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秦昇是個很懂享受的男人, 不僅自己會享受,更會帶着身邊人一起享受。
嫁給這樣的男人,你以為你獲得了安全感, 卻不想總有些意外的驚喜在等着你。
作為她洗手作羹湯的回報, 秦昇送了她--
一大桶子的魚。
魚很小很小, 就跟米粒似的, 在水裏快速竄來竄去。
這麽點點,塞牙縫都不夠。
炸小黃魚也得有指頭那麽大呢。
秦昇顯然很有興致, 将她按到榻上,将木桶挪到榻邊,彎腰開始脫她的鞋襪。
沈妧似乎明白了什麽,不由驚得晃着腳丫子想從他那粗糙的大掌裏掙脫。
她是喜歡吃魚,可不喜歡被魚啃啊。
“不怕, 很舒服的,給你按按摩。”
謝了, 這種按摩方式她敬謝不敏。
可沈妧那點小力氣跟郡公爺一比完全不夠看,彎過身子想從錦榻另一側爬過去,可兩只雪白小腳還在他的掌控之中,根本使不上勁。
掙了幾下, 又被秦昇貓捉耗子似的揪了過來, 他雖然态度堅決,非要讓她試試,但手下的力道卻是克制的,不曾傷她半分。
沈妧見躲不了, 男人如此執着, 不免産生了幾分好奇,看着自己的兩腳被男人伸進溫熱的水裏, 小魚兒估計也被這突然出現的兩根巨大柱子吓到了,四散跑開。
等柱子不動了,穩穩紮進桶裏,它們又好奇地游了回來,繞着柱子轉圈圈,膽大的已經下嘴開始咬了。
魚太小了,咬起來沒感覺,聚攏過來的魚多了,你一口我一口,癢癢酥酥,還別說,舒服的。
“它們會吃掉你腿上的死皮,效果比自己用皂角搓好很多。”
秦昇不緊不慢地講解,沈妧有點窘。
她每天泡腳,洗得幹幹淨淨,才沒有死皮呢。
死皮那種粗糙的東西,只有你們粗糙的男人才有。
“那泡完了它們怎麽辦?要被潑掉麽?”
畢竟是活物,未免殘忍了點。
女人就是仁慈,想得也多,不過秦昇也不是殘忍的人。
“撈出來放水缸裏養着,下次泡腳再用。”
秦昇彎腰蹲在桶邊,手伸進桶裏捧出一掌心的水澆在沈妧勻稱細滑的小腿上,也捧出了好幾條小魚,小魚碰到滑溜溜的柱子,順勢而下掉落回桶裏,很快游開,一點事也沒有。
沒有骨頭的動物,就是這麽堅強。
沈妧也學着秦昇玩了起來,她捧了兩條魚到掌心,又輕輕放它們回去,動作比男人溫柔多了。
那低頭一抹春風般沁人的淺笑,便是百煉成鋼,也輕易化成了繞指柔。
秦昇伸了一只手指輕點她眉心,眼中是化不開的柔,哪怕什麽都不做,只這麽靜靜看着她,也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當然,能做點什麽,那就更好了。
良久,水桶被丫鬟提了出去,內屋的門合上,珠簾碰撞着門板發出清脆叮咚聲。
沈妧的心也随着這聲音一起一伏。
“天還沒黑,你別--”
他腦袋湊過來,偏淡的薄唇吻上她臉頰,不容拒拒,又格外缱绻。
她喜歡他這麽吻她,讓她有種被珍視的幸福感,女人能有何求,不就是夫婿真心的疼愛。
母親說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好像體悟到了,心境起了變化,人也不再扭捏,她雙臂如柔韌的藤蔓纏上他的脖頸,帶着他往榻上倒去。
秦昇顧念她破身不久,雖然要的頻繁,但姿勢上頗為保守,動作也不敢弄大了,怕吓到她,嬌嬌的身子,吃苦怕疼又縮回龜殼裏,那他損失大了。
可這次秦昇明顯感覺到小妻子态度的轉變,心想機會來了,一個翻身将嬌人兒托舉到了自己腰腹上,绫羅裙衫也被他薄殼似的一層層解開,露出一身白豆腐般軟滑的嫩肉。
懂得享受的男人不急着品嘗,這種拆解禮物的過程也是尤為過瘾。
頭一回光溜-溜的坐在上面被男人看個徹底,沈妧臊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雪白身子透着羞澀的粉色,雙手捂住胸前,全身都似火燒般燙手。
她想下去,被秦昇摟過來,掐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開始指導她新姿勢的核心動作。
如何使力,如何扭腰,如何省力......
