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末一過去, 回到學校裏的景川就把全班同學外加授課老師都吓得一愣一愣的。
原先不上課的景川開始認真聽講了,他甚至還在課本上記筆記了,他甚至都交作業了!在老師讓全班做題的時候,他居然像模像樣地掏出草稿本跟着一起做了!
這幅好好學生的模樣不僅讓同班同學都覺得如夢似幻還帶着兩分茫然——這真的是景川?被人掉包了還是又生病了?
正好孫冕已經養傷歸來, 他直接被同學們強硬地推到了景川身前問問情況。
孫冕看着景川這個兇手還帶着點說不請的憤怒和膽寒,要不是被各種逼迫和推搡,他都打算十天半個月把景川當作透明人不去理會了。
可現在騎虎難下,孫冕只能小步小步地走到景川的課桌旁, 做作地清了清喉嚨,“嗯哼!”
景川頭也沒擡,低頭全神貫注地看着一篇閱讀理解。
孫冕覺得有點沒面子,拔腿就想走又被背後的同學們給重新推了回去, 無奈地敲敲景川的桌子, “景川同學, 全班同學委托我來問你一下……”
“安靜。”景川擡頭打斷他的話,眉宇之間帶着不耐煩, “我在學習。”
孫冕睜大眼睛被這句話拉走了注意力, “景川你聽見你自己在說什麽了嗎!學習!這個詞是該從校霸大人嘴裏吐出來的嗎?你初中到高中我也從來沒見你學習過!”
覺得孫冕太吵的景川幹脆把筆往桌上一扔, “不想安靜?”
剛剛被景川實打實揍過一頓的孫冕立刻條件反射地噤若寒蟬,一秒靜音。
同班同學看不過孫冕的一驚一乍, 在旁忍不住幫了個腔,“景川怎麽突然熱愛學習起來了?上次成績單下來之後被家裏人說了嗎?”
“說了, ”景川想了想, “但和那沒關系, 是我自己想改變。”
原來景川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成績,當然現在也是。不過……加上打賭這回事,成績就成了籌碼,對景川來說當然無比重要。
要知道問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完全沒有猜到宮如意會同意。
可她就是點了頭,甚至還帶着種居高臨下的期待。就好像她一點也不在乎輸贏的結果,賭局于她而言只是一場游戲。
如果他贏了,那看戲看得高興的她就從指縫裏漏兩顆糖當獎賞;如果他輸了,那正好又證明了她的不可戰勝。
說到底,景川自己也很好奇,一無所有的他究竟為什麽能讓宮如意那麽警惕?無論從哪方面來看,他都根本不是宮如意的對手,而是跟其他人一樣是跪到在她腳底下擡頭仰望的臣服者。
教室裏一陣靜默之後,班長默默作了總結,“也就是說……你只是因為自己想要考個好成績,所以才奮發向上認真學習的,是嗎?”
她說的雖然半對半錯,但景川也懶得多解釋。為了擺脫同學的喋喋不休,他選擇了點頭認可對方的說法。
接下來,景川所在班級的整個氛圍就都變了,就算是下課時分,這個特別的教室裏仍然靜悄悄的,其他班同學從旁邊經過都忍不住探頭看一眼,結果只看見一群人着了魔似的在教室裏埋頭做題。
一周的時間都不到,班級就被學校拉出來在周一大會上狠狠表揚了一頓。
景川:“……”希望地中海校長不會浮誇到一個電話打到宮家去表揚他的學習态度,宮如意知道了能笑上五分鐘。
事與願違,這樣的大好消息,學校怎麽可能不欣喜若狂地彙報給宮如意?
山伯在周一大會之後立刻就接到了電話,等他帶着喜悅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宮如意的時候,宮如意倒在沙發上笑了兩分鐘,才讓傭人出門去買了張獎狀回來,随意填上了景川的名字,又讓山伯給貼到了景川房間配套的書房裏。
景川剛回到家見到宮如意平靜的表情時還松了一口氣,等回到自己房間拿出教輔準備繼續奮鬥的時候,才一擡頭看見了那張橙黃色的獎狀:“……”
少年心情複雜地把剛黏上去不久的獎狀摘了下來,一眼就認出上面的筆跡屬于宮如意。
其實從幼兒園到小學,乃至剛剛進初中的時候,景川都是好學生,學校裏的各式獎品、獎狀、獎杯、獲獎證書都拿了不少。
可就在是初二下學期的時候,他收到了一封來歷不明的信件,他不知道這是誰從什麽地方寄來的,目的又是什麽,只是随意地拆開信看了。
到現在景川有時還會反思自己當時的做法是不是最好的。他是不是不應該把信的內容隐瞞下來,而是在收到信的那一天就直接帶着信去找宮如意?
那現在兩人之間的局面會不會不一樣?
