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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鑒定結果顯示我們有同一個父親。”景川這才看向了景珂, 他的眼神黑得像要吃人, “這是你想要的?”

“我……”景珂手足無措,她用力地将十指絞在一起, “多一個親人,我當然覺得很開心。我身體不好,在學校很容易被欺負, 一直很羨慕那些有哥哥和弟弟的同學。我知道, 你認為宮小姐才是你的姐姐,但我不介意你喊我什麽的!”

“容一冰說醫院存放DNA的倉庫有被人入侵的痕跡。”景川面無表情,“這份報告不一定準确。”

陳浩又警惕地看了看宮如意, 見她仍然是隔岸觀火的模樣, 一時之間有些摸不清景川這番舉動究竟是出自誰的示意了。

可景珂無助的眼神最終還是落在了陳浩身上——或者說, 她能求助的對象眼下也實在只有陳浩這一個選項,陳浩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道, “如果醫院确認樣本丢失或者污染的話,就不會出這份鑒定報告了。報告既然出示, 應該是醫院方面認為樣本沒有問題?”

“DNA庫确實清點了樣本數量,确認一致, 但這并不能說明樣本沒有被掉包,或者結果沒有被人篡改。”景川立場很堅定,他相信的是自己的判斷。

景珂聞言紅了眼眶, 她生氣地說道, “我這幾天連宮家的大門都沒有出過, 難道我還能偷偷跑到醫院裏去對DNA樣本動什麽手腳嗎?”

“有姐姐的看管,你當然不會。但你一個人也走不到這一步,背後一定有同夥。”

景珂氣得咬緊嘴唇,“既然你這樣懷疑我的話,那重新做一次鑒定就行了,再取一次樣本,再送去一次檢驗科,這樣總能證明我沒有在騙你們了吧!”

“我也這麽想。”景川道。

景珂瞪大了眼睛,“你——你原來就這麽不相信我嗎?”

“不相信。”景川簡單地說着,單手拉開書包的拉鏈,從裏面拿出一個和之前一模一樣的牛皮袋,甚至正面都是同樣的醫院标志。

宮如意在景川背後挑了挑眉毛,心道景川一出手還是挺齊全的,他什麽時候在家裏取的景珂的DNA樣本,她居然都沒發現。

……他這一鬧,倒是打亂了她的計劃。

她剛想完,景川轉頭就把信封遞到了她面前,“這一份我昨天才送去同一所醫院同一個鑒定科的報告,希望由姐姐親手打開,我還沒看過。”

宮如意用兩根手指夾過輕飄飄的文件袋晃了晃,“真要我打開?”

陳浩用眼神表情和所有肢體語言表達着拒絕,但景川堅定地點頭,“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于是宮如意笑了笑,把手中茶杯交給景川,自己伸手打開了牛皮紙袋,動作刻意放慢,有趣地觀察着起居室裏各人的神情。

景川應該是真的沒看過裏面的內容,陳浩也不知道景珂是真是假,但景珂嘛……

看見景珂的眼神在她望過去的時候下意識地避開半米才轉回來,宮如意勾起嘴角,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她抽出鑒定報告,看向最下方的結果。

果不其然。

“姐姐?”

“嗯。”宮如意把報告翻轉給景川看,“看來你運氣不好,沒能擁有個真正的姐姐。”

報告下方的鑒定結果最後清清楚楚地寫着“無血緣關系”五個字。

陳浩立刻皺起眉轉向了景珂。

景珂一臉難以置信的震驚,但很快就化成了悲傷和失落,“看來……陳叔叔找到我的這整件事,都是個誤會。”

“……我先讓人送你回安順。”陳浩沒松開眉,他思忖着慢慢道,“也許是你母親情急之下對我說了謊,我再去——”

“不用。”正在低頭給宮如意添水的景川出聲道,“我派人去過平順,你被騙了。”

陳浩:“……”手中資源都轉交給景川,自己也被禁足之後,他的效率是低了不少。

“媽媽為什麽會做這樣的事?”景珂眨着淚光盈盈的眼睛,“雖然她身體不好,但我們家也不是沒有積蓄,也收到了好心人的捐款……”

“大概因為她已經死了,”宮如意終于插話了,“而你也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景珂瞪大眼睛,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你——宮小姐,你怎麽能這樣詛咒我媽媽!我、既然你們不相信我,那我也不會硬是要攀親戚,現在就出發回安順,可以了吧?”

宮如意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看着景珂小跑着去了門口。

陳浩欲言又止,看看宮如意,又看看景川,見他們倆誰都沒動,于是也把到了喉嚨口的話給咽了回去。

景珂迫不及待地跑到門口,卻發現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兩名比她高出一頭的大漢,還伸手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她奪門而出的路。

她咬了咬牙,往回快走兩步,指責道,“宮小姐,這是什麽意思,我不能回家了嗎?”

