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小子是不是皮癢癢了?是不是欠打?大夥兒說!”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咱們哪個不知道平哥兒做得吃食好吃, 還用得着他來形容?”
“一肚水壞水兒!二叔啊, 你家這老幺, 得多訓訓他, 我瞅着他就是皮癢了。”
“肉夾馍什麽時候開始賣?”
“這鹵味咋這麽香哩, 鎮裏也不是沒有鹵味店,就沒這股勾人的香味。”
“快點賣吧,我餓着肚子來的,就為了吃口肉夾馍。”
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有人路過,瞧着這鋪子的熱鬧,好奇的瞄了兩眼,待濃郁的鹵香飄進鼻間時, 腦子管不住腳,眼神兒直巴巴地朝店子裏看, 都舍不得眨一下眼, 愣了會,才回過神來。
“這是鹵味店?今個好開張吧?”擡頭看了眼招牌:“陳記肉夾馍?肉夾馍是什麽?”喃語間,他往店門口去,伸直了腦袋想要瞧個仔細。
“幹什麽, 幹什麽, 沒看見都老老實實的排着隊,插什麽隊,往後邊去。”
“老哥, 新來的吧?一看你這失了魂的模樣就知道你是新來的,去,後面排好隊,安心等着。”
“這,這怎麽賣的?要排隊是吧?不好意思,我就是好奇,這味兒太香了。”他呵呵地笑,走到了後面排起隊來。
“五文錢一個肉夾馍,放心吃,別嫌貴,平哥兒的手藝杠杠滴!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第一爐餅子出鍋,隊伍已經排了很長,都快把街面給攔住,陳老漢趕緊把隊伍分成了兩隊,他和小兒子站櫃臺前。
鋪子不大,壘了個竈臺,又壘了個烤爐,門口放了個長長的櫃臺,餘了個小口子,擱着只爐子,爐子上放着蒸籠,是熱乎乎的饅頭,沒多少,也就百來個的樣子,門口被堵了個徹底,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
蝦醬,紅方腐乳,五香茶葉蛋都擺在櫃臺上,依牆挨着,不會礙着手腳。
因着沒放甚雜物,店子小歸小,看着也還算寬闊。
陳玉平在後頭,管着烤爐和竈臺,陳原秋立在前面守着櫃臺,陳老漢時不時的往後面幫襯大兒子,燒燒火啥的,前面忙了,他又來前面招呼着。
鹵肉從鍋裏夾起來,滾燙熱乎,灼人的熱氣兒夾着濃郁的鹵香,陳原秋麻溜兒的把鹵肉剁碎,往餅子中間塞,最後淋上一小勺子鹵汁,一個香噴噴熱乎乎的肉夾馍就好啦。
“得趁熱吃,這味兒才夠勁,從兩邊開始吃,小心鹵肉鹵汁往外流。”
一口咬進嘴裏,香就一個字!
“我,我我還想買兩個,再給我兩個!”
“想什麽呢,你都走開了,想要買,重新排隊去。”
“對,重新排隊去,有一個吃着你就滿足吧你。”
“我要三個,再加兩個茶葉蛋。”
“給我五個。”
“都買這麽多,我也要兩個,不對,我要三個。”
眼見前頭買了一個肉夾馍的人,邊啃着肉夾馍邊往後面排隊,這樣的人還不止一個,正排着隊的人,心裏門兒清,定是肉夾馍太好吃了!不成,一個太少,兩個不多,至少得三個四個五個來,否則再排一回隊,還不知道能不能有得賣。
然後陳原秋和陳老漢父子倆就發現,再也沒人出聲說買一個或兩個,一般都是三個起,多的都是四五個。
本來有人想買一個或兩個,看這熱火朝天的架勢,又聞着濃郁的鹵味,嘴裏口水泛濫心裏饞得跟小貓兒撓癢似的,腦子控制不住嘴,一開口也是三個,付了錢,拎着肉夾馍走遠了幾步,恍恍惚惚的腦子才見清醒點,再回去瞧瞧陳記鋪子,旋即打了個哆嗦,心想,這間鋪子簡直可怕!太可怕了!以後他得繞路走,本來只想花五文錢嘗嘗味,一下就花了十五文,要知道他今個出門時,是想着花三文錢買兩個包子填肚的。
當然,明兒大清早他依舊還會來。
原因嘛
真香!
