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醫館新招了一批醫術高明的大夫, 中醫西醫應有盡有。至秀壓力減輕,難得賦閑在家,聽得管家禀告,她從煉藥房出來, 見到了背着藥簍的女人。
看到那張臉, 南書登時傻了眼:“師叔?”
一個看起來年近三十的女人稱呼年輕貌美的春少夫人師叔, 怎麽聽怎麽奇怪。
盯着她清秀陌生的眉眼,至秀從記憶深處揪出一團亂麻,稍加整理, 遲疑道:“你是…南書?”
“啊,小師叔,真的是你!”
比他鄉遇故知更令人興奮的,是在異世遇到師門親人。
南書放下藥簍鄭重地朝師叔行禮問安,一番舉動, 看得書墨睜大了眼。
“書墨,你先出去。沒我的吩咐, 不準人進來。”
“是,少夫人。”
門被掩好, 至秀将她攙扶起來, 語氣溫柔,難掩驚訝:“南書,你怎麽也來了?”
“這我也不清楚,鳳陽城破時師祖和師父帶着我正從寶山采藥歸來,擔心師叔遇害, 不眠不休連趕了三天的路,等到了春家,春家已成賊窩。
春家二少爺不堪受辱一頭磕死在石壁,春老爺子痛失愛孫,一口氣沒上來也跟着去了。找不到師叔和春大小姐蹤跡,師祖不辭辛苦請來寄道山莊莊主觀星……”
一口氣說了許多,南書眼裏閃過異樣光芒:“這般看來,那姜汲當真有點本事,她斷言師叔魂魄尚在,祖父和師父聽後松了口氣,命我帶草藥回谷,誰知睡了一覺,睜開眼,天地都變了!”
她稱呼至秀一聲師叔,看在師門的份上,至秀都不可能虧待了她,擡手為她倒了杯茶。
至于前世鳳陽春家的結局,聽起來令人唏噓感嘆,春老爺子風光了一輩子,霸道了一輩子,死得竟窩囊。
至秀幼年拜藥谷老人為師,典型的人小輩分大,待南書飲夠半盞茶,她問:“你今天來,所為何事?”
“哦哦!”南書從懷裏摸出一封信:“這是名叫阿平的人托我轉交給師叔的,早知信和藥是送給師叔,我就不坑他了。”
“……”
書信展開,信中阿平言辭懇切事無巨細地解釋了為何沒有按照三年期限準時歸來。
為尋藥材,他闖進深山,不幸遇到豺狼,好在命大只傷了一條腿,養了半年,重新出發,終于在一月前找齊藥材。
擔心腳程慢路上再發生意外,特意委托由南書走一趟,末尾清楚寫明了提早支付南書的豐厚辛苦費,囑咐大小姐莫要上這厮的當。
至秀眸子清亮,浸着笑意:“藥材呢?”
“在這。”
三十六種藥材,被南書保管得很好。
至秀一一檢驗過,笑意愈深:“太好了,這樣,春承的身子就能完全痊愈了。”甚至還能變得更好。
如上天眷顧,靜心調養加強鍛煉,不敢保證能回到前世仗劍而行的肆意潇灑,春承好歹是習武之人,深谙武道,假以時日,也能恢複自保之力。
觀她神色明媚溫柔,南書好奇心起:“對了師叔,你是怎麽來此的?還成了親,做了春家少夫人?這春家……”
心情好,至秀不介意多說幾句:“當日鳳陽城破,春大小姐護我前往純陽山避禍,哪知山賊逼來,為護我無憂,她失血過多傷重而亡……”
提到這段回憶,她心裏免不了陣陣泛疼:“等我醒來,便做了至家大小姐,春家如今的家主,我的‘夫君’,就是與我拜堂、為我舍命的春大小姐。”
“什麽?!”南書瞪大了眼:“還有這麽一回事?那師叔是…是真心喜歡她?”
“自然,我愛她。”
“這…這……”
瞧她一時半會接受不了,至秀柔聲寬慰:“你既已與我相認,往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我沒什麽打算,師叔你也知道,我就是個采藥賣藥的,咱藥谷傳承我學了不到一分,是師父看我可憐收我為徒,治病救人我不行,可若師叔需要哪種藥,只要這世上有,我就能為師叔找來!”
藥谷南書,天生采藥人。
想到前世師姐不止一次誇贊她的徒兒天賦過人,至秀心思活絡:“我有一副生子藥方,還差十八種藥材,你能為我尋來?”
南書一囧。好嘛,看來小師叔是真的對那春大小姐動了心。她重新背起藥簍:“沒問題,包在師侄身上!”
輕飄飄的藥方落到她手,南書擰眉細看,嘶了一聲:“小師叔打算何時要?若一年兩載我沒問題。”
“越快越好。”至秀生就一顆玲珑心,看出她的顧慮,擲地有聲:“我提供你人力財力,打着春家名號你放手去做!”
