第38章
這一年春末初夏, 在沈家人心裏無疑是一個嶄新的開端,也是揚眉吐氣的開始,沈三姑娘進宮當了娘娘, 沈六姑娘又有太皇太後的賜婚, 許給南平郡公當正妻, 雙重大喜事, 足以讓沈家在皖城乃至整個州府風光許久了,特別是沈榮, 一掃被蔡迅降職的郁悶,出門上街就跟驕傲公雞似的雄赳赳氣昂昂,得意得就差飛起來了。
風向一變,蔡迅見風使舵,看到沈榮也不橫眉怒眼了, 招招手想把人籠絡回來。
“你們沈家好福氣啊,出了兩位貴人, 老爺子泉下有知,定能含笑了。”
蔡迅自己的女兒沒選上,複試就被刷了下來,嘴上不說, 心裏嫉妒得很, 但沈家有了起複的可能,就決不能交惡,審時度勢,是蔡迅最大的長處, 也是唯一的長處。
沈榮這時候尾巴正往上翹, 有個在宮裏當娘娘的女兒,知府又算得了什麽, 小鼻子小眼地瞅瞅蔡迅,不怎麽熱情道:“還行吧,我四弟的意思是聽天由命,沒打算走什麽捷徑,誰叫阿姝争氣,沒門沒路地自己就成了,也是她有本事,偏偏被皇上相中了。”
蔡迅為了送女進宮,沒少打點,據說花了上千雪花銀買通宮裏的總管,處心積慮卻是一場空,比較之下,沈榮怎能不得意,他心眼小,記仇得很,蔡迅當着同侪的面劈頭蓋臉訓斥他,還降了他兩級,換別人早就斷絕往來了。
“老弟啊,之前的事就既往不咎了,我不僅讓你官複原職,還破格讓你再升一級,你看如何?”
蔡迅送上一個大大的餡餅,沈榮又沒什麽骨氣,表情瞬間松動了:“大人此話當真?”
男人一輩子圖什麽呢,不就是升官發財,光宗耀祖。
“我何時騙過你?降你職是真,提拔你也是真,順便,我這再給你們沈家添一樁喜事,說起來,還是你們沈家占了大便宜。”
“什麽喜事?”
一看蔡迅笑得嘴都合不攏的模樣,沈榮一顆心登時提了上去。
“蔡知府想為嫡子求娶二丫頭?”
聽到長子興奮提到這事,老夫人有些驚訝,又不是特別驚訝,如今沈家順風順水,三丫頭進了宮,六丫頭又許給了皇帝的堂兄,這世上向來是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蔡迅又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性子,沒有想法才奇怪。
“母親,這可是兒子升官的好機會,有了蔡知府提攜,說不定過個兩年我就能同二弟一樣做到一方知州了。”
沈榮別的本事沒有,好高骛遠,想入非非,給點甜頭就能飛起來。
到底還是老夫人為孫女着想的多:“那位蔡公子人品如何,你有沒有派人打聽過?”
蔡家對這個嫡子保護得緊,坊間甚少有關于他的傳聞,一點風聲都不透,才叫老夫人有些擔心。
是人都有弱點,捂得太嚴實,未必是好。
沈榮滿腦子都在想升官發財,也無暇顧及這種小事,大手一揮,不甚在意道:“母親多慮了,知府的嫡子能差到哪去,又有個舉人的名頭,往後再中個進士,那就直接到京裏挑人了,哪裏還輪得上我們沈家,如今蔡大人有意交好,更要把握住這個機會才是。”
“你心裏除了名利就不能想點別的,是你升官重要,還是女兒的幸福重要?”
混不吝的兒子,也是沈老夫人的一塊心病,越老越混。
“這盲婚啞嫁,嫁誰不是誰,隔壁董知州親自跑來皖城,想和蔡大人結兒女親家,蔡大人沒給答複,優先考慮我們沈家,兒子看這門親事可行,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不能再猶豫了。”
“不行,再等等,若蔡大人真有誠意,也不急在這幾日,待我叫人打聽到蔡公子的人品再做斟酌,你要是私下答應,可別怪我做母親的翻臉無情。”
正因為沈家如今風頭盛,才要更加慎重。
“那母親你快些斟酌,兒子許諾五日後給蔡大人答複,您可不能讓兒子言而無信啊!”