……但這也不過都是妄想罷了,景川沒有回頭路,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那封信件改變了他的一切。他想盡一切辦法地叛逆、做壞事、當壞學生、逃課、還把原來存在他書房裏的一切好學生的證明都一股腦地扔掉了。
宮如意沒有阻止他,她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認可了他的一切,包括那幾乎是要堕入深淵的叛逆。
景川因而心懷愧疚,就算在外面日天日地,回到家裏卻不敢也不能對宮如意有一絲一毫的不敬和反抗,這樣壓抑又扭曲的關系又持續了三年,直到前幾天,景川終于因為多重壓力而自揭底牌。
同時,也讓宮如意摘下了她溫柔僞善的面具。
景川用拇指摩挲着這張顯然是用來嘲諷的獎狀,最終還是沒能扔掉一扔了之,而是心情複雜地找了個透明文件袋把它封在裏面,又仔細地塞進了書架上書與書的縫隙裏。
也許以後他手中能留存的和宮如意有關的東西會越來越少,就先保存住眼前所擁有的吧。
至少現在她還能心無芥蒂、哈哈大笑着用簽字筆寫下他的名字。
景川深吸了口氣,打開教輔和臺燈,挑燈夜戰模拟卷,恍惚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全力以赴過。他想贏那個賭約,比當年想要宮如意成為自己的家人更深更重的念頭。
宮如意心血來潮寫了封獎狀,沒想到景川沒動怒,甚至連一點表情也欠奉,第二天傭人回報連獎狀都不見了,頓時嘆了一口氣,“不好玩。”
山伯又接了個電話,回來對宮如意道,“又是學校打來的……”
“無聊的誇獎我不想聽了,景川做了什麽要叫家長的事情再通知我,讓他們不要浪費學校的電話費。”宮如意沒耐心地打斷山伯的話,“小天那邊還沒來聯絡?”
“衛天中午時分來過電話,說下午會來找您當面說。”山伯看了眼時間,道,“也差不多該到了。”
宮如意頓時來了兩分精神,她從懶人椅上坐起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對了,昨天景川幾點睡的?”
“淩晨兩點,少爺房間裏的燈才熄。”山伯彎腰,有些憂慮,“少爺這樣勉強自己的身體,恐怕時間長了身子撐不住……”
“你忘了他是哪裏混出來的?”宮如意不以為然,“在萬安巷裏能活十幾……不,八年,他命硬得很,不用擔心他的身體,不如擔心一下他是不是用腦過度。”
山伯無奈,“我讓廚房多做些補身體的菜色。”
用腦過度四個字給了宮如意靈感,她揮揮手不是很在意廚房要做什麽,反正最優先照顧的是她的口味而不是景川的,“家裏有核桃嗎?沒有的話弄一些來。”
山伯點頭,“都說核桃補腦,我去讓莊子上送些過來。”
宮如意才不在意核桃是不是真的補腦,她讓傭人挑挑揀揀了半框往客廳裏一放,就等着景川回家繼續折騰他。
衛天比景川早到一步,兩人直接在客廳裏就說起正事來,衛天行色匆匆滿腹心事,根本沒發現桌子上還放着大核桃。
“甄蜜這個名字我往前追查過了,她曾經在宮家做過事,在您出生之前,她一直在宮家的廚房裏工作。”
宮如意挑挑眉毛,“那她怎麽會不知道我是誰?她離開宮家是因為意外嗎?”
“當時似乎是老爺給她另外介紹了一份工作,對方非常欣賞她的廚藝,開出了高薪把人給請走,老爺就另外請了一位廚師,之後一直再沒換過。”
宮如意托腮想了一會兒,擺擺手,“那個時候能請得起廚師還開高薪的人不多,查查看其他幾個姓氏,應該能有收獲。我回頭問問山伯看,他也許還對甄蜜這個名字有印象。”
衛天低聲應是,又頓了頓,“至于寄信人,線索已經全部斷了,他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跡,就連殺了甄蜜的人也已經連夜離境,看手法娴熟的程度,很有可能是職業殺手。”
宮如意也并不意外。她想了一會兒,長出一口氣,反過來寬慰衛天,“能找到甄蜜曾經存在的痕跡就很好了,順着查下去也許能找到別的知情人。雖然十幾年前有過那麽一場動蕩……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動蕩裏死絕了的。”
“……可景川始終是您的威脅,您在讓我去接他回來之前就說過的。”衛天咬牙道。
“正是因為這樣,才要繼續把他放在我身邊。”宮如意淡淡道。
衛天驚愕,“為什麽?”
“那個人會聯系他第一次,就會聯系他第二次。只要景川一天不動作,對方就越急。”宮如意眸中閃着微光,“景川是我手中最好的魚餌了,不怕那個人不上鈎。小天,我們只需要有耐心,等大魚自己咬上鈎來。”
作者有話說:
小混混:景川!來打架呀!
景川:滾,不要打擾我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