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方君澤看到一個視頻開始播放,緊接着一支《River Flows in You》的旋律緩緩流淌。
穿着寬T恤和短褲的兩人,一個正襟危坐,一個站着,一只手撐着桌面,一只手按在電腦椅的椅背上,彎下腰湊上前去看。那姿勢像是在擁抱餘景。
燈光把地上的影子拉長,及至相交,兩個人好像在接吻。
視頻有年幼的方君澤,有他參加各種活動的照片,有他去過的地方,每一個圖片都有一段文字感慨,全出自餘景之手,絕對原創。
随着音樂接近尾聲,最後一張照片是方君澤在運動會上跨欄奪冠。方君澤都不知道餘景是什麽時候拍下來的。
圖片播放完畢,看進度條還有十幾秒,屏幕突然全暗,是一段語音,是餘景的聲音說:“方君澤,生日快樂。成年了,所言所行都要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了。你會擁有更好的人生。”
屏幕提示視頻播放完畢,餘景看方君澤沒動,保持着看電腦的姿勢,于是有些擔心他私自動了方君澤電腦裏的照片。可是這些照片還是方君澤以前“逼着”他看的。于是他有些不安地問:“這送你的禮物,粗糙了……你……”
他話還沒說完,方君澤整個人撲在他身上,把他下巴撞的有點兒疼,那力氣大的電腦椅的輪滑往後退了一米遠,餘景差點沒被壓到地板上,感嘆這椅子質量真好。
當然現在不是表揚椅子産家的時候,餘景被方君澤壓着胸口,抱是不可能的,推又推不動,他本想吼他一句,一想是人家生日,感覺到胸口那塊衣料濕熱了,竟有些于心不忍,把推的動作改為拍了拍方君澤的後背。
不知道拍了多久,方君澤劇烈起伏的脊背終于趨于平靜。他把臉貼在餘景的胸口,帶着剛睡醒的性`感低音:“餘老師,你對我真好,真的好。你怎麽這麽好。”
那聲音在胸腔震動,貼着餘景的左胸膛,好似要鑽到他的心裏,攪個翻天覆地。
餘景緊緊閉了閉眼,看到屏保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他又試着推了推方君澤,這才讓兩個人身體分開了些。
方君澤紅着一雙眼,在燈下,那眼眸水光潋滟,都要把餘景的心給化了。
餘景躲開那視線,心說這人真的,真的不能多看幾眼。
也許是方才的氛圍太好了,也許是那個擁抱把餘景的防禦撞了個洞,在方君澤吻他的時候,餘景竟然是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兩個人在接吻。
方君澤用一只手捏住餘景的下巴,另一只手環住他的腰,把他拉至身前,固定在懷裏。才分開一點的兩個身體又重新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了。
餘景睜開眼睛看到方君澤在非常忘我投入地吻他,看到那壁燈透出暧昧昏黃,看到幽藍色電腦屏幕映着兩個人親吻的姿勢。他一走神,沒注意讓方君澤的舌頭鑽進來了。
完了,餘景閉上眼睛前想,萬劫不複。什麽是萬劫不複?這就是了。
我拒絕不了他的擁抱,更何況是親吻。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餘景雙唇都開始酸麻,方君澤才離開他。餘景看見方君澤松了松睡褲的那個位置,他才尴尬地發現,自己的某處也好不到哪去。
方君澤又要湊上來,餘景趕緊起身,快步走出了書房,竟是落荒而逃。
留方君澤一個在原地委屈地想,我只是想抱你上樓。
當晚,餘景把門反鎖,方君澤本想趁熱打鐵把事情說清楚,省的夜長夢多,誰知道開不進去。他又沒膽敲門,只好悻悻回去,一夜無眠,反複回味那個漫長的親吻。
第3天, 方君澤睡遲到了,下樓一看,早餐擺在餐桌上,哪還有餘景?君君也不在家,大概是餘景帶出去了吧。
方君澤還有兩天的考試,于是匆忙吃過了早餐,趕去學校了。
不負所望,方君澤這次的模拟考總分在年級第二,各科分數均排前三名,其中英語考了142,把英語老師驚喜得在辦公室把他翻來覆去誇了好幾天。
餘景知道了也跟着高興,心裏一塊石頭放下了。當晚兩個人正吃着晚飯,餘景說了他打算請假幾天回一趟家。方君澤一聽,把碗一擱:“不行!”