沈榮最急的還是他的官位,蔡迅的意思是做了親家,怎麽提拔都行,做不了,那就對不住了。
沈榮向來嘴大,加上崔氏也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得知蔡知府要和他們結親家,崔氏喜上眉梢,不到一天的時間,傳得整個沈府人盡皆知,沈老夫人再想提醒她已經晚了,不由惱起大兒媳的不知輕重,更加不待見她了。
崔氏春風得意,沈娥卻不幹了,大鬧了一場,就差把刀架在脖子上以死明志了。
“你們這是要害我,蔡知府什麽德行,他兒子又能好得到哪裏去,我寧可嫁販夫走卒,也不願進他們蔡家的門。”
崔氏一向疼長女,女兒這麽抗拒,她也頭疼得厲害:“幾個女兒裏,母親最疼愛的就是你,你說這話,簡直是在剜母親的心,母親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看人也有些準頭,這自古婚配的道理就是低娶高嫁,那蔡公子雖說不是最佳人選,比不得容峥和秦昇,但在皖城也是頭一位了,你嫁他,不虧。”
其實,崔氏也有點怨女兒,沒心沒肺,只顧玩樂,去了京城也不知道多多巴結四叔,給自己覓一個金龜婿,妹妹都成了娘娘,姐姐還在皖城裏打轉,比起心智,姐姐比妹妹實在差了不少。
崔氏此時倒是生出了絲絲悔意,早知道三丫頭有那樣的造化,當初就該多寵寵她的,上次離別,也沒想過是最後一面,很多話都來不及交代,崔氏心裏一下子湧出太多的遺憾。
大房不消停,二房朱氏的醋壇子也是倒了一地。
大房那對棒槌夫妻憑什麽有那樣的福氣,二女兒進宮當了妃子,大女兒又要嫁到知府家,什麽好事都讓大房占盡了,老太爺太不公平了。
朱氏攪亂了手帕,越想越不是滋味,等到沈廉回府,使勁渾身解數磨夫君。
沈廉不堪其擾,扯下朱氏兩只不算細纏着他脖頸讓他差點窒息的手臂,語氣漸厲:“休得胡鬧,我和那蔡迅素來不和,在知州位子上呆了這麽多年,也是他從中作梗,有意壓着我的政績不予上報,煩他都來不及,又如何做得了親家。”
沈廉有着很多讀書人都有的書生意氣,即便被蔡迅壓了多年,也沒想過去讨好,反而更加看不上蔡迅任人唯親的做派,逢年過節各州官員或多或少都有給蔡迅送禮,唯獨沈廉一次都沒有,也不屑于做這種蠅營狗茍的事。
朱氏年輕時就愛沈廉這股子耿直勁,到老了又特別恨他的頑固,硬生生将女兒的親事耽擱了。
“你就不能反過來想,咱們若是跟蔡迅成了親家,何愁他不提攜你,你和他僵持了這麽多年,這次或許是個契機---”
“不可能,你以為只要是沈家的女兒就行,太天真了,蔡迅看中的是大房出了個娘娘,三丫頭将來若是生下一子半女,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蔡迅向來會鑽營這些,咱們二房沒那個福氣,也不去湊那個熱鬧。”
“你,你真是榆木疙瘩!”
朱氏氣得都想哭了,平時多稀罕男人,這時候就有多怨。
大房樣樣不如他們二房,這回因為兩個女兒,一下子趕超了他們,将他們甩得好遠,往後在崔氏面前,她還有什麽底氣,定是要被她壓得死死了。
三房人口少,沈妧和姚氏親親熱熱依偎着閑話家常,趁着楊姑姑還沒到皖城,沈妧盡可能地偷閑,不然等人來了,她估計就沒什麽機會玩了。
“母親,你說祖母會同意将二姐許給蔡家嗎?”