近八十斤鹵肉,還沒到午時,就賣了個幹淨。
把陳家父子三人給累得喲,滿頭大汗四個字都不夠來形容。
“沒鹵肉了,肉夾馍沒有了,只剩下紅方腐乳,饅頭和五香茶葉蛋,饅頭不抹蝦醬和腐乳一文錢一個,想要抹蝦醬或腐乳三文錢兩個。五香茶葉蛋一文錢一個,紅方腐乳,一文錢兩塊,自個帶碗,沒碗可以直接一壇一壇的買,二十五文一壇子,耐放,能吃一個月有餘,現在天冷,吃上兩三個月也行。”
“鹵豬蹄?早就賣完了,鹵豬蹄不多,想要吃的明兒請趕早哩!”
陳玉平坐在小凳子上,身板兒靠着牆,捧着碗濃茶,懶洋洋地喝着,歇足了氣才有力氣說話:“阿父,這會不忙,前面由老幺看着,你去把豬腸豬蹄買回來,然後帶回家,問下三大爺豬肉能不能多供應些,如果能,就不用來鎮裏,如果不行,阿父吃過午飯還得來趟鎮裏,對了,不用管我倆,中午我倆去巷子口吃雞湯馄饨。”
“成。”陳老漢今個上午說了太多的話,他嗓子有點累,還沒緩過勁兒來。
陳玉平看了眼依舊精神抖擻的阿弟,想着年輕真好:“這會沒人,你坐着歇會,別總站着。”
“三哥我沒事,這算什麽,跟農忙完全沒法比。”陳原秋笑笑嘻嘻:“我就說咱們準備的鹵肉太少,看吧,連午時都沒到,咱們這肉夾馍就賣完了,饅頭也沒剩多少,五香茶葉蛋還有幾個,咱們下午可以早早回家。”
“明兒再多備一些,回頭算下錢,掙得差不多咱們也別太累,今個是有阿父在,明兒阿父不過來,可就更忙了。”
“這有什麽,排好隊就成,一個一個來,我撐得住三哥放心叭!”
陳老漢回去後,沒多久,陳老爹趕着牛車來了鋪子裏。
“你三大爺說豬肉可着勁兒的供應你,想要多少他都有,往後啊,沾沾你的福氣,他也能一天殺兩只豬。”說話間,陳老爹把午飯拿了出來:“吃什麽馄饨,累了一個上午,得吃好點,今個是你二嫂掌的勺,她手藝也很不錯。”
一湯兩葷一素,味道确實好。
在他們吃飯時,陳老爹細細碎碎的說起家裏的事。
攤子上的肉夾馍賣得也很火爆,還有好些沒有買着,說是往鎮裏來,估摸着也趕不上趟。
蝦醬饅頭賣不動,攤子上也餘了些,幸好有想到這點兒,沒蒸太多饅頭,五香茶葉蛋鹵豬蹄鹵豬腸都賣完了,有人問起紅燒肉,知道往後不賣了後,還挺失望。
又說起草哥兒和巧妞兒這倆孩子是玩得真好,乖巧的很,都沒怎麽給他們添麻煩。
倆兒子吃完了飯,陳老爹也沒急着走,店裏沒剩多少饅頭和茶葉蛋,索性賣完了,關了鋪門一道兒回。
将将未時過半,饅頭和茶葉蛋都賣完了,剩下的紅方腐乳耐放,完全不需要擔心,擱店裏明兒接着賣就成。
“就準備回去?生意這麽好,下午再鹵一鍋,肉夾馍也完全可以賣得完呢。”隔壁鋪子裏的老板有些疑惑,有錢不掙?
陳老爹笑了笑:“家裏事多,還得回去張羅着,不比住在鎮上方便。”
“就沖今個這生意,在鎮上買房指日可待。”
“承您吉言。”
回到家裏,柳桂香在守着攤子,竹榻上兩個孩子睡得呼香,陳原冬坐在屋檐下修着破損的籮筐。
“回來了。”起身進竈屋倒涼白開拿椅子。
陳原冬擱了手裏的事,幫忙解車套,将牛往屋後牛棚牽。
“店裏的吃食都賣完了?”
