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的中秋節,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愁了。
今日,乃是上官浩淇奉命于陳軒成親之日,所有人全都去了君侯府恭賀,而南宮耀月的這裏,卻冷清得全無人煙。府中奴仆如同木頭人一般都只機械的做着自己的事,世子如今做了君侯,又被皇帝親自指婚,如此榮耀不是任何想有就能有的,想當然,自然也沒有人會再去關心這世子府中,既有可能将被頂替的南宮主子了。
鄭渾來到這裏,看着這裏的清冷,越往裏走,眉宇就越得越緊,臉色愈發得陰沉,南浚跟在他的身邊,看着四周的景象也跟着微微蹩起了眉。
他們兩人都是從君侯府過來,比起君侯府的奢華與喧鬧相比,這裏差不多都可以成為冷宮了。
“才不過幾天而已,這裏……怎麽就成了這樣?”鄭渾胸口悶着,明顯有些難以置信。
南浚擰眉嘆息未說話,只是緊了緊鄭渾的手,兩人一起朝着內院而去,穿過拱門,裏面也冷清得幾乎沒人,只有男子哄着小孩入睡的寵溺聲從房間裏傳來。
站到門邊,鄭渾定定心神,當得伸手推門時,只瞧見裏頭的床榻邊,南宮耀月正紅着自己懷裏的孩子,原本一張漂亮的容顏,眉宇卻盡是黯然,與過去的飛揚跋扈相比簡直就判若兩人,只讓鄭渾一時間覺得有些心疼。
“鄭渾……?”看着門外的來人,南宮耀一怔,繼而勾唇哼笑:“這個時候人人都去了君侯府道喜,怎得你反倒跑我這裏來了?”
鄭渾輕嘆,錯步上前,看着他懷裏熟睡的嬰孩:“柳姬……今天還好吧?”
“嗯”南宮耀月點頭:“她身體弱,早前的時候病了太久,這會子吃了藥,剛睡下……”
鄭渾擰眉,遲疑着,還是将話問了出來:“你為什麽不跟浩淇去君侯府呢?”
“去做什麽?”冷笑着,南宮耀月轉過身,明顯不再讓鄭渾碰自己的孩子:“君侯府?那地方跟我有什麽關系?別說君侯府我不會去,如今就連這世子府我也不想呆了……”
“你……”鄭渾怔愣:“你想走……?”
“也許當初就不應該回來”抱着孩子,南宮耀月眸色迷離,也不知是看着何處地喃喃道:“而今的事……其實應該怪我自己的,明明知道上官浩淇是個什麽性子,可我卻還偏偏要一頭紮進來,這結果……應該早就料到了才是,以前我只可憐了孩子,不想她小小年紀便沒了父親,可如今看來,也許這父親還不如不要的好,我一個人也可以養活她,給她所有……”
“耀月……”動動唇,可喊了南宮耀月的名字,一時間鄭渾也不知該說什麽,最後只能怏怏問他:“那……那你打算去哪?”
“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容納我們父女安生立命的?”南宮耀月心裏長嘆:“只是從此以後,這世上再沒有南宮耀月這個人了。
鄭渾遲疑:“你……當真非走不可嗎?”
轉身看着鄭渾,南宮耀月道:“當初與浩淇還未成親時,對于他的一切我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如今……我與他的孩子都半歲大了,這時候要我眼睜睜看着他光明正大娶小立妾,讓別人來分享我自己的男人分享我的孩子,這不可能!”感情都是自私的,誰能做得如此大度看着自己相公左擁右抱不說,還要逼着自己孩子去管旁人叫爹爹?憑什麽?
站在原地,鄭渾徹底無話,半響才道了一聲:“對不起……”賜hun是上官無玉做得決定,除了替哥哥道歉,鄭渾也不知道怎麽樣才好。
南宮耀月卻只是輕笑:“好端端的你道什麽歉?你是怕我會記恨皇上拆散我們一家嗎?你放心,我沒有記恨皇上,我也不記恨陳軒,我恨得只有上官浩淇只有我自己怎就生了一顆這麽賤的心,如果不是皇上下旨,到現在我都不一定能徹底看清楚這些年我到底喜歡着一個怎樣的人!只是……牽累了柳姬……”
君侯府裏,上官浩淇娶親高升應該是很開心的吧?
