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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

濟世堂, 晨光熹微,秀眸惺忪的春家主纏着懷中人溫存片刻,至秀寵溺地輕撫她烏黑柔軟的發:“要再睡會嗎?”

春承無奈地嘆了口氣:“改天吧,還有好多事忙。”

忙來忙去, 不止擔着一家榮耀, 且要對一心一意跟随她的人負責。

知她有責任, 有擔當,心疼之餘,至秀從床上起身, 準備服侍她穿衣。

“別動,我來。”至秀笑她:“不用你做什麽,不若你閉上眼睛養養神?”

她說的話大部分春承都是聽的,乖乖閉了眼,由着她擺弄。

西裝革履, 矜貴體面,至秀看得心喜, 傾身在她唇上一吻:“談生意是一回事,別去不該去的地方。”她柔聲淺笑, 依戀地抱着她細腰:“也不準看其他漂亮女孩子。”

“知道了。”春承眸光清澈:“那我早點忙完, 回來看你。”

至秀小臉一紅,招架不住她突然的調戲,從她懷抱退出來,滿懷期待:“要陪我一起用早膳嗎?”

被這樣一雙滿含情意的眼睛凝視着,春承哪舍得教她失望?點點頭:“好。”

聽她說好, 至秀喜得重重抱了抱她,整斂好衣衫,忙不疊地去後廚做飯。

三菜一湯,色香味美,勾得人食指大動。

難得的是兩人還保留着上學時的習慣,春承夾了藕片喂到至秀嘴邊,看她小口吃了,心裏既甜又暖:“時間過真快,一晃眼咱們已經從京藤畢業兩年了。”

至秀嗯了聲,眸光落在糖醋小丸子上,還沒動手,小丸子就送到了她唇邊。

“嘗嘗?”春承笑得風流倜傥。

很多時候至秀在想,為何明明她的長相柔美俊氣,偏就無人識破她身份。

這一刻她清清楚楚的明白,她愛的人雖是女子,不說氣度風華遠勝男兒,那種從骨子浸透出來的溫柔散漫,介于正邪間的玩世不羁,她也只從春承一人身上見過。

無怪乎溫亭願為她終生不嫁,大街小巷的女子聽到春家主名號,個個紅鸾心動。

一挑眉,一招手,簡簡單單的動作,春承都能撩.撥在人心坎。

天生風流相,獨有一顆癡情心。

她在沉迷春承時,恰巧春承也在心底描繪她。兩人不說一句話,氣氛溫馨得令人舍不得打斷。

春花看看杏花,杏花瞅了瞅桂娘,桂娘望了眼等在院落的岳先生,慢悠悠地清了清喉嚨:“少爺。”

春承恍惚從癡戀中回過神,後知後覺吃撐了。

“這會就要走了嗎?”至秀湊過去為她擦拭唇角。

把玩着她柔韌指節,百般濃情抵在舌尖,春承眸光缱绻:“秀秀,等我回來。”

家主出門辦事,跟着的管事随從不少,至秀送她出門,眼瞅着她上了車,依依不舍地招了招手。

濟世堂沒了那人身影,貌美的春少夫人不甚習慣地緊了緊衣衫,人還在醫館,她嗔怪春承愛纏着她,人出門談生意,剛走一會她就受不了了。

至秀微微抿唇,怎麽辦?她好像越發黏着春承了。

按下那些心思,随即而來的病患奪去她的注意,生死之事容不得她耽延,至秀快速找回屬于醫者的缜密冷靜,投身到她一生抱負之中。

與此同時,貴為一家之主的春承游刃有餘地周旋在各方權貴名流,談吐不凡,盛着紅酒的高腳杯在她手腕從容輕晃。

推杯換盞,這場慈善晚會辦得盡善盡美。

捐來的善款用于建造慈善學校,專門收容、培養無家可歸的孤兒成材。

這幾年,春家涉及領悟極廣,而春家之所以被稱為仁商在民間廣有美譽,并非沒有道理。春承不賺不義之財,她手下的那批人,嚴格貫徹這一原則。

世道多磨難,仍有許許多多仁義之士投身春家,憂國憂民,兼濟天下,發展起來的勢頭,就連春霖盛都忍不住驚嘆。

收好捐款名冊,春承擡眸,溫亭端着酒杯踱步過來,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看起來,你身體好了不少。最近這麽累,想必春少夫人沒少費心吧?”