陳原秋喝了口水,回着二嫂的話:“只剩下紅方腐乳,別的都賣完了,咱們攤子上的呢?”
“也快完事兒。”柳桂香笑得眉眼彎彎,生意好就成。
陳老爹看了會兩個孩子,問道:“你們阿父上哪去了?”
“往田間地頭呢,說是去看一眼,沒甚事兒,他就往山裏撿些柴禾回來。”
“他還真是個閑不住的。”
陳玉平覺得累,見時辰早的很:“阿爹,二嫂,我先睡會,補補精神。”
晚上還有得事情要忙,現在的豬肉和豬蹄都是晚上鹵出來,擱鹵鍋裏浸一整宿,待次日清晨再燒起鍋竈。
也就天冷的時候能這麽搞,天氣熱時,鹵肉得當天鹵當天賣。
“去吧去吧,老幺也去睡會兒。”
“我沒事,我不睡。”陳原秋精神好的很:“豬腸洗出來了?”
柳桂香回他:“你二哥給洗了,他笨手笨腳,洗得很慢,倒是幹淨的很,身上沾了臭味,兩孩子都不樂意他靠近。”
“我去山裏看看魚籠,說不定阿父給取了,順便撿些柴禾回來。”
陳老爹一下就樂了:“這也是個閑不住的。”
家裏有陳老爹,陳原冬夫妻倆人,三個支應得住,次日大清早,陳老漢依舊和三兒子小兒子往鎮裏去。
今個鹵肉加了量,比昨兒多了不少,卻依舊不夠賣。
才過了一天,整個鎮子都知道南街街尾開了個陳記肉夾馍,這玩意,沒聽過吧!
味道那是相當的好!吃得壓根停不住嘴,吃了還想吃,真是越吃越滿足,香!香得回味無窮!
“我要十個,可算是輪着我了,昨兒沒買着,饞了半宿,半宿半宿睡不着。”
“十個?”陳原秋往後瞄了眼:“三哥,十個還有沒有?”
“鹵肉不夠,只剩下七個了。”
後面還排着隊的,一聽這話就急了。
“啥玩意兒?又沒了?我說老板你家生意這麽好,就不能多備些鹵肉?我這都等了老一會兒,眼看就要輪到我,怎麽就沒了?”
“老哥嗳,今個的鹵肉比昨兒多了不少,沒辦法生意太好,明兒你趕早吧。”
“還開店做生意,也太沒成算了。”
陳原秋不搭理他的嘀咕,将剩下的七個肉夾馍打好包,收了錢随手往錢匣子裏扔,清清脆脆的銅板聲兒,這錢聲兒甭管聽多少回,他聽着都心裏頭高興,開心,滿足。
“今個肉夾馍賣完了。”陳老漢将牌子挂出來,字寫得特大,特顯眼。
昨兒特意去村長家,找村長給寫的,村長是個秀才,寫了筆好字。
“又賣完了?來幾個饅頭算了,三個抹蝦醬,兩個抹腐乳,再加兩個茶葉蛋。”
“鹵豬蹄還有沒有?”
陳原秋笑着回:“有,還有幾個,今個可趕了個巧。”
“給我兩個,鹵肉馍沒吃上,啃兩個鹵豬蹄也能解解饞。”
有人覺得肉夾馍不好聽,非得喊鹵肉馍,喊來喊去,倒是越來越多的人把肉夾馍喊成鹵肉馍。
又是早早關門回家的一天。
“豬肉還要不要加量?”陳老漢問。
陳玉平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已經夠多了,就這麽賣吧,咱們也能松泛松泛喘口氣。”最重要的是,饑餓銷售,生意才能越做越紅火,畢竟肉夾馍的味道是真的很好吃,香得能勾魂,一口滿足!沒買着的,可不就是越惦記越想吃,心癢難耐伸長了脖子等第二天。
“就饞死他們去!”陳原秋笑得蔫壞蔫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