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捋清了這脈絡之後, 衛天反而輕松下來。
首先, 他知道自己不是叛徒,可以排除一個人選。還剩下的是樓夏彥、譚铮, 還有喻延。
譚铮和宮如意青梅竹馬,為人正直,又是土生土長的首都人, 全家勢力都紮根在首都, 是藍血世家,嫌疑非常小。
有過前科的樓夏彥和喻延就并排嫌疑最大了。
聯系到剛才在車上的那頓争吵,樓夏彥似乎看起來比喻延更加可疑一點, 喻延倒更像是捏住了樓夏彥把柄和痛腳的那個人。
盯着樓夏彥還是盯着喻延?或者說……直接盯緊保險箱?
佟勁秋成了唯一聽到衛天這番推斷的人, 他高深莫測地翹起了二郎腿, “……你想得倒挺多。”
“大小姐明确說過你是可信的。”衛天坐在佟勁秋對面,“目前看來, 你是最佳的商讨對象。”
“她這麽說了?”佟勁秋有趣地摸着自己的嘴唇, “這麽說吧,宮如意手裏确實有我想要的東西, 我又需要她幫忙拔掉佟家紮在肉裏的暗樁,但這些我都已經告訴過你們了。”
“大小姐的計劃不會這麽簡單。”
“正是如此。”佟勁秋挑眉, 指了指衛天,笑得玩味,“這也正是你接下來幾天應該更加小心的理由。能證明宮如意是清白的唯一一份證據就放在那個不能被暴力破壞的保險箱裏。如果我是景慶安, 我就會想盡辦法從你們四個中的某人身上拿到鑰匙, 然後打開箱子、銷毀證據。你們誰都可能是目标, 包括你自己,衛天。”
“我能管好我自己。”衛天冷聲道,“我想知道的是,大小姐心中的那個人選——是誰?”
“我不知道。”佟勁秋聳聳肩膀,“乃至于,宮如意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這不——”衛天脫口而出兩個字就戛然而止。
“如果我是你,我這幾天都會小心翼翼低調做人。”佟勁秋笑出了聲,隔岸觀火非常愉快,“管好你自己那份芝麻開門吧,衛天。剩下的問題,宮如意都已經想好該怎麽解決了。”
宮如意摸着自己耳朵裏小巧的耳塞,在手頭的紙上又多記下了一行線索。
景川那頭比起她這招待所還算得上熱鬧,人來人往的,雖然景川從來沒有出門的機會,但景慶安的拜訪者可不少。
而且,這些人都說着一口奇怪的語言來交流,景慶安顯然對這門語言不太熟練,不過勉強也能交流。
景川聽不懂,不代表宮如意聽不懂。
一個人活上百年的功夫,還都是學習能力最強的時期,足夠比別人多出很多很多知識。
“……附近還有個集市。”她邊寫邊念念有詞,“信號塔則是有點遠,所以網絡和信號都不穩定。”
看來是個偏遠地區,經濟也不發達——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了,景慶安可不敢靠近網絡全覆蓋的華國,分分鐘被她掀了老巢。
自從發現監聽器被景川帶走之後,宮如意就時不時地通過耳塞收聽着景川那邊的情況,二十四小時極少摘下來。
她有兩手準備,哪一邊都不能落下和掉以輕心。
景慶安藏得再好,只要抓住他本人,就能順藤摸瓜把背後的肮髒交易權給挖出來。問題就是,景慶安究竟藏在哪裏,他又如何聯系同夥。
後面這個問題,宮如意已經總結得差不多了。
每次多從監聽器那端多獲得一點信息,她就能将地圖上圈定的區域再縮小一點範圍。
佟勁秋的人手已經悄悄地派了出去,只能她離開這個招待所的那刻發難就能将景慶安的老巢掀個底朝天。
問題就是,佟勁秋那邊的內奸可真沉得住氣,到現在還沒跳出來向佟勁秋發難嗎?
宮如意揉了揉脖子,聽見景川已經窸窸窣窣躺到了床上,權當自己這一天的工作也完成了,把紙筆往旁邊一放,走向盥洗室。
“如果你聽得見……”景川夢呓似的聲音鑽進了她耳朵裏。
宮如意停下了腳步。
年輕人似乎是擔心發出聲音被發現,聲音是緊貼着她的耳道爬進去的,仿佛還帶着潮熱的濕氣,聽得人耳朵癢癢。
“我好想你。”景川小聲說完,長出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我從來沒有和你分開這麽久過。”
宮如意擠了牙膏,心想你八歲前整整八年根本沒見過我。
“或者你根本不擔心我在這裏遇到了什麽?”
宮如意認認真真花了三分鐘刷完牙,也沒等到景川的下文。她将頭發用皮筋束起,有點好笑起來:景川的命太硬了,還逢兇化吉,她是真不擔心他會遇到任何危險。
要說真有不太确定的,那也是景川會不會真的投向景慶安那一邊。
“剛才那句不算,我收回。”景川突然又在她耳朵裏嘟哝道,“等我回來的時候……能不能給我點獎勵?”