這一回,沈妧算是徹徹底底漲姿勢了,但也因此有了陰影,接下來幾日,她半點都不想讓男人近她的身,怎麽哄都沒用。
秦冕在将人前優雅好脾氣的容知府逗得幾乎崩潰後,揮揮袖子不帶回頭走得那叫一個冷漠無情。
尤不棄提前透了信回來,秦昇坐在前廳等着玩得樂不思蜀的皇帝,心想他沒被容峥暗搓搓弄死也算他命大。
也不等內侍奉茶,秦冕自己坐到圈椅上,提起茶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痛痛快快飲下,興致盎然地同堂兄分享他這幾日的戰果。
“那人若不是極能忍,我都要懷疑他其實對我忠心耿耿,情深意重,只是生性含蓄,不善表達。”
秦昇沉默片刻才道:“情深意重,不是這麽用的。”
到臣子的家裏變着法兒為難臣子,秦家先祖的臉面都被這小子丢光了。
“你是覺得容峥沒那個膽子,還是你有真龍護體,不懼生死?”
秦昇也是佩服這位堂弟,小時看着乖順溫吞,問他十句話放不出一個屁,這做了皇帝反倒心性大變,百無禁忌了。
秦冕摸下巴,有模有樣地想了一下,複又一笑:“都有吧,他比我面皮薄,光這一點,我就穩贏了。”
“那麽,何不再加一個砝碼。”
“何意?”
秦昇将手下從東邊捎來的消息交給秦冕,秦冕打開紙條一看,大喜。
“容震那個老兒也有今天,果然是缺德事做多了,報應來了。”
舅家遭難,雖是容太後授意,劊子手卻是容震,沒有他的背後遞刀子,容後一個困在深宮裏的女人又如何辦得到。
可惜的是,為何只摔斷了腿,半身不遂,怎麽不直接摔死算了。
秦冕又是大笑又是皺眉,表情豐富,秦昇幾乎不用費腦就能猜出他那點小肚雞腸。
“容震如今成了廢人,倒是比死更不如。”
至此,容家幾人,病的病殘的殘,聽聞容老太太也快了,舊疾複發,癱在床上起不來。
“所以說,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不是不到,時候未到。”
時候到了,一個也逃不了。
秦冕心情大好,一擺手就要回京。
容震已廢,就擔不得統帥的重任了,兵權也要交回,朝堂那些老臣再舌燦蓮花也站不住腳反駁了。
“堂兄,這事是不是你做的?你要有這能耐,我何苦去跟容峥那厮糾纏,還在朝堂上和那些老不休鬥智鬥勇。”
走之前秦冕同秦昇舉杯暢飲,酒過三巡,微熏,秦冕搭上秦昇寬厚的脊背,擠眉弄眼,明顯心裏有了定論,秦昇就算否認他也不信。
秦昇避而不答,飲了一杯水酒,在秦冕腦袋上摸了摸,跟摸阿貓阿狗沒兩樣,難得帶了幾分哄:“回去好好做你的皇帝,秦家的天下,不能讓他人撿了漏,實在不想駕幸後宮,那就在宗族裏選個好苗子,多加栽培,慢慢地,總會順的,你是皇帝,只要朝綱不亂,別太委屈自己。”
秦昇兩輩子加起來,夠當秦冕爺爺了,看他就像看孫子似的,怒其不争,可又沒爛到根子裏,點撥一下還是有救的。
“那我想把容宓打入冷宮,可好?”
順杆子往上爬,秦冕玩得很溜,秦昇默了一瞬,道出一句頗有智慧的話。
“你冷着她,無論住哪裏,在她心裏不都是冷宮。”
秦冕來了又走,容震這一出事,極其影響士氣,東南沿岸倭寇橫行,必須再派個有威勢的戰将坐鎮,才能填補容震的空缺。
至于派哪個,有必要的話甚至不止一個,秦昇已經點了大致方向,只等秦冕回去決斷了。
皇帝一走,秦昇也要攜新婚妻子回南平了。
臨行前兩日,他陪沈妧又去了一趟沈家。
将沈妧送至前院和後院交界的垂花門,看到沈妧在丫鬟陪伴下越走越遠,他轉腳往另一個方向去,拿着單子和鑰匙去清點禦賜物品,準備先裝一半帶走,他總覺得,以後還會再回來的。
沈妧到寶松院時,堂屋裏坐滿了人,沈娥沈娅和沈嬈都在,三人表情各不相同,沈嬈一如既往的乖巧溫順,沈娅面露喜色,沈娥則有點不太高興。
“二姐姐這是怎麽了?眼睛怎麽紅紅的?”
