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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

陵京的早春猶如睡醒了的小獸, 睜着濕.漉.漉的眼睛,入目所及,處處透着新鮮。

走在京藤筆直寬廣的長路,至秀懷裏抱着兩本書, 聽着周绾在她耳邊碎碎念, 不時面帶微笑地回應兩句, 你一言我一語,并肩走進宿舍樓。

推開寝室門,陳燈提早三十分鐘回來, 此時正坐在桌前細心栽培一株花。

“阿秀绾绾你們回來了。”

“嗯,回來了。”

陳燈匆匆擡頭,垂眸又将注意力放回她格外寶貝的玫瑰花上。

周绾眼睛微亮,踱步上前,驚訝道:“玫瑰花?誰送的?”

“阿秋呀。”

“秋莞?”周小姐摸着下巴笑得不懷好意:“無緣無故她送你玫瑰做什麽?什麽時候建築系的女同學也曉得讨人歡心了?”

聽話聽音。猜到她想什麽, 陳燈眉心一皺:“京藤校規可沒規定建築系的女同學不能養花,你那是什麽偏見?”

“是是是, 我偏見。還沒怎麽說呢,你先護上了。”周绾伴着椅子到她跟前, 小聲道:“阿燈, 你和我說實話,你和秋莞……”

“我們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她沉吟再三,強調:“我和她,跟你和阿零不一樣。”

“僅僅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嗯呀。”陳燈小心往花盆裏撒土:“我只是幫她養花而已,沒別的。”

至秀捧着一本醫書看得津津有味, 聞言清清淡淡地笑了笑。

有時候哪怕自己的心,也不是說明白就能說明的。

捧卷而讀至黃昏,腕間手表指針指在六,收拾好桌面,至秀笑着從座位起身:“我要回去了。”

“這麽快天就要黑了嗎?”周绾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被王零輕輕按住柔聲嗔怪:“剛練完大字,洗手了嗎就摸眼睛?”

“哎呀,好了好了,知道了,就你啰嗦。”周绾別過臉不看她,三步兩步湊到至秀跟前:“這樣好了,我們送你出校門吧!”

同住一個寝室,說是密友也不為過。按理說周绾沒必要這般纏人,奈何至秀和春承一心要提早從京藤畢業,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

雖說往後想見面了還可以約出來,總歸沒有同住一個寝室方便。周绾不适應的表現便是一日比一日纏人。

為了照顧好友敏感的情緒,一天的課程結束至秀原就可以回家,卻甘心陪着好友,在寝室拖延到黃昏。

到現在王零都無法理解周绾為何會對至秀有如此深厚的情誼,兩人親近時趁着心上人意.亂.情.迷她也問過,得到的回答教人哭笑不得。

秀秀那麽好看,少看一眼都是損失。

知道真相的王零擁着她無奈淺笑,醋意來的快去的快。

至秀拿周绾沒辦法,點點頭,應了。

她并非今年就會離開京藤,使得寝室的人繃着一根弦,好似随時都擔心她會人間蒸發,于此,至秀着實過意不去。

送至校門口,眼看她上了車,周绾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阿燈,緣分得來不易,你要珍惜啊。”

一句話,說得陳燈摸不着頭腦。

春意盎然,花花草草迎風招搖,空氣暈合着清香。一腳踏進小院,風吹動裙擺,至秀舒心一笑,暗想:這是她和春承的家呀。

感慨之際,一只黃白相間的貓從花圃竄出來,染了一身花香,它興奮地跳到主人懷裏,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至秀嫩白的指在它額頭輕點:“三彎彎,你好愛撒嬌。”

三彎彎是貍花貓四個孩子裏面個頭第二小的,因為睡覺時常常喜歡卷着尾巴得名。

不知撒嬌為何物的貓咪轉動着好看的貓眼,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爪子,至秀好脾氣地抱着它,指尖撓撓它的下巴,不時逗一逗,到了西院便把它交給了書墨。

西院,暮色四合。

橘貓和貍花貓帶領着三只個頭不小的貓圍着讨吃食,橘貓膽肥地踩在主人肩上,感受到下沉的重力,春承小臉一垮:“大橘,給我下來!”

一人一貓鬧了好一會,三彎彎不想被書墨抱着,邁着短腿跑過去。

剛教訓了不懂事的大橘,看到乖巧可愛的三彎,春承揚唇,打開魚罐頭,小聲嘀咕:“還是三彎彎教人省心。”

起碼不會動不動跳到她肩膀。

清淩淩的笑聲惹得她擡眸,看到不遠處妻子溫柔如水的眸,春承臉皮微紅:“秀秀,你回來了呀。”

“嗯,回來了。”至秀走到她身邊,眷戀地抱了抱她,輕聲軟語:“我先去沐浴,一會再來陪你。”

“好。”春承笑着看她邁進門,心情愉悅。

春花覺得有趣,她從沒見過婚後還能這般癡纏的‘夫妻’,笑問:“少爺可是在想少夫人?”

