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宮如意的調查暫時陷入泥潭。
宮如意心情不好。
宮如意心情不好, 就能現場找個出氣包。
剛到家的景川直接被幾天沒回家的宮如意拎去訓斥了一頓成績毫無起色和逃課率,訓完了的宮如意才不管他是什麽心情,心情舒暢地出了口氣。
十世死敵當然就是用來幹這個的呀,不然還能做什麽?
景川抓了抓頭發, 慢了兩拍跟在宮如意身後去餐廳,堂而皇之地打量她的後背——這次出門兩天,看起來倒是比上一次休息得好了一些,沒有回來一躺下就睡, 人也很精神。
至于心情不好,大概是去那裏卻沒有收獲。
……或者是,失之交臂。
在宮如意發覺他肆無忌憚的視線之前,景川就收回了注視。
宮如意對其他人的矚目早就習以為常, 她生來就是衆人的焦點, 可要是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中有人盯着她看十幾秒鐘, 只要宮如意沒睡着,還是會立刻反應過來的。
景川對如何卡在最大有利界限上很有心得。
在景川身上發洩完怒氣的宮如意平靜了不少, 但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景川而起, 即使知道眼前這個還沒成年的青少年是無辜的, 宮如意還是忍不住把幾輩子的賬都算在了他頭上。
要不是景川,她第一輩子就能兢兢業業地當着宮家掌權人之後善終, 無病無痛腰纏萬貫。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景川,白手起家還勢如中天, 直接就把宮家給掀翻拆成了渣渣, 理由還是“你父母殺害了我父母”, 宮如意死得滿腔怒火又一臉懵逼。
緊接着她就重生了,那是第一次重生。狂喜和狂怒同時充斥了宮如意的大腦,她甚至沒有太多思考,根據第一世的調查直奔萬安巷,想找到才八歲的景川,讓他也禮尚往來地死在自己手上一次,順便永絕後患。
……結果一時輕敵,被景川割斷了動脈。
宮如意死過那麽多次,認為這是自己最蠢的死法沒有之一,好在那是第一次重生,沒有經驗,她原諒了自己。
後面的每一次重生都是步步為營,一次次累積血淚的經驗,從完全不是景川的對手成長到能和景川剛正面,從只能毫無反抗能力地被他弄死到也差點成功弄死他,再到如今的把未來仇敵捏在掌心裏玩耍,簡直是量變産生質變的最佳代表。
想到這裏,宮如意轉頭看看桌旁低頭吃飯的景川,看他低眉順眼的樣子就覺得十分違和,“班主任說你們前段時間填過意向的志願學校了。”
“是的。”景川點點頭。
“填所汴城的學校吧。”宮如意輕描淡寫,“譚铮以前去的那所就不錯。”
景川想了想,準确地從記憶庫裏找出了譚铮的大學母校,那确實是國內頂尖的一所院校,他現在的成績雖然考不進去,但努力努力應該不難。
問題是,汴城太遠了。和宮家所在的城市,隔了整整半個華國。
“……姐姐放心我去那麽遠的地方?”他忍不住問道。
宮如意如今防他像是在防洪水猛獸,好像一個脫離控制就怕被反撲殺死似的,會放心讓他去那麽遠的地方?
“汴城不一樣。”宮如意答得理所當然,說完才擡眼看了看景川,“你去汴城,我能少看到你幾眼,但仍然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景川很快反應過來:他差點忘了,樓夏彥前幾年被流放邊疆的時候就是被打發在了汴城,那裏有他數年以來的布置和一批忠心耿耿的宮家下屬,就算離了宮如意身邊,整個城市也仍然是她的勢力範圍。
再加上那所學校是譚铮的母校,譚铮如今又是校友中的名人,和母校之間關系非凡,如果他真的進了那所學校,校內校外的一舉一動都脫離不了宮如意的監視。
想到這裏的景川一點沒覺得冒犯和惱怒。他花了兩秒鐘揣摩自己心底浮上來的那種情緒,恍惚覺得應該是種積極向上的感情。
——喜悅?