“溫老師。”

“還叫我溫老師?”溫亭笑她:“你成婚有四年多了吧,要和我避嫌到什麽時候?”

“好吧。溫亭。”

溫亭笑容滿面,說起來她已經很少像今天這樣笑過了。

看起來她是真得開心,容光煥發,精美的晚禮服襯得身段婀娜,她放下酒杯,誠心邀請:“春承,賞臉跳支舞嗎?”

春家家主在頂級名流圈裏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從不拈花惹草,生就一副風流相,從她真正掌權,三年間不知拒絕了多少千金小姐的愛意。

然而今夜,她攬着溫家主的腰肢在舞池跳了一支優美輕快的交誼舞。

宴會散去時,溫亭醉意沉沉,醉眼朦胧:“春承,謝謝……”

謝從何來,她不說,她不問。好似這些年她們之間的關系,不遠,不近。

但所有人都曉得溫家背後站着春家,所謂師生,裏面有幾分情,旁人看不明,說不清。

說一句紅顏知己未免過于親近,稱一聲萍水相逢實在虛僞,春承撚了撚指腹,瞥見那顆金光閃閃的袖扣,側身回眸:“溫亭,今時的你,真不想嫁人嗎?”

溫亭搖頭,輕聲慢語:“我不嫁人,你感到困擾嗎?”

“嫁人也好,不嫁人也好,總歸是你的決定。和這比起來,還是開心最重要。這些年,你過得可還好?”

“還好。不勞你挂心,你能陪我跳支舞,我很開心了。”她借醉問道:“陪我跳舞,她不吃醋嗎?”

春承一怔:“她縱是吃醋,我總會哄她的。”

“真好。”溫亭醉倒過去。

“春家主。”穿着仆從衣飾的丫鬟适時走過來:“我先帶大小姐回去了。”

春承認識這個小姑娘,名為永安,忠心耿耿,知她可靠,點點頭:“照顧好你們家主。”

人與人的關系緊密而脆弱,醉酒醒來,溫亭執筆往春家送了封信。

正午,一切打點好,溫家舉家遷往國外。她走時,盼望着春承來送,又希望她不要來。

渡口人來人往,一片喧嚣。金尊玉貴的春家主撿了個角落撥響她心疼的六弦吉他,樂曲動人,引來不少人觀望。

輪船之上,旅客議論紛紛:“看到了嗎?那就是春家年輕俊美的家主,沒想到即将離開故土,還能見他一面,春家主多才多藝,吉他彈得真好聽。”

同伴驚咦一聲:“春家主帶着吉他來這裏做什麽?”

“誰知道呢,那等威儀顯赫的人,做什麽豈是咱們知道的?”

“哎?春家主長得确實比女孩子還貌美啊……”

坐在一等船艙的溫亭凝神聽着那些漸行漸遠的議論聲,淚濕眼眶。

這樣就很好。

不見面也很好。

終歸是來了……

巨輪啓動,坐在角落的春承背着吉他緩緩起身,長身玉立,凝視遠方。

彼時,哭成淚人的溫亭不顧形象地從船艙跑到甲板,聲嘶力竭地吶喊:“春承,你一定要過得幸福啊!一定要啊!!”

春風将她的祝福送過來,春承目色溫柔地沖她擺手,面帶笑意。

會的。

溫亭,你也要開心呀。

她站在原地伫立良久,陽光溫暖,巨輪不停歇地駛向遠方,直到在視線化作一個點,至秀踩着高跟鞋默默陪在她身側。

指尖百無聊賴地撥了撥弦,春承從送別的情緒緩過來,莞爾:“秀秀,我們回家吧。”

至秀挽了她的手臂:“嗯,回家。”

聚有時,散有時,溫亭用離別終于換來春承心中紅顏知己的位置。

同日,溫校長登門,問了得意門生一句話:“你可曾對她動心?哪怕就一瞬?”

春承笑而不語,再問,她歉疚地搖頭否決:“我敬佩她,更愛我的妻子,絕不會做出辱沒她,辱沒秀秀之事。”

年輕人的愛戀美好而純粹,一旦決定再無回頭餘地。如溫亭,如春承。

溫校長嘆息離去。

溫亭攜家離開陵京的第二日,背着藥簍穿着嶄新長袍的女人拿着一封信敲響春家大門。

管家探出頭,問道:“您找誰?”

南書撓了撓頭:“找春少夫人,有個叫阿平的托我來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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