一副哭過的樣子。
“你四叔給你二姐說了一門好親事,她喜極而泣。”
朱氏這語氣有點酸,估計是真的好,所以沈妧就更納悶了,沈娥這模樣,可不像是太高興而落淚。
沈娅和沈娥如今是越吵關系越好,很是義氣地幫沈娥說話:“母親,你是不知道,二姐舍不得離開皖城,就想留在這裏。”
聞言,沈妧下意識看向沈娥,更不懂了,她那回找自己都有嫁到南平的心思了,南平到皖城可不比京城離這裏近多少。
“她就是使性子,挑三揀四,連她四叔找的人都不滿意,我看她幹脆剪了頭發當姑子去吧。”
崔氏這回是真氣着了,幾個待嫁女裏,她女兒年歲最長,虛歲都要十七了,還這麽不懂事,任着性子來,也不看看大房如今什麽形勢,能嫁到京城已經是走運了。
老太太眉眼平靜地掃過屋裏一幹女眷,身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我年紀大了,身體越發不好,也不想管太多事了。你們遲早要分家各自過,孩子的婚事當由你們做母親的親力親為,但一定要慎重,想想子女是什麽性子,莫看走了眼。是好是歹,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日子都是過出來的,怎麽個過法,就看你們的悟性和造化了。”
老太太自己也是過了半生才悟出了皮毛。
過度幹涉兒女的婚事,全憑自己的喜好,結果呢,聽她話的一個個也沒見有多順遂有多福氣,反而最不聽話的一雙兒女,一個尚未娶妻,一個守着活寡,卻是過得最順心的,沒後院這些扯皮拉筋的煩惱事,自在得很。
說完老太太就趕人了。
崔氏惱女兒不知好歹,板着臉先離開,沈嬈默默跟在她身後,沈娥卻沒動。
再是朱氏領着女兒回屋教導。
沈妧出嫁,姚氏就很少過來了,即便看望老太太,也是尋個人少的時間,她在沈家已經無牽無挂,全當自己是客,不便再攙和沈家的家務事。
沈妧走出院子,沈娥小步細碎,稍提起裙擺跟過來,揚嗓子在背後喊她,沈妧想要無視她都不能夠。
這位二姐太會出幺蛾子了,說實在的,沈妧都有點怕她了。
這府上,又有誰不怕的。
唯一一個能對她狠下心的人還在牢裏蹲着呢。
“二姐,你找我有事?”
不重要的事就改日再談吧。
改日,就不定是什麽時候了。
“六妹啊,咱們也好些時日不見了,你難道就不想我?”
沈娥很是熟絡地就要去挽沈妧胳膊,卻被沈妧不動聲色避開,假裝拂袖往旁邊挪了半步,溫聲道:“二姐這話就言重了,其實我們在府裏一個月也見不了幾次,各有各的忙,二姐如今又在議親中,還是将心思放在正事上為好。”
鑒于沈娥不是個意志特別堅定的人,朝令夕改的事也沒少做,沈妧不由出言提醒。
四叔相中的人差不了,只要沈娥別作妖,日子還是可以很好過的。
兩人各自将婢女遣遠,找了個陰涼的樹下,沈妧避不開,也只能作為旁觀者這樣提醒幾句。
“你們是不是以為這門親事一定能成?我父親還被關在刑部大牢裏,四叔卻給我說了一個刑部侍郎家的小兒子,你就不覺得這其中,有問題?”
沈娥也是遲疑了一下才将最後三個字說出來。
不是她不相信四叔,她信不過的是她父母,結了這門親,若母親要她找公公幫忙,想辦法将父親從牢裏撈出來,她該如何是好。
侍郎上頭還有尚書,尚書上頭是皇帝,一級壓一級,怎麽可能那麽簡單。
但以崔氏的性子,不試試,不撞撞南牆,她是不會回頭的。
沈娥這麽一說,沈妧也有些奇怪了。
大伯是被刑部收押的,按理說為了避嫌,那位侍郎也不應該議這門親事,四叔既然透話過來,可見那邊也是有意向的。
連沈娥這麽心思大條的人都能想到其中利害關系,難道四叔就想不明白,沒有直接拒絕,還捎信回來,是不是意味着有一種可能---
那位松口了,大伯要被放出來了。
“二姐,或許事情沒你以為的那麽複雜,你不能總往糟糕的方向想,之前皖城人人自危那麽不好的時候都過去了,人得朝前看,總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沈妧這話有點暗示的意思,但沈娥腦子也是清奇,時靈時不靈,你想她明白,她又開始糊了。
“你這話聽着很有道理,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