“分數有點困難,不過也不是救不了。”宮如意抵着下巴想了想,沒給景川任何的反抗權力,“我這兩天沒什麽事,正好看看你學得有多差。”
“如果對我不放心,應該把我放在離你最近的地方看管。”景川突然開口道,“你是唯一能束縛我的人。”
“我?”宮如意笑了笑,剛剛起身的她用手指托住少年的下巴,“不,是冰冷、壓倒性的權力才能束縛你。”
景川絕不會向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東西屈服,就算拿繩子把他捆起來,也要時刻擔心他是不是會用牙齒咬斷繩子撲向自己。宮如意對這點再有經驗不過。
“……”景川垂眼看向那只保養良好的手掌,視線在她白得幾乎有些透明的手腕上停留了兩秒鐘,他能透過皮膚清楚得看見那下面藍紫色的血管,令人沖動得想要将嘴唇貼上去試試血管裏流動着的鮮血有沒有溫度。
但宮如意很快收回了手,她冷冷地說,“汴城是最好的選擇,又能控制你,又不需要天天見到你。”
景川的嘴唇動了動,最後溫順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反正宮如意忙起來的時候沒空過問他的志願,他到時候總歸是有辦法暗度陳倉把志願改得留在本地的。
不僅是要本地,還要離宮家越近越好。
宮如意身邊這麽多虎視眈眈的男人,景川是真的不放心。就算知道宮如意對他們都沒興趣,那也不行。
宮如意接下來的兩三天是真的偷閑,追查的線索暫時中斷,衛天在處理後續,一時半會出不了結果;樓夏彥的工作終于慢吞吞又不情不願地上了軌道,有他長袖善舞,日常工作方面也頓時輕松了不少。
在衛天帶回好消息或者壞消息之前,宮如意正好可以抽空在景川身上找點樂子。
比如,再度打擊一下他的自信心什麽的。
衛天出去調查了幾天,宮如意就在家裏休息了幾天,就用教輔作為武器将景川羞辱了多少天。
“這題怎麽會做錯?”宮如意看着眼前的高考題根本提不起興趣,“一看就知道A是錯的,B也是錯的,D更加是錯的,答案只可能是C。”
景川:“……”
他算是看明白了,宮如意壓根也不想幫他補習,在他身上找樂子呢。
不然憑借宮如意在振興家業的同時還把學業跟玩兒一樣三級跳一直到提前畢業的能力,輔導個高三學生還不是綽綽有餘的。她和別人講解工作的時候倒是挺有條理和邏輯,就是到了講題的時候根本不講道理。
宮如意的解題手段聞所未聞,簡單來說就是……
“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就好像食物送進嘴裏自然知道怎麽咀嚼,這是本能一樣的事情。”她理所當然地說着,随手又掏出了一套模拟題,“接下來做這套好了。”
景川瞄了眼卷頭,果然是出了名難度高的那家出版社出版的。他提筆寫了個名字,問宮如意,“姐姐是想我考好還是考不好?”
“我說個分數你難不成還能算準了考給我?”宮如意勾着嘴角笑了起來,“怎麽,被我說了幾天,不服輸了?”
就是嘛,景川這脾氣一直打壓卻不聲不響才讓人覺得心驚肉跳。看來十七歲的景川果然還是比二十七歲的景川要沉不住氣一些。
“如果我能做到呢?”景川不答反問,“姐姐要和我打個賭嗎?”
宮如意挑挑眉毛,“打賭這個行為是要有個前提的。那就是當其中一方說出賭注時,另一方能提供相等價值的賭注……景川,你能給我什麽?”
“能告訴姐姐一個你還不知道的秘密。”景川側臉望了望宮如意,也學着她的模樣挑高眉毛,“很合算,賭不賭?”
“你能告訴我的秘密,和那封信也脫不了幹系。”宮如意微微冷笑起來,手指在模拟卷邊上來回劃了兩圈,權衡了一小會兒就笑了起來,“真不錯,景川,野心暴露的時候很不錯,正好在我馬上要對你失去興趣的時候——好啊,打賭。”
景川面無表情的假象之下心髒已經開始狂跳,腦中好像出現個賭場裏的大富翁輪盤瘋狂轉動起來。
他要向宮如意提出什麽作為交換?什麽是她有可能答應的,什麽是她絕對不可能答應甚至還會更加厭惡他的?
他得死死地卡在宮如意的底線上,貪一步怯一步都不行。
五秒鐘之後,景川慢慢地說道,“我想要姐姐到那時候回答我一個問題。”
“好。”宮如意一口答應,一點也不怕自己陰溝裏翻船。
別說景川根本想不到什麽怪力亂神的事情上去,就算他真的問出口……她就回答又如何?
世界上真正相信重生一說的人能有幾個?
賭約一拍即合,景川立刻唰唰寫了封簡單的合約,自顧自地簽了名,把紙筆往宮如意面前一推,“落筆無悔。”
宮如意好笑地拿起筆轉了兩圈,“我宮如意從來不欠人帳。”
不過也不喜歡被人欠賬,比如景川弄死她多少回,他的屬下和朋友們又弄死她多少回,哪些是得逞了的,哪些是失敗了的,宮如意全給他們在小本本上記得一清二楚。
宮如意低頭在簡陋的合約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把筆壓到了上面,一笑置之,“加油吧,景川。”
景川撿起筆又重新回去做那套魔鬼難度的模拟題,但這一回比之前的動力足了一百倍。
——他要在這個賭約上贏過宮如意,然後當面問她那個問題。
作者有話說:
今天我要去西塘玩兒啦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