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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南平知州和城防總兵都由秦昇向朝廷舉薦, 一文一武,各自掌管南平地方事務和軍政。

不同于父親的親力親為,凡事操心, 秦昇擅長平衡之術, 極懂拿捏人心。

重要機務牢牢掌握在手, 不容絲毫懈怠, 不那麽重要,可以通融的事務, 那就大大方方放權給手底下的幕僚,以表示自己對他們的信任和放心。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到最後其實一個道理。

兩代人積累出的好口碑和威望,也使得前來投奔秦昇的能人異士越來越多, 有的擅政論,有的擅武學, 有的重工事,有的興水利,南平的興盛,離不開這些人的出謀劃策。

秦昇是個禮賢下士的好主子, 婚宴過後, 又在名下酒肆內擺桌單獨犒勞這些與他風雨同舟的幕僚。

全是男人的聚會,可能剛開始因主仆之別有所收斂,幾杯黃酒下肚,酒壯人膽大, 加上秦昇有意與衆同樂, 盡量收着威儀,難得對下屬的個人生活表示關切, 衆人感受到主子的心意,漸漸放開了拘束,尤以長年跟在秦昇身邊的尤不棄最為豪邁。

“借這吉慶日子,不棄鬥膽向郡公讨個恩賞,厚着臉皮提前占個小主子武師的位子,願為主分憂,盡綿薄之力。”

尤不棄本身對局勢就非常敏銳,又跟在秦昇身邊多年,前段時候更是日夜伴君,隐隐意識到了什麽。

皇帝對堂兄如此親厚,卻不近女色,或者是想近又有所顧慮。

尤不棄并不覺得皇帝有多癡情,皇貴妃死了還在懷念她,不願碰別的女人。

帝王廣納後宮主要是為開枝散葉,延續皇家血脈,秦冕不可能為了一個已死的女人置社稷于不顧,所以,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

那種可能只要想想都覺得可怕,即便尤不棄有所懷疑也只能藏在心裏,不能吐出一個字。

也因此,尤不棄更加興奮了。

如今郡公娶了如花美眷,大有定下心好好過日子的勢頭,皇帝又與郡公親近,并恢複了郡公的皇族身份,郡公雖有宏圖大志,但非忘恩負義之輩,暫時擱置計劃,未必不是在為子嗣籌謀。

尤不棄這個第一親信不是白當的,就連楚久在揣測主子的心思上都稍遜一籌。

只見秦昇挑了眉梢一眼掠過尤不棄,看不出情緒也不做回應,但尤不棄就是知道主子心情不差,也不再複言,敬過了酒就識趣坐下。

坐老夥計旁邊的楚久納悶,身子稍稍靠過來,舉着酒杯小聲嘟囔:“你莫不是腦子進水了,主子成婚才多久,沒影的事,你這時候拿出來說,是有多急。”

尤不棄看楚久一臉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捧杯跟他碰了碰,同樣小聲道:“你現在不急,以後就得急了。”

皇帝若真有那個心思,等到公之于衆,再想抱大腿就難了。

“尤副将和楚副将都已到了婚配的年紀,可有中意的人選?要不要老朽為二位保個媒?”

坐在秦昇右下首第一位的銀須老者笑眯眯道。

“我孑然一人,不着急,陳老替楚兄把把關,楚伯伯想抱孫子想得都睡不着了。”

尤不棄最會禍水東引,楚久本就煩這事,被尤不棄這麽一出賣,想揍他。

“哈哈,一個個來,跑不掉的。”

陳老是跟着前太子到南平的第一批謀臣,秦父過世以後更是盡心盡力輔佐秦昇,秦昇敬他如長輩,即便如今人已老邁,依然很是器重。

這個話題一旦聊起來,秦昇也意識到自己麾下的青年才俊,很多還未成婚,他這個主子都有嬌妻在懷了,是該體恤部下,讓他們也吃吃肉了。

“陳老你人脈廣,眼光也準,有合适的人家多留意,他們幾個小子,一個都不能落下。”

秦昇自己體味到成親的妙處,身為關懷部下的賢名主子,自然也想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這些兄弟都有妻有子熱炕頭。

男人哪個不想有嬌嬌軟軟的女人暖被子,除非是那活兒有問題,想也沒用,秦昇話一出,血氣方剛的才俊們争先響應。

“郡公大仁大義,乃我輩之幸。”

“唯願此生永伴主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屬下亦然!”

“屬下更然!”

“屬下,和上面的幾個哥哥一樣然!”

