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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容峥和惠宜公主大婚的前幾日, 郵吏送了個匣子到沈府,是從容侯府發出來的,前院管事報到老夫人那裏, 老太太見匣子上了鎖, 雖說附帶了鑰匙, 但也不如随手打開看一眼那麽磊落, 只拿在手上掂了掂就讓丫鬟送去了沈妧院內。

老太太想不過,又招來管事詢問:“可知是侯府何人所贈?”

管事搖頭:“郵驿那邊說, 清單上戳的是侯府公章,他們收件時不只這一樣,還有送到其他好幾個地方的物什,想是尋常親友之間的人情往來。”

沐恩侯府在這方面一向大方,挑不出錯, 口碑也好,之前老太太過壽, 人到不了,卻送了一馬車的賀禮過來,老太太面上不顯,其實心裏也是受用的。

論待人接物, 容峥在年輕一輩裏絕對是個中翹楚。

可一想到容峥單獨寄個物什給阿妧, 老太太這心裏又有點堵得慌。

都要大婚了,還許了五丫頭為妾,臨了來這一出又是為何。

不等老太太胸口那股子郁氣消散,丫鬟捧着匣子返回, 一臉為難道:“回老夫人, 六小姐說她和容家的人并無私交,這東西受之惶恐, 交由老夫人,請老夫人代為處置。”

郁氣登時散了。

六丫頭果然是個知分寸的明白人。

老夫人打發了屋裏下人,只留趙嬷嬷在,漫不經心道:“你看看這裏頭裝的什麽?”

趙嬷嬷依言從匣子側邊綁着的小袋子裏取出鑰匙,搗騰幾下開鎖,打開匣子一看,是個樣式很普通的玉簪。

趙嬷嬷拿出來,舉到老夫人眼前,老夫人看得很清楚,也更納悶。

這樣平常的發簪,有何特別之處,竟不惜大老遠從京都派送過來。

這個疑問,恐怕也只有沈妧能夠解答了,但她不能表現出一絲異樣,容峥送了她兩次,她都拒了,這回打發到老太太那裏,看他還如何作妖。

容峥可能确實對她有些莫名的情愫,無法如願又不甘心,男人的好勝心作祟,于是想方設法膈應她。

那根和夢中一模一樣的簪子,是沈妧想得腦仁兒發疼也沒想明白的疑窦,若真的有前世今生,那麽,她和容峥絕對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孽緣,好在,對于現在的她而言,那只是個糟糕的噩夢,已經不可能成真了。

沈妧這邊左思右想,秦昇消息收到得也快,聽聞沈妧已經将匣子交給了老夫人,只哼了一聲,握了握手中的書函,便專心聽着屬下彙報正事。

“京都城防司的年輕官員換了一批,明面上是謝大人整頓調動,實則有一半由容峥舉薦,雖說這些人擔任的職位不高,但把守着京都幾個城門的關卡部位。”

因為職位不高,不過六七品的小官,上峰可自行調動,無需上報,但恰恰是這些底層的力量,一旦被掌控,更加不容小觑。

秦昇垂眸盯着桌案上鋪開的城防圖,越發覺得容峥厚顏無恥不是個玩意,這厮自己鼓搗不出大陣仗來,竟學起他曾用過的伎倆。

他師出有名,匡扶社稷,容小兒一個亂臣賊子,東施效颦,可笑。

秦昇不想讓一個人好過,多的是辦法。

容峥成婚這日,收到一件來自外地的賀禮,一大早,一輛無人的馬車大咧咧停在了侯府門口,管家想把馬車挪開又找不到人,掀開車簾一看。

呵,好家夥。

一只超大個的綠頭龜趴在裏頭。

通俗的講,就是個千年大王八,算稀罕物,但寓意就有點尴尬了。

也不知怎麽回事,周遭忽然湧出來不少人,街頭巷尾,一個個看熱鬧似的,有的還高聲吆喝起來。

“喲,容侯世子大喜的日子,這綠王八上門是個什麽意思,稀奇得很喽,這輩子算開眼界了。”

“男人頭頂綠了,還能是個什麽意思,公主金枝玉葉,世子爺只能多擔待了。”

“成了驸馬爺,前途無量,綠一點又何妨,我想綠,也沒千金小姐肯嫁啊!”

調侃過後,一陣哄笑,這些個混混地痞嘴上不把門,慣愛惹是生非,管事氣得臉都綠了,叫來了幾個家丁,這些人又立馬作鳥獸散,那腳底麻溜得就跟抹了油似的。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容峥換上喜服坐在裝點一新的大堂裏,頭頂綠沒綠看不到,但臉色肯定是鐵青的。

“小的已經派人去查了,那只龜也給關進柴房了,世子要是不放心,小的再派些人到周邊街巷,若有誰傳出閑話,立即一頓好打。”

“不必了,把人馬清點齊了,随我去宮門口迎接公主。”

公主無需跪拜公婆,下嫁也是住到公主府,容峥只需迎她出宮,再一同前往公主府完婚。

娶了個他不甚滿意的妻子,這樣不近人情的禮規在容峥看來非常貼心,只待新婚過了,他便可搬回侯府,與尊貴的妻子真正相敬如賓。

而此時,在京郊山腳的某個別院裏,沈嬈望着從院牆外探進來的一截樹枝,眼底掠過一抹神傷。

他終于還是娶妻了,娶的最高貴的公主,不知他和她的親事還做不做數。

公主能讓他納妾嗎?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抱有幻想。

“這見鬼的天,又幹又熱還悶,比皖城差多了,我們還要在這勞什子的鬼地方住多久啊!”

沈娥一肚子的牢騷,催着母親去找父親問皖城的近況,崔氏被催煩了,甩着帕子疾言厲色道:“還嫌你父親不夠煩是吧,這時候回去,眼睜睜看着你父親被投入大牢,讓二房三房繼續笑話我們大房,你這孩子也不小了,能不能懂點事,這麽不省心,叫我如何放心讓你嫁人。”

“可,可四叔不是說過會盡量周旋,從輕發落。”

“又不是他犯事,他說得自然輕松,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父親被判個幾年下來,你要不要嫁人了?等着剃了頭做老姑子吧!”

崔氏的一生都指望沈榮,雖然他不着調,也沒什麽出息,但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跟沈榮一條道走到底了。

沈娥這時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雖說她還不太想嫁人,可跟嫁不了人又是兩碼事,頓時有些洩氣:“難道我們要一輩子困在這裏?”

“就算你願意,你父親也不可能答應,這不就在等一個時機,容家本就是我們沈家姻親,如今又出了個驸馬爺,皇帝妹婿,水漲船高,一榮俱榮,待你五妹也嫁過去,那就真真是一家人了,驸馬爺的岳父可不能有任何污點。”

崔氏這一天天地被自家夫婿洗腦,都有點拎不清了,倒是沈娥還算清醒,怪異地瞅了瞅母親:“驸馬爺的岳父是先皇,和父親有何幹系,您也真敢說,沈嬈嫁過去也只是個良妾,父親算什麽正經岳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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