沈妧不知姚氏對蔡家有心結,純粹好奇地問。
姚氏沉默了片刻才平平淡淡道:“這是大房的事了,輪不到我們操心。”
沈妧感覺姚氏好像有些不開心,也就沒有再多問,只是想到沈娥,仍是不免有些擔憂:“二姐其實是幾個姐妹裏最沒心眼的,脾氣急躁了點,但人不壞,我反而更喜歡這樣的人打交道,希望她能有個不錯的歸宿。”
“個人有個人的命數,未來如何,誰又能說清道明,力所能及的就是做好當下,不要留有遺憾。”
談到歸宿,姚氏最有發言權,從滿懷憧憬到希望破滅,她到底咬着牙熬過來了,女人自己不堅強,誰也救不了。
沈娥的親事懸而未決,轉眼又是一遭,京城容家遣了媒人過來,說要為容峥求娶沈嬈做妾,這事放在沈妧身上可能就要慎重考慮了,但沈嬈本就是個庶女,給容峥做妾也算高攀了,大房哪能不依,當即就應允了。
沈娅聽聞以後,在房間裏發了好一通火,能摔的不能摔的全都摔了個稀巴爛,這回朱氏也不慣着她了,一巴掌甩了過去。
“我費盡心力将你養這麽大,就是為了讓你眼熱一個當妾的庶女,早知道你這麽沒出息,一生下你就該掐死了,省得勞心勞力還傷心!”
“我能怎麽辦,你給我的就這麽多,容貌比不上六妹,心機不如三姐,性子又比不上二姐,論乖巧還不如沈嬈那個庶女,我沒出息也是你造成的,你沒多少好的,我又能好得到哪去!”
母女倆,一個比一個委屈,朱氏更是被女兒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氣得不輕,捂着心口連連後退,氣息微亂,着實被孩子的言論傷到了。
這邊鬧得不可開交,老夫人那邊有人報信,聽完後搖頭嘆息,大兒媳糊塗,二兒媳要強,三兒媳不争不搶,卻是個最穩妥的人,可惜三兒子福薄,守不住。
納妾不如娶妻講究多,容家也算厚道,送來了不少聘禮,沈嬈反倒比前頭兩個姐姐更先定下來,三個月後就要嫁去京城。
沈妧以為沈嬈會有遺憾,為當不了正妻而難過,但似乎她想錯了,一次在花園裏遇到沈嬈,沈妧看她紅光滿面,眉眼都多了一股子令人怦然的柔美,不像是裝出來的強顏歡笑。
盯着沈嬈看了好半天,沈妧欲言又止,她理解沈嬈的處境,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只能任人安排,可一點不滿的情緒也沒有,也太逆來順受了吧。
沈嬈知道沈妧在觀察自己,大大方方任由妹妹打量,自己走到花叢裏摘了一朵紅花戴在鬓角,回眸笑看着沈妧,清雅婉約,明媚至極。
沈妧都有些看呆了。
論美貌,沈嬈不在自己話下,只是她有意藏拙,平常很少展現最美的一面,如今,沈嬈像朵怒放的嬌花,在陽光雨露的滋潤下,煥發出了璀璨奪目的生機。
沈妧心裏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幾乎壓抑不住地問:“五姐你是不是---”
“是的,我願意嫁給容表哥,從見到他的第一面,他就是我藏在心裏的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我從沒幻想過美夢成真,哪怕到現在,依然恍恍惚惚,感覺置身夢中還沒醒過來。”
沈嬈很坦白,心事藏久了,急于傾訴,只有沈妧能讓她放松,有訴說的欲望。
沈妧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棄如敝屣的東西,五姐視如珍寶,可---
“容表哥不可能不娶妻,要是娶了個厲害的妻子進門,你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好話誰都會說,但現實艱難,沈妧真心将沈嬈當姐姐,不希望她被情情愛愛沖昏了頭腦,理性一點,才能在後宅過得安穩。
沈嬈笑了笑,明白沈妧這是關心自己才說大實話,但她不在意。
“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嫁給表哥,既然已經實現了,此生便無憾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不會去和正妻争什麽,但若表哥的心更偏向我,我也不會傻傻拱手讓人,我唯一要做的,是讓表哥喜歡上我。”
提到容峥,沈嬈臉上的神采都不一樣了,沈妧不禁多看了兩眼。
五姐姐認真起來,也确實有迷倒衆生的魅力,可容峥那樣的男人,真的會拜倒在五姐姐的石榴裙下嗎?
