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夠壞的春大小姐玉白的手執起畫筆, 朝着溫溫婉婉的心上人挑了挑眉。
至秀被她看得渾身酥.麻:“你、你轉過身去。”
“那我捂着眼睛可以吧?”她笑着捂了眼,嘴裏催促道:“快點了秀秀,畫完還要休息呢。”
不說還好,至秀心弦狠狠一顫, 眼眶瞬時跟着紅了, 手哆哆嗦嗦搭在腰間, 盤扣一顆顆被解開……
亭亭玉立,綽約風姿,雪肌玉膚, 當的是紅得更紅,白得更白,人間風景,比不及這一眼。
色與魂授,春承止不住連聲稱贊。
“好了~”至秀羞怯地擡頭看她, 眸子水光潋滟仿佛下一刻要哭出來:“我…我腿.軟,能、能躺着嗎?”
聽她壓抑在喉嚨隐隐約約的哭腔, 春承目光收斂,溫聲軟語地哄她:“秀秀想怎樣都好。”
她垂頭調試顏料, 穩固畫架, 看天看地,就是不肯再看那道妙曼倩影。
沒了她火.熱視線的糾纏,至秀心下一暖,自在不少。
畫室放置着用來臨時休憩的小榻,她抿了抿唇, 支着細白雙腿走過去,美人側卧,妍姿俏麗,明光照在她身上,便是一縷發絲都攜着說不盡的風情。
她看了眼不遠處擺弄顏料拖延時機的某人,低頭環顧己身,一時羞得耳尖通.紅:這樣子畫出來,應該會很美吧?
她害羞地蜷縮了腳趾,聲音溫柔細弱:“準備好了,你可以擡頭了。”
春承捏着畫筆深呼一口氣,四目相對,筆杆險些從她指間跌落。
她迅速低下頭,至秀被她的反應看得一怔,繼而笑了起來。看呀,這人就是這樣,壞起來花樣百出,偏偏害羞的也是她。
“不好看嗎?”
“好看!”
“好看…那你怎麽不看?”至秀玉腿交疊,許是曉得春承此刻的內心活動,她慵懶散漫地勾着笑意,紅唇揚起:“你若不敢,那就改日再說吧。”
“誰、誰說我不敢?”春承不争氣地倒了杯水,茶水入喉,她緩了緩,取了輕薄白紗覆在那嬌軀。
她一靠近,至秀說不出來的緊張,直至白紗落下,眼見春承退開,她容色羞嗔,說不出一句話。
畫室溫度升高,想到這是春承早有的安排,至秀心神放空,不敢直視她的眼,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那美好若隐若現,視線定格在起起伏伏的某處,春承會心一笑,下筆飛快,如有神助。
知她開始認真,至秀偶爾大着膽子也會偷偷看她,看她秀美側臉,看她溫潤的下颌,不經意視線撞在一處,便如受驚的小鹿匆匆移開眼。
每當這時,春承喉嚨便會溢出笑聲。
一筆一劃,低頭擡頭,情.愫徐徐漾.開。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汗打.濕.了劉海,沿着下巴滴落在地,春承左手解開長袍最上方的扣子,右手執筆,畫布之上,紅梅料峭,玉山疊起,恰是人間絕色,風情萬種。
正正經經作畫,斯斯文文調.情,至秀被她看得心尖癢.癢的,竟盼着她能丢下筆杆過來抱抱她。
最後一筆落下,春承歡喜地搬着畫架到她跟前:“還滿意嗎?”
聽她嗓音微啞,至秀難得沒陷在羞澀裏,鼓起勇氣看去。這一看,心間盛開千樹萬樹的花火,噼裏啪啦,燒.得她周身泛起粉意:“滿意,只是……”
“放心,不會被外人看到。”
春承擁着她坐在小榻,刻意忽略了懷中人種種不由自主的反應,她裝作無事發生,噙着笑同她講解油畫的發展史。
末了她壞心思地瞧着畫布:“秀秀,不如我們再來一幅?”