宮如意擡起濕漉漉的臉,心道你不是在被趕出宮家之前就拿到獎勵了嗎?
她苦心和景川擡杠了十輩子,真沒那個閑情逸致和誰談戀愛,更沒被誰親過脖子。
景川那邊又靜了好一會兒,等宮如意抹完護膚品躺到床上,她才聽見年輕人嘀嘀咕咕地說,“最好戴着耳塞的是姐姐,如果你是樓夏彥,我回去就弄死你。”
宮如意:“……”這兩人關系惡劣到這個地步嗎?
不,或者說,關系這麽好?
她閉上眼睛,在年輕人的呼吸裏沉入了夢鄉之中。
宮如意即将被公開庭審的新聞上了頭條。她左右怎麽也能算是個公衆人物,光是身家就已經夠引人注目,又有着那麽一張臉,算是家喻戶曉的企業家之一。
公布的庭審時間就在五天之後。
佟勁秋還沒等到他的內奸跳出來——天知道他離破産保護是真只有一步之遙了。如果他真的申請破産,對方在一片廢墟裏也根本讨不到好處。
所以佟勁秋不急。宮如意也不急。她的罪證确鑿無比,就差被公開釘在恥辱柱上,卻是所有人裏最平靜的一個。
景川同樣也看到了庭審時間公布的消息,他不自覺地抓緊了手中的報紙。
“只剩五天了。”景慶安用輕松的語氣道,“只要庭審定下罪名,以後宮如意想翻案也難。她沒有後手了。”
“……不。”景川凝視着報紙上宮如意平靜的側臉,“她在書房裏有個保險箱,我曾經看過她把所有重要的文件都放在那裏面作為存底。我不知道你在她的財報上做了什麽修改,但如果她有什麽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東西……那肯定在就在那個保險箱裏。”
景慶安會不知道這個保險箱的存在嗎?可能性很小。
宮如意會大意到忽視這個保險箱的存在嗎?可能性也很小。
景川決定賭一把。
景慶安盯着景川冷肅的表情看了幾秒鐘,才慢慢笑了起來,“景川,你和我很像,都可以為了想要的東西摧毀一切屏障。”
景川看着景慶安,也勾了一下嘴角,“确實如此。”
如果是為了保護宮如意,他管這個擋路的人是不是他親叔叔?
景慶平在第一次買兇試圖殺宮如意時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景川更想知道的是,景慶平究竟有什麽把握确定他能擺平宮如意的保險箱?宮如意身邊什麽時候留了這樣一個定時炸彈?
衛天和譚铮可能性都不大,那就是樓夏彥,或者喻延。
景川的直覺和私人感情都指向樓夏彥。
本來為了保險起見,景川想通過項鏈提醒一番宮如意,但想到樓夏彥可能也有獲得監聽錄音的通道,他又是個嫌疑人,最後景川還是按下了這個念頭。
要取信于景慶安,該做的事情他都已經做了,只剩下最後一步棋,還沒到走的時候。
景川重新将報紙翻到第一頁的頭版上,再三确認過日期,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景慶安看着這位自己血緣上的侄子,見到他的視線就跟被黏住一樣流連在頭條的宮如意照片上,不由得笑了笑。
年輕人,喜歡一個人就以為是天長地久了。不過這樣也好,控制起來更為容易。
不過景川已經幾乎掉進他的語言控制當中,現在不用再像一開始那樣拘着他。
所以景慶安開口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得到宮如意之後,會發生什麽?”
“發生什麽?”景川眼也不擡地問。
“我剛才說了,你和我很像。”景慶安坐在了景川身旁,像是要用視線看穿他似的盯着這個手段狠辣的年輕人,“我們這樣的人,在得到什麽東西之後立刻就會失去興趣的。能讓我們興致勃勃地付出一切努力的,全部都是我們還沒有得到的東西。”
景川無可無不可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那只有以後才知道,但現在,我除了她以外沒有想要的東西。腦子裏除了她什麽也想不起來。”
“熱戀的感覺?”
“我只喜歡過這一個人。”景川終于擡頭了,他嘲諷地看着景慶安,“如果不是真的想得到她,你以為我會狠得下心和殺父仇人合作?”
景慶安又笑了,眼睛裏帶着贊賞,“所以我說了,你和我很像,太像了。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宮如意成為了別人的東西,你是不是會走上和我一樣的道路?”
景川默不作聲地看着景慶安,花了幾秒鐘思考這個問題,腦海裏跑過的畫面簡直能寫一本辭海那麽厚。
……
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他已經喜歡上了宮如意,而宮如意不僅僅是不接受他,還投向了別人的懷抱……
景川幾乎百分之一百肯定他會走上犯罪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