“當然可以。”宮如意笑吟吟,“……那是,在我找到你家究竟在哪裏之後。”

“你——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景珂跺腳,“國家是有法律的!”

“有,但我的客人準備在我家多住幾天,有什麽不可以?”宮如意招招手,“帶她回房間。”

“是。”

景珂板着臉被兩名大漢夾在中間送上了樓,一點反抗的機會也沒有。

進了這一周住的房間之後,景珂才發現宮如意早就做好了準備——房間的窗戶和門都加了反鎖的設備,加上宮宅這麽大,她就算真能跳窗出了內宅,也不可能步行幾公裏旁若無人地直接離開大門。

景珂沮喪地坐到床上,咬着自己的指甲陷入了沉思。

“宮小姐,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陳浩在樓下試探地問道,“您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知道?我只是猜測而已。既然做了猜測,當然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宮如意道,“她是不是冒牌的,對我來說沒什麽影響。”

這話答了等于沒有答。陳浩在心裏嘆了聲氣,看向自家的小老板,“景川,你覺得呢?”

景川沒說話,他征詢意見似的看看宮如意,“姐姐想的話,我把景珂直接交給你。”

陳浩:“……”可怕的是他已經漸漸開始習慣景川往外拐的胳膊肘了。

“她那位‘母親’已經控制好了。”宮如意慢悠悠道,“小天在把人往回帶的路上,是個冒牌貨這點能确認,整過容的,下這麽大本錢,我想應該不只是想要認個親這麽簡單吧?”

“姐姐說得對,”景川皺眉,“我也有相同的懷疑。”

如果景珂真的通過那份篡改過的鑒定報告成為了景川的姐姐,那無論景川認還是不認,這份血緣關系已經落在了他的頭上。

景川能代表失落的景家,景珂也可以。

當然,景川很确定,在背後的那個人要是扶景珂和宮如意作對,他第一個上前把景珂按死。

“醫院那邊不好查,誰改的報告還需要走醫院的系統和監控,我把夏彥派過去了。”宮如意笑得意有所指,“可惜,我本來以為不用安排這一步的。”

景川張張嘴,本來要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回頭看向陳浩。

陳浩:“?”他反應了一兩秒鐘,明白過來了景川為什麽欲言又止,幹巴巴地起身告辭,“我今天下午就得趕回安設,既然真相大白,我先走一步。”

陳浩前腳出門,景川後腳就開口問道,“如果我沒去做第二次鑒定,是不是姐姐就準備将錯就錯讓我認下她?”

宮如意笑而不語,但沉默已經是種回答。

景珂雖然很大可能是個冒牌貨,但是既然她背後連着某條線索,宮如意為什麽要打草驚蛇,為什麽不把她安安靜靜放在身邊,麻痹敵人的神經,暗中調查內情呢?

反正犧牲的是景川又不是她。

“……但我不想,所以我還是插手了。”景川咬咬牙,低聲道,“我不能冒險讓更多人插足你和我之間。不管是陳浩還是景家留下的東西還是一個不知道真假的同父異母姐妹……我付不起讓你更加懷疑我的代價。”

如果說人對其他人的印象是有加分和減分系統的話,在宮如意這裏,大概每次加分限定一分,減分則是五十起扣,三兩下就判死刑了。

宮如意觀察着他的表情,突然道,“你真的很喜歡我。”或者說,景川至少表現得非常喜歡她。“所以才能做這麽委屈自己的事情。”

她所知道的那個景川,可從來學不會委曲求全。

景川靜靜地看着她,神情像在等待什麽宣判降臨。

“但還是盡快放棄的好。”宮如意笑了笑,她轉了轉手中半空的杯子,“景川,我恐怕是永遠也不能回報這份感情的。”

“我會等的。”景川毫不猶豫,“人生還很長,姐姐怎麽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我會幫你調查十七年前的事情,證明你父母是無辜的。”

“但那不夠。”宮如意微微俯身,将空餘的手掌貼在了景川的面頰上,像是嘲諷,又像是憐憫,“景川,你什麽也不知道。”

就算她對自己的追求者們都沒有往那方面發展的興趣,但她什麽時候對其他的追求者們這麽殘忍過,釣着那人的希望不說,還偶爾從指縫裏漏點甜頭吃,大多時候都冷眼相對?

如果她沒有重生十次,不和景川的前世累積這麽多恩怨,她也會像對待孫冕一樣得體地拒絕景川,溫柔又不失風度。

可偏偏這個人就是景川。

而宮如意偏偏又最邁不過死亡這道坎。

作者有話說:

寫到最後:Jon Snow是你嗎Jon S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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