“不要。”至秀咬着下.唇抓住她衣袖,到了此時哪能不知道春承故意逗她,可她卻怕春承繼續溫柔地折.磨,嬌軟紅唇貼在她側頸,無聲訴說着無法抑制的癡情。
“咦?秀秀這是什麽意思?”春承忍着心動逗她。
“你……”
至秀阖眸,再次睜開淚花竟在眸子翻.湧,千嬌百媚,我見猶憐。她埋在春承頸窩,嗓音悶悶的,透着惑.人的沙啞:“你來陪我……”
夜深沉,春日降,恨時短,傾盡溫柔。
天明,少爺和少夫人齊齊賴床。
桂娘守着畫室不許人進,便是春霖盛來了都被她冷着臉趕回。
正午,畫室的門從裏面打開,春承牽着至秀的手,眉間暈着喜色,濃情蜜意,巴不得時時膩在一塊兒。
人走了,作為貼身侍婢,春花杏花紅着臉整理畫室。
沒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唯獨火盆存着灰燼,想到那是什麽,兩人紛紛移開眼不敢再看。
窗子敞開,熏香從銅爐燃起,袅袅輕煙,殊不知這香是少爺點的,還是少夫人。
床鋪整潔,室內燃香,畫架和顏料盒規規整整堆在那,謹慎至此,竟是一絲痕跡都不願旁人窺見。
太陽高高挂,因着昨夜荒唐誤了早課,省得回了京藤被室友打趣,詢問過至秀的意見,春承派人往醫藥系請了一天假,扭頭帶着心上人游湖泛舟,欣賞大好春光。
路經夏家門前,昔日威風赫赫的夏家一朝敗落,敗得徹徹底底,門前冷落,不複輝煌。
乞丐端着破碗蹲在門口朝來往的貴人讨賞,缺了口的青花大碗遞到面前,春承從兜裏摸.出兩塊銀元,呲着黃牙的乞丐滿嘴吉祥話。
以往這時候遇到不差錢的貴人,他都會厚着臉皮再讨一些,眼下被一身矜貴公子哥打扮的春承震得不敢放肆,老老實實堵在夏家門口。
不成想大門打開,一身布衣的夏沉淵兩鬓斑白,胳膊挎着竹籃,準備去買菜。
家財散盡,仆人散盡,繁華錦繡恰如一縷青煙,風吹來,煙就散了。動亂世道,改朝換代都是尋常,何況一家一族的崛起落敗。
哪怕不論年輕人之間的仇怨,商業上的較量亦是無可避免。好在,夏沉淵還有兒子,兒子活着,死灰複燃未可知。
他放寬心從春承面前走過,榮辱不驚。
“世伯。”春承出聲喊住他。
夏沉淵眉眼冷寒,嗤笑:“春家主在喊誰?老夫當不起這一聲世伯!”
春承捏了捏至秀指尖,示意她放心。
她走上前,行了晚輩禮:“世伯一方枭雄,春承打心眼裏敬佩,世伯沒必要心懷怨恨,一啄一飲,因果早定。”
“是,老夫比不得春霖盛有手段,輸了也是活該,就是不知,春家主可有其父半點能耐?偌大家業,能不能守住?”
春承淡然一笑:“春某雖不才,然和幾位世兄比起來,自問做得不錯。一沒禍及家門,二沒抛棄老父。世道無情,夏家咎由自取,怨不得我爹出手狠辣。
扪心自問,世伯不想取小侄性命?斬草不留根,乃自保之道。聰明人,何必說糊塗話?”
“好啊,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夏沉淵挎着菜籃子負氣離開。
“阿喻。”
“少爺有何吩咐?”
春承眉眼冷峻,漂亮的眼睛輾轉開淺淡笑意,她撥.弄着指上流光閃爍的婚戒:“看牢他,我要随時知道他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是,少爺!”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春承凝眸看向道路一旁的楊柳,新芽生發,她漠然捧着手上的貓耳罐,一瞬,心思安定。
爹顧及昔年情誼饒了夏沉淵,只将夏家逼得分崩離析如一盤散沙。
然聚沙成塔,此事換春承來做,她不會留情。
她有妻有父,有家有業,想在風雲變幻的世道過得風生水起,對敵人,慈悲不得。
一雙素手輕輕握住她的掌心,春承恍惚回神,冰冷散盡,只見她溫柔笑開:“秀秀。”
至秀了然地應了一聲,溫溫柔柔道:“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永遠支持你。”
年輕人的傲氣、膽氣、睿智、果敢,春承絲毫不缺。知道自己愛的是怎樣的人,于是能坦然接納她所有的剛柔。至秀愛她的全部,愛她纏.綿,亦愛她決然。
人間四月天,逃亡在外的夏家三少爺病死在半路。
四月的小尾巴,大少爺夏禮被押回夏家老宅,父子相聚,一舉一動都在人監視下,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
迅速成長的春家主,憑欄而立,推了推秀氣的金絲眼鏡,西裝筆挺,以傲然姿态,迎來了屬于她的風雲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