春承撫了撫衣袖,金線鎖邊的米白色長袍穿在她身,襯得身段極美,俊秀如玉。

她招了招手,吩咐一番,就見春花了然地沖她眨眼:“少爺真會玩。”就是不知道,少夫人吃不吃得消。

養病在家的春少爺一派斯文地推了推金絲眼鏡,理直氣壯:“這呀,叫做情趣。”

有情有趣,方不負人間走一遭。

用過晚飯,春霖盛就春家生意和年輕的家主商議一番,确認方方面面都做得無可挑剔,他拍了拍女兒瘦弱肩膀:“辛苦承兒了。”

“不辛苦。爹,我所求不為別的,不堕了爹爹威名便好。”

父女倆說了些體己話,春承從書房走出,認真調養多日,她恢複得很好。

用過晚飯春花言稱少爺有請,至秀等在此地已經将近十分鐘。

畫室溫度很高,熱得人心浮氣躁,好在春承沒使她久等。

一雙手溫柔堅定地從背後攬住她的腰,至秀從容淡然,不驚不慌,唇邊噙着笑:“你還想玩什麽?”

“哎?秀秀怎麽就不怕呢?我特意放輕步子了。”春承語氣聽起來難掩失望。

後背貼在她柔軟的懷抱,至秀語調寵溺:“知道是你,我作何要怕?吓我一跳你就很開心嗎?”

“倒也不是,就想逗你嘛。”

畫室寂靜,心跳聲砰.砰.作響。春承沒再言語,垂眸虔誠地親.吻.她後頸,至秀緩緩阖了眼,氣息微亂:“你的身體……”

“放心,不做別的。”她眉眼飛揚:“還是說…秀秀想我做點什麽?”

一語,羞得至秀無法招架。因着春承體弱諸事不宜亂來,大被同眠,縱是親近,兩人亦是淺嘗辄止。

放在心尖的人慣愛捉弄她,至秀臉皮薄,免不了被欺負得有苦難言。人之常情的事,哪怕想了,仍需靠強大克制力尋回冷靜。

“秀秀?”

“嗯……怎、怎麽了?”

春承故意将她抵.在桌前,修長白皙的手靈活不甚老實,惹得佳人面若紅霞,目若秋波。

她喊:“秀秀……”

至秀心底嘆息,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你想…怎樣?”

“不怎樣,想再多你又不許我。”春承壞笑,歪頭含.了她可愛泛.紅的耳垂:“秀秀,這是我的私人畫室,你來給我做模特吧?”

留洋歸來的春少爺油畫堪稱一絕,後受溫亭指點教導,畫技更上一層樓,隐有青出于藍之勢。

至秀聰敏,豈不知絕非單單做模特這麽簡單。

春承愛玩,一朵花都能折騰出百種明豔。她平穩呼吸,四肢泛.軟,臉頰紅.暈遲遲未褪:“然後呢?”

“然後……”春承悄悄與她附耳道來。

一瞬,便見秀美多姿的女子漲.紅了臉:“這…這……”

她慌亂退開半步,柔聲斥責:“這也…太胡鬧了啊……”

至秀腦子一片空白,羞怯莫名。她愛春承,很愛很愛,哪怕嫁了人,自幼受到的教養以及女兒家刻在骨子的矜持都不會改變。

比起談戀愛的那段甜蜜時光,如今的她,面對春承似乎更容易害羞。

愛愈深,情意難控。拒絕的話說不出口,應下來實難承受,左右為難。

錦緞裹着窈窕身軀,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可謂秀麗端莊。

淡香萦繞,咫尺之距,春承指尖劃過她精致優雅的旗袍,劃過顆顆分明鎖住美好的盤扣,嗓音低啞,一舉一動撩.撥人心。

她清聲笑了笑,至秀羞赧地扯動她衣袖,以示不滿。

春承湊近她,連哄帶求:“乖了,想看……”

姣好的皮相,情意從眼睛淌出來在心間彙成涓涓細流,情真意切,有誰能抵擋得住?

揪着她衣角,至秀雙唇微抿,映着流光的眸子輕忽眨了眨,羞澀地應下來。

待擡眸望見那人歡欣明媚的笑顏,她不好意思地躲進春承懷抱。

心貼着心,好似快樂也會傳染。在春承看不到的地方,她笑得含蓄溫柔……

“在想什麽?”

“沒什麽。”

沒想什麽,顯然春承是不信的。

害羞到一定程度,至秀也想跟着使壞,知道她不信,遂踮起腳尖,紅唇貼着她耳畔:“把我畫好看點~”

春承深深地看她一眼,脖頸都跟着紅了。

見她害羞,至秀歡喜地笑出聲來,猶覺不夠,手指捏.捏她發.燙的耳朵:“呀,你好可愛!”

可愛?春承頓悟,清俊的眉眼暈開笑意:“哦,那就是還不夠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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