應該是的,好事成雙又怎會不開心呢?
吸了口氣,南宮耀月看着鄭渾冷聲道:“離開之後,你別找我,我不想因為你的關系,而把上官浩淇引過來,以後的生活裏,我都不希望這個再以任何原因而出現在我的世界裏,我以後不想再看見與上官浩淇有半點關系的任何人,包括你”
既然要斷,那就斷個幹脆,脫離帶水除了更加難受之外,其他的都不會再有,已經走到了這步,何必再為難自己?
離開世子府的時候,柳姬被搖搖晃晃的馬車弄醒,睜開眼,見得爹親低頭看着自己,小丫頭十分乖巧,當即就咧嘴給了南宮耀月一個大大的甜甜的笑,不知道她的心裏是不是因為南宮耀月決定離開的關系而也在歡喜着。
返回狀元府的路上,鄭渾都是一臉的若有所思,緊抓着南浚的手一點也沒有分開過:“耀月跟浩淇的感情其實已經好多年了,連我都記不得他們是什麽開始”似乎很久了,久到天下還沒安定,久到那時候的自己只能天天躲在後方,期待得等着上官無玉平安歸來。
南浚靜靜聽着,并不說話。
鄭渾狐疑,将一張臉都給皺成了包子:“現在浩淇又另娶他人了,耀月居然說走就走,一點也不留戀,他不會難過嗎?不知道浩淇如果知道耀月離開了,他會是什麽反應……”是後悔難過,抛開一切去全世界的尋找南宮耀父女,還是……震怒幾日之後,就如同對待當初鄭闵的事一樣,都視而不見?
“難過是有的,畢竟是那麽多年的感情”南浚開口,眸光看着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有的時候,舍不得是一種眷念,雖然聽着讓人感覺心疼,可是舍得放,卻更讓人心疼,不是徹底絕望了,無奈了,誰又願意?”只是南宮耀月這敢愛敢恨的性子,不得不說,也挺讓人佩服的。
好多人,因為種種因素與羁絆而勉強捆在一起過活,明明就不快樂,卻偏偏還要笑臉迎人,背地裏獨自流淚,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子女。而南宮耀月,也不知這人,在經過了這次之後,以後會怎樣?
街道上已逝華燈初上,忙碌得人都匆匆趕往家中,一家團聚,吃着着一年一度的中秋飯,君侯府中,紅綢挂滿牆,衆賓客也早已醉到桌面人事不知,只有幾個還依舊那麽精神高昂,吵鬧着要将新人送進洞房才肯罷休。
被人推進房間的上官浩淇早已喝得面色潮紅,似乎有些分不清楚東南西北,最後卻是衆人的起哄下,拉着身邊的新人陳軒,當着大家面吻了下去,纏吻火辣,舉止狂放,全然沒了顧忌,當衆就要扒開陳軒衣衫,直弄的陳軒驚慌失措……
狀元府外停下的馬車裏鑽出一位衣着華麗的貴公子,小元在旁忙跟上伺候,貴公子又回身探向車門裏面,伸手似要将馬車裏的另外一人給扶了出來,那人一愣,看着貴公子的面容透着幾許羞赧得緋紅:“只是回家而已,那就這麽小心了?”雖如此說着,卻還是伸手抓住貴公子的手,彎腰出了馬車。
“自然精貴得很了”貴公子面帶笑意,兩手給那人理了理身上的狐裘:“如今你這身子可不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當然得是小心伺候,出不得半點差錯了”
那人笑笑,沒再說話。
貴公子只攬着他的肩膀,與他一起朝着狀元府的大門踏去……
卷四:冊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