沈妧怎麽想都覺得有點懸,可她還是希望沈嬈過得好,不被情|愛所累,始終保持住內心的那一份理智,關鍵時刻千萬不能昏了頭。
沐恩侯府。
容峥折斷了第十根筷子以後方才罷手,接過小厮遞來的濕帕擦手,一邊漫不經心地聽着手下彙報。
“皖城那邊,屬下已經安插了人手,只等世子差遣,”
頓了一下,男人稍稍擡起頭看着容峥,又道,“秦郡公好像也留了一隊人馬在皖城,要不要屬下派人去除掉他們?”
“不必了,太早動手,打草驚蛇。”
京城裏還沒布置好,在計劃成熟之前,容峥不想看到任何地方出現差池。
“世子,夫人來了。”
容峥冷漠的眉眼微變,揮退了手下:“你從後門出去,不要被夫人發現了。”
“是。”
男人來得悄悄走得也悄悄,未在侯府留下一丁點痕跡。
沈氏進來時,容峥正從寝室走出,一身幹幹淨淨的白衫,像個儒雅俊俏的士子,看得沈氏滿眼欣慰:“你腳傷還得再養養,別站久了,快坐下。”
在沈氏眼裏,兒子無疑是完美的,若非要指出一個缺陷,那就是一只腳微跛,一時半會看不出來,但走多了路就有些明顯。
為此,沈氏甚至怨上了娘家,怪他們沒有看顧好兒子,老夫人來信,她也是拖了大半個月才回。
更讓沈氏不解的是,兒子剛回來那陣要娶沈妧,沈妧被太皇太後賜婚給秦昇,兒子消沉了好幾日,他們以為他情根深種,卻不料他又改口要納沈嬈為妾。
反正是個妾,娶誰都一樣,但沈氏納悶的是兒子驟變的态度。
“這裏沒有第三人,你跟母親說說,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沈家如今重新得勢,但仍是差着容家一截,你沒必要委屈自己去拉攏他們。”
“母親多慮了,兒子原來也是看中了六表妹的顏色,後來發現五表妹其實不輸六表妹,論年紀也更合适,反正只是納妾,娶誰都一樣。”
容峥雲淡風輕的口吻,好似真的釋然了,不在乎了,可沈氏依然忘不了兒子得知沈妧被賜婚給秦昇時那周身的暴動陰暗氣息。
但願是她想多了,但願兒子真的走出來了。
山林深處,曲徑通幽,秦昇步态惬意,身形舒展,走過蘆葦蕩,跨過小石橋,沿着清澈見底的小溪,踏上鵝卵石鋪就的小路,直到一片竹林,暖風拂過,翠綠的竹葉随風飄搖,似山間精靈低聲絮語,美不勝收,觀之怡然。
這樣的景致,若是帶着心上人一同前來,小住幾日,更有一番情趣。
秦昇眼觀美景,心裏已經有了主意,踏進竹林的腳步更顯輕快,走不了多久,就見一棟兩層竹樓,周遭用籬笆圍出個小院子,院裏一顆老樹,一張石桌,西角劈了塊菜地,清貧又自得的隐士生活便是如此。
但在秦昇看來,到底冷清了些。
秦昇腳步未停,大步走進院子,上臺階,木板門半敞着,秦昇沒有立即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喚了兩聲。
然而,無人回應,只有一陣微風拂過他臉側。
秦昇等了片刻,手搭着門板将門推得更開,飕地一記冷風迎面掃了過來,更有一道銀光閃現,秦昇眼疾手快,腳下輕輕一轉,閃身避到了一旁,疾風利箭掠過他發側,削落幾根青絲,深深插入走廊的立柱上,如釘釘子又狠又準。
“從哪來的回哪去,這裏不見客!”
屋中一男子坐在輪椅上,手持彎弓,利刃般的眸,蓄滿冷意。
“十年未見,舅舅脾氣還是這麽大,看來,這隐士的生活,對修身養性并無多大益處,舅舅還是跟着我回家吧!”
家?
他還有家嗎?
早被他們秦家的人毀了!
