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2章

沈毓芬這咳嗽斷斷續續, 很難根治,喜宴那天可能是心情好,也有自己極力忍着的緣故, 緩過了那個勁, 一轉眼又複發了。

沈妧想靠她近點, 給她拍拍背, 被她态度堅定地推開:“我這是老毛病了,估計好不了了, 你,這麽年輕,別給傳,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嗆咳, 仿佛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

沈妧不顧阻攔,愣是湊過去給她拍背, 一臉擔憂道:“要不再叫個大夫看看,或者讓郡公從京城請個太醫過來,給您好好調理。”

沈毓芬咳得難受,實在不想出聲, 擺了擺手示意不需要, 一旁的嬷嬷連忙幫主子解釋:“這南平城裏,還有周邊州府的大夫幾乎都請高了,說夫人乃是體質所致,天氣忽然變冷變熱, 接觸的粉塵多了, 都會誘發咳嗽,只能盡量避免, 根治不了。”

沈妧聽罷心裏更加不是滋味了。

不是說上天有好生之德,可為何好人總是多磨難。

沈毓芬半生蹉跎,看人就算不是很準也差不離,沈妧眼裏的擔憂裝不來,她頗感欣慰,待那陣幹癢難耐的咳嗽勁過去以後,她握住沈妧的手輕拍:“你的心意我領了,請太醫就不必了,那些太醫也只是名頭好聽點,論治病救人未必比得過我們這邊德高望重的老郎中,再說身體是我自己的,我還能虧待自己不成,你啊就別多想了,一點小咳嗽,不打緊的。”

這孩子像她母親姚氏,純良,赤誠,沈家最缺這個,最不能相容的也是這,不然她和四哥就不會遠走了。

還好,這孩子比她強,她的福氣是他們的延續,也更有力證明了他們這些叛逆子女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循規蹈矩,背後卻尖酸刻薄的兩面派。

“那個家,也唯獨你母親讓我懷念了。”

沈毓芬說得坦蕩蕩,絲毫不覺自己這話有什麽不對,但沈妧聽後總覺得有些難過。

她确實很幸運,有個相對其他人來說更開明也更溫暖的母親,還有個比其他人更豁達也更寵她的丈夫,盡管她自己也不曉得自己哪來的福氣。

都說夢和現實相反,看來是真的,夢裏的她有多慘,現實中的她就有多順,順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大約還是,上輩子燒高香了吧,更或許,不止一輩子。

沈毓芬嗓子又開始癢了,想咳得厲害,又不願沈妧看見,只能當做乏了,神情略顯不耐地揮了揮手:“昇兒也快回了,你快回去,別叫他見不到人。”

一個人有多苦,沈毓芬算是體味夠了,但她從不以己及人,反倒希望天下所有夫妻都和和美美,不再有病痛和分離。

沈妧算是徹底明白母親為何會跟小姑姑成為朋友,因為她們是一路人,心裏有一塊淨土,不容任何人玷污,再苦再累也要堅守。

為此,沈妧心情更是複雜,很想為沈毓芬做點什麽,又不知從何做起。

回到自己院裏,剛走到堂屋門口,就見問梅問竹兩個丫鬟神色匆匆跑出來,迎向她道:“小姐,姑爺回了,在裏屋歇息,晚膳是這時候就開始準備,還是緩緩。”

“先不忙着晚膳,炖一盅桃膠雪燕粥送進來。”

女人要養顏,男人也一樣,特別他常年在外忙碌,這天漸熱了,太陽大了,得保養起來。

秦昇喜靜,不愛身邊圍着太多女人,丫鬟們都很自覺地離內屋遠遠的,只留問蘭問菊在外屋候着,不過她們兩個也是屏着心神,站一個地方盡量不動,唯恐走路的聲音大了驚擾到裏頭挑剔的男主人。

沈妧進屋看到兩人如臨大敵小心翼翼的樣子,轉身見到她又很快變了神色,就差喜極而泣了。

“你們出去吧,有事再喚你們。”

又一個嫁這男人的好處,無需她提防,男人自發摒棄掉身邊的莺莺燕燕,婚後生活一大煩惱沒了,這日子也更舒心了。

帶着這種愉快的心情,沈妧輕輕推開內屋門板,輕手輕腳走進去。

夜漸昏沉,晚霞似火。

和合窗支起了小半,并不能透多少光進來,但送入了陣陣微風,男人着一身米白的素淨長袍,長手長腳懶散倚榻而眠,風吹過來,衣袂飄飄,格外好看,便似那山中修煉的俊美方士,不在紅塵中,一舉一動卻又能惹得紅塵中的人神魂不舍。

