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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每月逢七是趕集日。

初六這天,陳老爹和陳玉平父子倆照例要去趟鎮上買食材,順便把草哥兒戶籍的事落定,将這個月的果粉領回家,再給置辦些嬰兒所需的必需品,最後是買齊家裏缺的日常品。

事情很多也比較雜,中午是肯定趕不回家。

出發前,特意把陳老漢父子倆的午飯張羅出來,兩個涼拌菜,竈上炖了個湯,讓柳桂香沒事過來瞅兩眼,配着蝦醬饅頭吃,午飯就算是齊活了。

大壯是個很乖巧又安靜的孩子,只有兩歲的他,一點都不用操心,特別的省心好帶。

柳桂香表示,大壯留在家裏沒事,還能陪着巧妞兒玩,耽擱不了她。

再加上一個草哥兒的話,她還真沒有精力顧着。

因此,草哥兒就由陳老爹父子倆帶着進鎮。

去時搭着村裏的順風車,牛車往回返時,陳玉平父子倆還有好多事沒有忙全乎,只得錯過這免費的牛車。

待他們把事情辦妥該買的東西都買齊,已經是午時末,午飯在攤子上吃了碗雞湯馄饨,皮薄肉鮮,五文錢一碗十個,個頭比較大,倒也吃了個肚飽。

“我小的時候這馄饨攤子就在巷口擺着,一轉眼幾十年過去,這攤子還擺着,味道和從前一樣,清淡又美味。別看攤子小,只有兩個小矮桌,生意卻紅火的很,養活了一家八口人,現在擺攤的是他家的大兒子。”

陳玉平随口問了句:“剩下的兒子不眼紅?”

“有什麽可眼紅的?幾個孩子除大兒子外,都送着去當了學徒,分家單過時又給足了錢財。”

“老攤主夫夫倆想事很周全。”

“做生意哪有不周全,連個店面都沒有,就在巷子口擺着,一擺幾十年,到了兒子手裏依舊紅火,就足以看出來,這夫夫倆是有心思的。”陳老爹指了指腦子,笑着說:“聰明人呢。”

沒有牛車可搭,父子倆只好走路回家。

一路挑着樹蔭走,說着話慢慢悠悠,不知不覺就到了村口。

“陳二叔才從鎮上回來呢?”有村鄰碰見,笑着打招呼。

陳老爹和氣的回應着。

“咋沒租個牛車?幸好今天日頭不是特別曬。”頓了頓,瞧了眼睡着的草哥兒:“這就是平哥兒在山裏撿的孩子?養得不錯,小臉看着見了點肉。”

“沒人往苦竹村這邊來,就我倆,租個牛車不劃算。”說起孩子,陳老爹樂呵呵的笑:“這娃兒好帶的很,今個給他落了戶,往後就是我家的草哥兒了,可不能再說他是撿來的。”

他說得溫和,村鄰也不生氣,笑着直點頭應好。

走了沒多遠,又碰着了好幾個年輕後生,炯炯有神的盯着陳玉平。

“平哥兒明兒是不是有鹵豬腸賣?”

“對,我一口氣買了十副豬腸,明兒份量足足。”這個有點重,陳玉平上午就讓村裏人幫着先捎回家。

“十副也不夠啊,看樣子我得早些過去守着。”

“我說平哥兒,你有沒有琢磨出新的吃食?我這天天想着念着。”

“不怕笑話,我昨天做夢還夢見了,平哥兒搗鼓出新吃食,一文錢三串,前所未有的實惠劃算。”

陳玉平就笑了:“那可真是做夢了。我本來想弄鹵豬腸,可惜沒買着牛,你們若是知道誰家買牛,記得過來告訴我。”

“想買牛,這可不好說,得碰運氣。”

“平哥兒我給你盯着,有了好消息,是不是可以送我些吃的?不拘哪種,只要是平哥兒做的。”

“沒問題。”

這話不知怎地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過來買吃食的人,總會問一句,是不是真的?