“那師侄可有便宜占?”
“豪宅,汽車,做好了,少不了你。”
“啧。有錢就是好。”剛坑了阿平一筆‘巨款’,面對財大氣粗的小師叔,南書深覺自己窮兮兮。
想想豪宅汽車,她頓時精神抖擻:“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半年之內,南書必解師叔燃眉之急!”
她疏朗一笑:“不瞞師叔,我來這異世是背着藥簍來的,想不到當日師祖和師父精心采來的藥,是為師叔準備的。那藥方所缺的十八種藥材,師侄當下就能拿出十二種。”
面對頻頻為她送來驚喜的師侄,至秀眉開眼笑,當即安排南書在後院客房住下。
正午,雲漾攜家帶口來春家蹭飯。三歲的雲小少爺霎時成了焦點。
春承不喜歡孩子,奈何雲小逸睜着雙大眼睛不依不饒地求抱,雲漾坐在一旁樂得看熱鬧,趁至秀和柳弦交談的空當,他擠眉弄眼:“阿承,你和弟妹什麽時候?嗯?”
“嗯什麽嗯?”春承沒好氣地瞪他,硬着頭皮抱起胖乎乎的小侄子。
看她肯抱孩子,雲漾驚得贊不絕口:“行呀,總算不嫌棄我家逸兒了?”他看了看,連忙糾正:“不對不對,抱得姿勢不對,要像這樣!”
長得人模狗樣的雲少爺做出抱孩子的動作,落在春承眼裏,傻得她都不忍心打擊。傻是傻了點,但抱孩子,還是要孩子怎麽舒服怎麽來。調整了一下抱姿,懷裏的小胖子乖巧不少。
“怎麽樣,生個孩子不錯吧?阿承,加把勁!不是我說,你到底能不能行,就是你不急,弟妹不急,春家那些管事不急?老爺子不急?”
春承坐在那哄孩子睡覺,小聲嘀咕:“瞧你說的,生孩子這事是急出來的嗎?”
“怎麽不是?”同樣的話三年來雲漾勸了不知多少遍,他無力扶額:“豪門望族沒有繼承人會是什麽後果,阿承,這不用我來提醒吧。”
“好了。”春承嫌他啰嗦,頭疼着勉強應下來:“讓我考慮考慮。”或許,是時候收養個孩子了。
入夜,至秀窩在煉藥房很晚才出來。春承白日忙碌,困意襲來她伸手揉.搓了幾下小臉,強撐着找回兩分清醒。
“困了就睡,等我作甚?”
“想抱你一起睡……”話沒說完,困得眼皮開始打架。
至秀款款走過去,感動也心疼,喂了一粒藥到她嘴邊,春承囫囵咽下,緊接着被喂了溫水,攬着人窩到錦被,她迷糊糊問道:“給我吃了什麽?”
“千金難求的好東西。”
原本打算今晚和她說生子藥的事,至秀将話咽回去,人在她懷裏睡得香甜,罕見地,她竟有些失眠。
外界只當春承是男子,成親四年,未有子嗣,諸位管事明裏暗裏催過不少次,都被擋了回去。春家需要一個繼承人,至秀也想和春承有共同的孩子。
她嘆了口氣,指尖點在懷中人臉頰:“為什麽不喜歡孩子呢?生個像你或像我的孩子難道不好嗎?縱使有了孩子,我最愛的還是你……唔,春承,你好麻煩啊。”
失眠至後半夜,察覺到枕邊人躁.動的舉止,至秀出于習慣探上她的脈搏,氣血翻.騰,料想是服藥緣故。
“秀秀……”春承緩緩睜開眼,額間生出一層薄汗:“怎麽還不睡?有心事?”
“春承,我想孕育咱們共同的骨血……”至秀依偎在她懷裏:“如果藥找齊了,煉制得當,說不準真能行。”
“什麽?”春承恍惚以為自己沒睡醒。
“前世五百年前凜春侯和東陵郡主不也誕下子嗣嗎?她們可以,我們為何不能?藥方是師父花費很長時間完善好的,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試試?”
話音剛落,春承徹底醒了。
她不說話,至秀還道她不願,委屈的情緒蔓延,眸子輕轉,落下一滴淚來。
溫熱的淚落在鎖骨,春承依着本能摸向她的臉,果然。
她一頭霧水,低聲哄着:“怎麽哭了?”
“春承,你到底……想不想和我試試?”
試什麽?她眨眨眼,聰明的腦袋快速理清前因後果,恍恍惚惚道:“聽你的,都聽你的,別哭了,乖,再哭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至秀抓着她衣袖:“不騙我?”
“借我八個膽子都不敢騙你。”她被藥效攪得難受,渾身好似充斥用不完的精力,這感覺有點稀奇,是這輩子從沒有過的。
心思浮動,她貼了過去:“秀秀不困嗎?不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