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帶着前世的記憶, 秦昇對容家特別提防,凡有異樣,第一個想到容震父子身上。
這一世的走向發生了很大的變故, 很多人的命運都已改變, 不單單是他, 他身邊的, 跟容家有關的好像都和前世不一樣了。
無論容峥還是沈姝,都有令他懷疑的理由和動機。
秦昇眼眸沉厲, 他叫來尤不棄,命他即刻進京盯着,并想辦法透個信給沈姝,埋在宮裏的暗樁盯緊她。
當夜,秦昇又親寫了一封書信, 将他來到皖城以後的所作所為事無巨細地詳禀皇帝,言辭懇切, 字裏行間婉轉相勸,想收拾人不必太急,待時機成熟方能一網打盡,切不能急功近利而丢了大義, 順便含蓄地感念了一把兄弟情。
皇帝收到這封加急密信已經是五天後了, 信很長,他看得也很久,第一遍看完,覺得看得不夠仔細, 又重頭再讀了一遍, 眼裏閃動的情緒,自己看了估計都會驚訝。
他是個矛盾的人, 有時候,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想要什麽。
很多東西都是被動承受,對外還要裝着端着,維持身為皇帝的體統和威嚴,時間久了,都快認不清自己了。
将信鎖到匣子裏,秦冕宣了來喜進到內殿,先是問了句後宮的情況,又指了指案桌上的冰鎮荔枝:“這天日漸炎熱,給和嫔也送一些。”
和嫔位分不夠高,按規制是分不到這稀罕貢品的,看到禦前總管親自送荔枝過來,巧秀比主子還要激動,深覺自己要跟着主子雞犬升天了。
沈姝溫聲謝過來喜,打了賞以後讓巧秀送到殿內,自己則拿起一顆冰涼的荔枝兀自發着呆。
說實話,她有點慌了。
皇帝看着好像對她有幾分另眼相待,可也就浮于表面,說來羞于啓齒,她至今仍未被召幸,皇帝偶爾來那麽幾次,也只是閑來無事,拉個人蓋着被窩純聊天。
可對外,她還要裝出一副被皇帝寵幸過後的無限嬌羞。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她有些茫然無措,不論是秦昇,容峥,甚至這個她起初根本瞧不上的文弱皇帝,似乎都和記憶裏的他們不太一樣了,她的優勢一點作用都沒起到,反而将自己困在這深宮進退不得。
沈家那邊又完全指望不上。
她父親簡直就是個酒囊飯袋,懦弱無能,叛軍還沒到來,就吓得棄城而逃,他一個代罪之身,又擔着芝麻小點的官職,跑得比老百姓都要快,皇帝要是問責,別說他自己了,就連她這個女兒也要受到牽連。
沒點擔當不說,還鬧失蹤,皇帝會如何看她,面子裏子都被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窩囊父親丢光了。
沈姝恨鐵不成鋼,眼底越發陰郁,吃了幾個荔枝,整個胃裏都涼涼的,她腸胃不是很好,吃多了這種涼物容易鬧肚子疼。
腦子裏一個激靈,沈姝的目光落在化得緩慢的冰塊上,只是這麽瞧着都覺得冰涼入骨,引得胃部一陣痙攣。
掐了掐手指,沈姝一鼓作氣,拿起一塊較大的冰往嘴裏放,卷着舌頭快速吞咽下去,很快,一陣抽痛感從腹部劇烈襲來。
沈姝捂着肚子,用盡力氣喊巧秀。
和嫔表面看着還是有幾分寵的,所以太醫來得也快,開了暖胃溫熱的藥方,囑沈姝近段時間忌口,禁寒涼辛辣。
出了甘泉宮,太醫轉道就去了乾清宮,一五一十向皇帝禀告和嫔身體狀況。
秦冕垂眸批閱奏折,看似漫不經心地聽着,待太醫禀告完畢,又安靜等了一會,他才緩聲叫人退下。
待人出了屋,秦冕擱了筆,眼裏掠過一絲譏诮。
小姐身子丫鬟命,沒福氣享受好東西。
秦冕從櫃格裏取出一張嶄新的信箋,對着空白的紙面盯了許久,方才持筆緩慢又堅定的落下一個個規整的楷體小字。
尤不棄拿到信,連夜趕回皖城。
第二日,金銮殿上,皇帝先後頒步兩道聖旨。