還有人特意過來問,就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呗。

過了兩天,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鬼,傳着傳着話又變了樣,說只要告訴平哥兒誰家願意買牛,攤子上的美味就可以随便吃,不用花錢想吃多少吃多少。

這明顯就不靠譜,大多數人還是知道這話不可信,也有那麽幾個心存饒幸,厚着臉巴巴兒的過來問。

“我可從來沒有說過這話。”陳玉平冷着臉,很認真的回答着:“我想買頭壯實點的牛,可以直接下地幹活,有誰得了信,知道哪家賣牛,過來告訴我了,我去确認一下,這事是真的,我可以送些吃食給他,至于送什麽,送多少,我說了算。”

傍晚屋裏屋外拾掇妥當,暮色降臨,有夜風徐徐吹拂,一天裏難得的清閑,沒甚事的陳家衆人坐在屋前納涼。

陳老爹氣呼呼地說:“這事要碰着個臉皮薄的,興許就給訛上了,這話到底是哪個傳出去的?讓我知道了,非得揍一頓。”

“确實有點惡心。”陳原秋也很生氣。

“要知道是誰傳出來的,也不難,多問兩個人就能揪出來了。”陳老漢說着,眼裏閃過寒光。

陳玉平道:“用不着為這種人費神,左右他也沒得逞。”

苦竹村說大不大,比不上旁邊的沈家屋,說小也不算小,和周邊村子比起來,一個村的人數算是偏中上,家家戶戶不說多富裕,也能吃飽穿暖,日子過得還算踏實。

要在村裏揪出這個胡亂說話的人,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最重要的是,也不确實他是帶有惡意還是單純的太想吃攤子上的美味,兩者間有很大的不同。

陳家在自家屋裏,擺了個攤子做買賣,買賣不僅成了,生意還特別好,說沒人眼紅暗地裏嫉妒,肯定是假的。處在風口浪尖,像這類沒有實質傷害的小事,能低調就低調。

眼看十七的趕集日又要到了,買牛這事還是沒有任何眉目。

陳玉平佛了,有錢也花不出去啊。

看來這鹵豬腸又得往後推,随着過來問話的人日漸多了起來,他不得不琢磨起新吃食。

陳玉平想了一宿,然後,他盯上了壇子裏的雞蛋。

雞蛋賣到鎮裏,一文錢兩個。

家裏養了十二只雞,一只公雞,剩下的全是母雞,每天九或十個雞蛋,不算少了。

與其賤價賣給鎮裏不如讓他拿了做五香茶葉蛋,一文錢一個,利潤空間還是有的。

想着陳玉平就動了起來,茶葉家裏也有,是自家制的煙茶,陳老漢抽旱煙,煙瘾不是特別大,隔三差五的抽一回,獨獨這每日一碗的濃茶,半碗茶半碗水,是一天都不能少,哪天沒喝上,他連說話都冒着股無名的火氣。

為着碗濃茶,陳家特意挪了塊山坳裏的地種了好幾株茶樹,如今,都長成十幾年的老茶樹了,制出來的煙茶也很地道。

“阿父,跟你商量個事。”

陳老漢撩了撩眼皮:“你說。”心裏惴惴,總覺得三兒子這眼神不太對。

“你的煙茶,能不能分我一點。”

“你想喝,你直接拿着泡就行。”

“阿父我的意思是,我想天天拿這麽一碗煙茶。”陳玉平将藏在身後的碗拿了出來。

這一碗煙茶不多不少,約摸有一兩有餘的量,足夠泡上兩碗濃茶了。

懶洋洋地陳老漢當即瞪圓了眼睛,挺直着身板看向三兒子:“每天?”

“對,每天。”

“我,我那一袋子茶葉都不夠你嚯嚯,到明年出新茶還有半年功夫!”那神态那語氣,就差沒把不孝子三個字說出來。

陳老爹在旁邊瞅了會,笑道:“平哥兒想弄就弄,你不用管他,去年還有點舊茶沒有喝完,今年的新茶比去年還要多一點,肯定會餘不少,他就是愛護食,老了老了還改不了的毛病。”

“他每天要一碗。”陳老漢扭着臉,哼哼了句:“足夠我泡兩天!!!”

“我先試試,不放這麽多,看看味道能不能出來,興許一碗可以用兩天。”

陳老漢擰緊了眉頭,不甘不願:“成吧,想用就用。”背着雙手起身走了,沒多久,就見他雙手捧了碗濃茶出來,喝的小心翼翼無比的珍惜,仿佛以後再也喝不上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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