男人逆着光,鬓角幾縷過早生出的華發昭示了他曾經的苦難,也鍛煉了堅毅又頑固的意志。
“我再說一遍,離開這裏,走得遠遠的,不然,第二箭,我不會再客氣。”
男人再次舉弓對着秦昇,表情冷厲,不因對方是自己的外甥就有所心軟。
對于男人的警告,秦昇不以為意,神色自若走到窗邊,将禁閉的窗棂打開。
“這屋裏有股陳茶味兒,久不見陽光,人的情緒也會變得更躁動,舅舅在這裏住得太久,是該走出去見見外面的天日了。”
咻,又是一箭,擦過秦昇左臉,留下一條淺淺的血印,穩穩紮進窗框裏。。
接着又是啪的一聲,男人将弓箭重重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喘氣聲有些粗重:“秦昇,我顧念你身上有一半周家人的血脈,這才留你一命,你不要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從小就是個跋扈性子,長大了更讨厭。
秦昇不為所動,自己搬了個凳子坐在窗邊,陽光洋洋灑灑照在他身上,為他鍍了一層神聖又美好的光輝,叫人看了只覺溫暖,生不出絲毫的厭惡。
可正是這樣,男人才更加矛盾,更不待見秦昇。
“舅舅是如何一眼認出我的,畢竟,上一次見面,秦昇還是個垂髫小兒。”
甥舅重逢,最首要的當然是聯絡感情,其他的先放一放了。
“就你身上那股子招人讨厭的勁兒,化成灰也忘不了。”
男人嘴硬,不想承認他像父又像母,哪怕只看一眼也能認出。
“舅舅很想念母親吧,”
秦昇話裏帶點悵然,輕輕一嘆,自語道:“我也很想母親。”
提到唯一的妹妹,男人心底的柔軟被觸動到,冷硬的表情稍有緩和,語氣依然生硬:“想又如何,你們秦家可曾厚待她,跟着你父親吃了那麽多苦,身逝以後,你父親還不是照樣迎娶美嬌娘,她就是個傻的,活該命不長。”
嫌棄的話語裏,飽含的感情卻格外深沉。
秦昇沉默聽着,眼底掠過一絲黯然,許久,才緩緩道:“父親和沈姨不同住,各有各的院子,父親後來娶沈姨,是為了我,他身體每況愈下,我年紀又尚小,他想找個人照顧我。”
最沉重的心事,秦昇從未跟人提起過,此時提出來,也是在揭自己的傷疤。
男人聽後微露詫異,眼裏的冷漠也散去了不少,但依舊嘴硬道:“那又如何,終歸是娶了,終歸是沒守住。”
“舅舅,換做您,您能保證您比我父親做得更好?若是有擔當,也不會一個人躲在這深山不敢面對世事。”
“誰說老子不敢,老子是懶得跟你們計較。”
秦昇笑了,順着男人的脾性應和:“對,舅舅大度,大人不記小人過,怎麽可能跟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計較。”
“別給我戴高帽,我當年離開就沒打算回去,也不想再去趟那些渾水。”
男人固執不松口,臉上寫滿了倔強,秦昇不慌不忙,依舊好言好語道:“好,不回去,舅舅您高興就好,只是可惜了,當年鮮衣怒馬的尚京小霸王,何等的風光!”
話落,秦昇低低一聲嘆,似乎真的為這個舅舅惋惜。
“少拿陳年舊事诓我,過往休要再提,我這沒有好酒好肉招待,說完廢話就趕緊滾。”
男人不想動搖,兩道濃眉蹙起,顯得有些煩躁,頻頻催促秦昇趕緊走,不要打擾到他的清靜生活。
“幹爹,咱們今天有魚吃了,我抓到了一只好大的魚,活蹦亂跳,可新鮮了。”
清清脆脆的女聲猶如黃莺初啼,為這沉悶的屋子帶來了鮮活氣息,叫人聽着心生愉悅。
“幹爹---”
周瑤歡快跑進屋,獻寶似的舉起了魚,卻在看到窗邊坐着的英俊少年時愣住了,臉頰微紅,心跳加快,轉頭看向男人,眼裏滿是疑問。
“你得喊他一聲表哥,他來這看看我,既然你回來了,就幫為父送送客吧!”
周瑤回頭看向秦昇,大大方方喊了聲表哥。
“時候尚早,不如吃了飯再走吧,正好有條大魚,表哥嘗嘗瑤兒的手藝。”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要搞事情了,頂着鍋蓋先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