一道秦郡公和沈妧擇定良成吉日完婚,另一道是賜婚,沐恩侯世子文武雙全,性清正,有才理,難得一遇的少年有成,特賜惠宜公主下嫁之,結秦晉之好,共度白首。
旨意下達到沐恩侯府,府裏衆人什麽表情都有,就是沒有驚喜。
沈氏更是身子微晃,好在身後丫鬟及時撐住她,才沒有在潘英面前失态。
倒是容峥顯得鎮定異常,他垂着頭從潘英手裏接過聖旨,又讓管家準備了厚禮送潘英出府。
關起門,容峥沉着的眼底浮現一絲陰鹜,将聖旨随手扔給小厮,打發他收進箱櫃裏。
沈氏喝了口參茶壓驚,自嘲道:“那女人做夢都想讓公主下降侯府,生前未能得償所願,這人沒了,皇帝反而如她的願了,若是打一棍子給一顆甜棗,那麽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
“隔牆有耳,母親還是少說為妙。”
那位沒了,祖母傷心過度,也跟着病倒了,這個節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要不是她犯蠢,被皇帝抓了把柄,我們侯府何至于受到牽累。”
沈氏跟那位素來不和,滿肚子牢騷,不吐不快。
“事已至此,多說又有何益,傳到祖母耳朵裏,鬧得家宅不寧,母親才高興是吧。”
因為賜婚的事,容峥也是十分不快,又見母親這般不知輕重,更是無端生出一股煩悶。
皇貴妃和皇太後的種種暗鬥,沈氏可能知之不多,但容峥是一清二楚的,所以他盼着皇貴妃早死,盼着皇帝瘋魔。
但皇帝真的出格了,容峥反而感覺到不對勁了,上一世皇太後并沒有死,活得比皇帝還要久,留王也沒有反,皇帝更不會派他的父親去平反。
上一世,皇帝對容家很是信任,以至于宮變那日,他帶着兵馬闖入大殿,皇帝依舊是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想來想去,這一切的變數都出在秦昇身上。
他過早進京,跟皇帝的來往也比前世密切了很多。
秦昇!
容峥在心裏将這兩個字大卸八塊了無數遍,逼着自己冷靜下來,跟沈氏道了聲便返回書房,提筆給被皇帝發配到嶺南剿匪的父親寫信。
蠻夷之地雖亂,但把握好了就是機會,成大事者,少不了要火中取栗。
沈家人接到聖旨則是在好幾天以後了,婚期按照秦昇之前定的,選在沈妧及笄那邊,禮部核對了二人八字,龍鳳呈祥,天作之合。
沈老太太這輩子也就接到過三次聖旨,頭一回是沈老太爺給她請封诰命,後兩次都是托孫女的福,一次是指婚,一次定婚期,就是達官顯貴之家,也沒幾個有這福氣了。
找不到大房一家子,老太太這些天愁眉苦臉,今兒個難得展顏,将沈妧叫到跟前,又是拍手又是摸臉,感慨良多。
“幾個姐妹裏,唯獨你幼時最苦,沒爹的孩子,就是衣食無憂,心裏到底是有缺失的,好在你這孩子有慧根,從不怨天尤人,得失随心,不争不妒,安之若命,又何嘗不是一種大智慧。”
到了老太太這個年紀,最大的希望就是家宅和樂。
老二有自保的能力,她不擔心,老四向來機警,不需要她操心,唯獨老大,碌碌無為,腦子又不清醒,跟兩個弟弟也處不好。
若她不在了,兄弟分家,老大那一大家子人都指望他,可就老大那德行,怎麽指望得上。
她大孫子的前程不能斷送在兒子手上。
“阿妧,你是好孩子,祖母不求太多,只希望你在你堂兄需要幫助時能夠拉一把手,同是沈家子孫,打斷骨頭連着筋,幫他們也是在幫你自己。”
沈妧乖巧聽着,薄如蟬翼的睫毛上下輕眨,內心卻是哔了一聲。
她幫他們,他們又何曾想過幫她。
作者有話要說:
大米前段時間查出心肌缺血,一直在調養,不能負荷過重,所以更新可能沒那麽勤,日更和隔日更交叉,等手頭別的事處理完了,再一心一意碼字,望小夥伴們諒解,在這說聲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