這男人,初遇見,并非良配的樣子,可越接觸,反而颠覆了之前的觀感。

他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有資格花天酒地紙醉金迷,可他偏又省身獨行,不沾片葉,将所有的熱情都用在了她身上。

真是個,奇怪又讨喜的男人。

沈妧彎腰湊近了觀察夫婿沉睡中顯得格外靜谧好看的容顏,長而濃密的眼睫乖順垂下,收斂了一身精光,更有種不谙世事的天真,這樣不設防的模樣,其實最招女人歡喜了。

不過,不會有第二個女人了,只有她能看到。

彎腰時間久了,腰酸,沈妧蹲下了身子,兩手托腮,胳膊肘撐在膝蓋上,以差不多平視的角度繼續盯着男人看。

也就他睡着了,才能這麽安詳地任她觀賞,一醒來,又得想方設法折騰她了。

“我們就不能好好坐着,看着彼此說說話。”

沈妧心有所想,男人此刻又聽不到,幹脆大着膽子吐了出來。

說完又覺無趣,沈妧起身,揉了揉腰,正要離開,袖角被拉住,動不了了。

“不是想好好坐着說話,為何又走?”

沈妧渾身一顫,這男人什麽時候醒的,裝得那麽像睡着了,她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再一個晃神,人已經落到了男人懷裏,跟着他一起滾到了榻上,他一只胳膊圈過她的身子,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腰,伏在他身上,小小的一只,被他看似随意,其實極為霸道的姿勢圈着。

腦袋枕着他胸膛,四肢交纏,就像拆不散的連體人。

此時無聲勝有聲。

沈妧不太想說話,閉着眼睛,默默享受這一刻。

秦昇也是阖眼,卻很有閑聊的興致:“你和小姑姑說了什麽,這麽久才回。”

“聊一些家常,”說到這,沈妧忽然睜開眼睛,稍稍擡起腦袋看着男人,“你能不能請個醫術高明的太醫到南平,給小姑姑看看病,她這咳嗽總不見好,也沒見她好好治,我真擔心咳久了,越來越嚴重,想治都晚了。”

秦昇睜開眼,一低頭,就見小妻面帶憂色,下意識将她摟緊:“南平有兩名大夫的醫術不比宮裏太醫差,甚至更甚一籌,他們給小姑姑看過,也開了藥方,大抵是小姑姑嫌藥苦,沒有喝夠量,才導致久咳不愈,稍微不注意就發,與其換太醫,還不如盯緊了她吃藥。”

沈妧聽後點了點頭,認認真真道:“往後我日日都到小姑姑那裏盯着她吃藥。”

秦昇看着小女人那認真到不像是說着玩的表情,忽然很想把說過的話都咽回去,人家丫鬟婆子那麽多是缺人盯了還是怎麽回事,要你一個新嫁娘不陪夫婿天天往外跑。

心野了,再想收回就難了。

秦昇默默移開眼,忽然冷哼了一聲,沈妧瞅着他,這突如其來的嘲諷般的哼哼是為哪般。

“你一個小輩去盯着長輩吃藥,傳出去莫讓人笑話,小姑姑的顏面往哪擺,那大的年紀還像幼童似的要人哄着才成。”

男人那三分戲谑三分正經,還有幾分說不出來的調調,讓沈妧沉默了下來,忽而她撐着手肘就要從夫婿身上翻下去,秦昇扣住她的後背穩住她的身子,低低道:“莫亂動,拱出火了,你也別想置身事外。”

沈妧實在怕了那事,僵着身子不敢動了,可嘴裏仍喋喋道:“你說得對,我盯着小姑姑吃藥确實不妥,身為小輩,我應當為她煎藥,親手捧到她面前,就為體恤我這番孝敬之心,她也會一滴不漏地将湯藥喝完,這樣傳出去還是一段美話呢。”

小姑娘說這話時微翹着嘴巴,粉嫩的兩瓣唇開開合合,瞧着實在讓人眼熱,心更熱。

美!

呵,确實美得你!

秦昇托着美妻的腰肢将她身子往上帶,到了适合親嘴的高度,他稍微低頭就輕輕松松吻住了她的唇,含住她香軟的舌,引導她享受這唇舌交逐的快樂。

對于這種增進夫妻感情的事,秦昇總是樂此不疲。

男人的心思無非兩種,在外建功立業,成為人上人,回了家,房門一關,和妻熱辣辣地滾一滾床單,将一個羞怯拘謹的閨閣小姐調/教成專屬于他的嬌娃熟女,也是別有成就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