“這次就三天。再說你們考試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常規複習,三天不會耽誤你複習進度。”
“三天當然不會耽誤我複習進度。”方君澤說,“我三個小時看不見你我就會呼吸難受心率不齊更何況三天!”
還來勁了呢。餘景心說,你現在不還活蹦亂跳麽怎麽以前就沒呼吸難受心律不齊了?他當然不能跟方君澤這個脾氣一上來的幼稚鬼鬥嘴,他在心裏倒數十秒後說:“我奶奶吃藥後身體還是不好,餘容後天有一場面試,家裏沒人帶我奶奶去做檢查了。”
方君澤一聽,氣焰熄滅。半晌了才開口:“那那咱奶奶到底怎麽了,要我家裏的老醫生幫忙看看嗎?”
餘景搖頭說不用。他心裏知道自己在方家是什麽身份,不過就是個合約內的家教,連方家傭人都算不上。傭人怎麽都有長期勞動合同,而他,跟方君澤的“師生關系”只到方君澤高三畢業。
再說,他不能讓方以榮知道自己還有這麽大的“面子”,請的動方君澤為他家人找方家的老醫生。
方君澤記得餘老奶奶,那個說話活潑嗓門亮的小老太婆,她還拉着他說了許多餘景小時候的事,他挺喜歡她的。
末了,方君澤說:“那你早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不用和我見外,需要什麽盡管說。”
餘景這才點頭:“吃飯吧。”
想了想,餘景又交代:“你少出去玩,方先生有派人看着你的,你知道嗎?”
方君澤聳聳肩:“我知道啊,我一直知道。可我又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怕什麽。”
餘景點到為止。他其實想說,以後兩個人還是适當保持距離的好,別太黏我了。但一看到方君澤像要把他吸進身體裏的目光,他又狠不下心了。
誰能真的狠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一個把真心捧到他眼皮底下的人?
對着那殷殷眼神,對着那怎麽摔打也不知疼痛疲憊的臉,誰能狠心把那真心推到塵埃裏滾一遭。
餘景知道,自己早在點頭同意住進方君澤家的時候,就開始動搖了。
他完全可以再去找新房子。錢不夠那就多接兩個活,設計也好,翻譯資料也好,他都沒問題。他還年輕,他只是偏瘦,他身體不弱,他可以每天只睡五六個時辰的。可是他為什麽一住就住了下來?
說他沒有貪戀方君澤給他的關愛那是騙人的。
從未有人那麽把他當一回事,從未有人夏日捐風冬天送暖,從未有人會因為他過得不好自己紅了眼睛。餘景不是鐵石心腸;就算他真是一塊鐵石,那這一年方君澤一點一點地敲開了他的心。
他看不起自己。明明給不了又沒辦法意志堅定地一口拒絕。
太糟糕了,餘景評價自己。
餘容在家一遍又一遍地檢查面試要帶的資料,把可能會遇到的問題在心裏過了許多遍,又把以前的設計作品拿出來看了又看,等她哥回家。這個傻姑娘還真有服裝設計方面的天賦,大概是小時候喜歡給各種娃娃公仔親手做衣裳的緣故,她稍長大一些就會在紙上塗塗畫畫,勾勒出一個個線條綽約的簡筆人物,旁邊還會注釋服裝細節。
她打算找一間工作室實習,一邊實習一邊報林昀老師的班,實踐理論兩不誤。
奶奶在樓下喊她,去看看她哥怎麽還不回來,餘容應了一聲,下樓。
這時候手機響起來,是那間工作室的來電。餘容心想,要改時間嗎?
于是接起。
對方還是之前通知她面試的那個人,她語速飛快地對餘容說:“餘小姐嗎?是這樣的我來通知你,面試取消了。不是改時間,是你不用來面試了,嗯,對,不好意思。我還有其他工作,先這樣了。”
餘容握着手機站在樓梯那呆呆的,奶奶又喊了她一遍才讓把她拖回了現實。
不是說他們工作室的誰誰很欣賞我的作品嗎?不是說我的面試只是走個形式十拿九穩的嗎?
餘容眼眶再也裝不下淚水,淚珠不要錢似的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