拍馬屁也如此清新有格調,哪個主子不愛聽呢。

秦昇也極有格調地淡笑一聲,适可而止,轉談其他。

至此,原本活躍的尤不棄和楚久反而沉默了,秦昇心細如發,怎能沒有注意。

這兩人前世要麽成婚晚,要麽孤寡到老。

尤不棄是棄嬰,因為自身經歷難以釋懷,尚能理解,楚家在南平也算高門大戶,父母相敬如賓感情和睦,楚久到了三十才找個寡婦成婚,也不知如何想的。

等到宴會散了,衆人相繼離開,秦昇特意留下楚久和尤不棄:“回了南平,你們就不必時刻跟着我,年紀輕輕,該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交友也好,議親也罷,讓自己充實起來,不要二十出頭就活得跟個孤寡老人般。”

秦昇就是從孤寡老人活回來的,更加感慨年輕真好,當快活時且快活。

主子面前,兩人自然順從,乖得綿羊似的。

主子一離開,兩人坐在窗前,一個看風景,一個發呆。

良久,楚久轉過頭,看了一眼發呆中的男人:“你若實在想娶,不再考慮別人,那就盡早跟主子言明,莫到時候陳老給你說親,找好了人家,你又推三阻四,弄得彼此都沒面子。”

尤不棄擡眸,閑閑瞥向楚久:“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也不想想自己,若沒有那個心思,趁早将那帕子扔了或者燒了,免得留了把柄害人害己。

楚久冷笑:“那本就是我撿到的,尋到主人自然還回去了,什麽事都沒有,別想拉我下水,我娶誰都一樣,只要不是攪事精,人不醜就行。”

“這可是你說的,我待會就去陳老家裏跟他講,你要求低,只要乖巧不鬧騰就成。”

尤不棄說罷躍躍欲試,即刻站了起來,很快又被楚久拽住衣袖猛地拉下。

“你去找陳老,我就去找主子,說你對夫人那個貼身丫鬟有不軌之心,看誰怕誰。”

尤不棄拂開楚久,要笑不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是慕艾之情,讀書少就少說話,丢人現眼。”

說不到三句,兩人再次不歡而散。

秦昇沒有立刻回府,而是去看望周衡。

周衡行動不便,隐居多年性情也越發古怪,秦昇的婚宴他嫌人多,沒有到場,賀禮卻很貴重,是他新研制的一種火器。

秦昇試用過一次,相當滿意,特意來感謝舅舅。

周衡是刀子嘴豆腐心,心口不一,看到秦昇過來明明高興,卻非要板着臉做一副嫌棄狀。

“娶了媳婦忘爹娘,我又不是你爹,不勞你看望,回去陪你的美嬌娘吧。”

“舅父當得起半個父親,舅父的禮物,秦昇很喜歡,舅父費心了。”

周衡扭過臉哼哼:“知道我費心還氣我,沒你這麽不聽話的外甥。”

叫他娶瑤瑤,不樂意,說大業未成,無心兒女之事,結果轉身就跑去成親,這不是明晃晃打他的臉。

“舅父也曾年輕過,當知兒女之情,身不由己,周瑤不是不好,只是我和她無緣,我手下還有不少青年将才,舅父任意挑選,選中哪個,我親自為周瑤提親做媒。”

秦昇感念周瑤照顧周衡多年,願意給她這個體面,但也僅此一次。

周衡因為秦昇的話神情有些恍惚,不覺回想當年,那些或喜或悲的人或事,明明時隔久遠卻仿佛昨日,歷歷在目。

“你身邊的尤不棄還不錯,若是他,跟瑤兒也算般配。”

論出身,肯定是楚久更好,但人家大業大,規矩也多,瑤瑤大山裏長大的姑娘,未必能夠适應,周衡也不願見她被束縛在深閨大院裏失去了活力。

周衡的心思,秦昇何嘗不明白,可其實換了楚久才更好談,尤不棄這人,看着圓滑好脾氣,實則是個犟驢子。

“舅父決意是他了?合适的人選有好幾個,要不你一個個見過以後再決定。”

秦昇這麽一問,周衡又不太确定了,可獨居慣了,不想跟太多人打交道,面色也顯出一絲不耐,擺手道:“暫時就他吧,你去問他有沒有那個意思,先別聲張,若又不成,壞的是瑤瑤的名聲。”

也就他叫周衡,換個人,早被秦昇攆了。

出了周宅,秦昇轉道去了一趟陳老家裏,委婉請他跟尤不棄提一下他舅父的義女,看人家什麽态度。

陳老看着秦昇長大,秦昇稍微一提,陳老就懂了,心領神會道:“沒想到郡公和老朽想到了一塊,那我趕明兒就找尤副将談談,打鐵趁熱。”

“那就有勞陳伯了。”

秦昇很是滿意地回了府,越過前廳直奔後院,想着一進屋就能見到美嬌娘,卻看到幾個嬉笑的丫鬟。

幾人看到突然出現的偉岸男主子也是一愣,又窘又羞地伏身請安,秦昇擡手,面無表情道:“夫人呢?”

“夫人去姑太太院裏了,奴婢這就找夫人回來。”

“不必了,夫人想什麽時候随她。”

秦昇從外屋書架上取了一本山水游記,手卷着帶到裏屋。

矮榻上新換了鵝黃色墊單,裏頭填充了不少鵝絨,坐上去軟軟滑滑,榻中央的小幾上擺着幾個精致碗碟,巴掌大小,每個裏頭都裝了些點心,旁邊還有一壺花茶,似乎泡好沒多久,茶壺還是溫熱的,溢出一股清淡的香氣。

他的妻是個精致的美女子,一個人在家也能将日子過得舒舒服服,不過,有他就更好,不一樣的樂趣,只有他能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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