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陳老爹翻了翻黃歷,二月二十八是個宜動土的好日子。
這會才二月中旬, 還有幾天功夫。
陳老漢領着三兒子和崔元九去了趟村長家, 細細地了解了下建三合院的具體章程, 一直到将将要吃午飯才回家。
整個上午都沒有見着阿爹的草哥兒, 在陳玉平進屋的瞬間, 邁着小胳膊小腿搖搖晃晃的朝着阿爹飛撲。
“阿爹!”小奶音又甜又響亮。
卧糟——
陳玉平吓得魂都快沒了,雙腿發軟臉皮子發白,過于驚恐的他,直接給吓傻了,腦子呈空白狀,呆呆愣愣地看着,眼睜睜地看着,寶貝兒子朝他飛撲過來, 他知道自己應該跑過去抱緊他,可他, 動不了!
身後的崔元九, 一個大步越過陳玉平,迅速伸出強勁有力的胳膊,将不倒翁似的草哥兒攬進了懷裏,轉身, 往回走了小步, 把孩子放到了陳玉平胸口,小小的草哥兒還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禍,見到了阿爹懷裏, 他可高興了,笑得眉眼彎彎如新月芽,胖乎乎小胳膊熟練的摟住阿爹的脖子,軟糯糯地喊:“阿爹。”
“沒事了。”崔元九知道平哥兒吓壞了,見他仍沒反應過來,也顧不得屋裏還有其餘人在,連大人帶小孩子一道摟進懷裏,溫溫柔柔地安撫着:“沒事了。”
“阿爹,阿爹,阿爹,抱抱。”
“這小崽子,這小崽子我今天,我,我……”陳玉平哆嗦着雙手,緊緊的抱住草哥兒,想罵他兩句,想打他兩下,又舍不得,真是又急又怕,更多的還是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竟然給吓呆了!
“你說你要是摔着了怎麽辦?還沒有學會走路,你就想着跑了?你能耐了啊你,你這麽厲害我怎麽不知道,還笑,還笑,還笑得出來,心髒都快被給你吓飛了。”
草哥兒仰着白嫩嫩地小臉蹭着阿爹的臉,他仿佛有點兒明白,自己好像惹阿爹生氣了。
圓溜溜地大眼睛小心翼翼的朝着阿爹瞄啊瞄,見阿爹望過來,他咧着嘴笑,笑得奶萌奶萌:“阿爹。”軟軟地聲音,又小又輕。
“他還小,什麽都不懂,也是太念着你。再說,也沒出什麽事,你別想太多。我瞅着,說不定福禍相兮,剛剛的有驚無險,說不定草哥兒就學會了走嘴,你放他到地上,看看是不是這麽回事。”崔元九知道平哥兒還沒有緩過神來,臉皮子依舊慘白慘白,有些心疼,細細地寬慰着。
陳老爹也是吓壞了:“是可以放地上讓草哥兒試試走路,平哥兒你別吓他,你會吓着他,要是他知道自己剛剛錯了,學走路這事可能會有陰影,就更加學不會。”
“這麽點大的小孩子懂什麽。”陳老漢說了句。
“你啊你啊——”陳玉平穩了穩心神,在草哥兒眉心親了口:“放地上讓他試着走路?”
崔元九給了個鼓勵的眼神:“試一試。”
“別看孩子小,其實遠沒有你想像中的嬌貴,也就是咱們家的孩子帶的嬌,放眼望去整個苦竹村,便是村長家的福哥兒,也沒少摔摔碰碰,都是這麽長大的,你們兄弟幾個也一樣。”陳老爹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兒說不出的感慨。
這日子啊,真的是過得特別快,尤其是成親生孩子後,仿佛一個眨眼,大半輩子就這麽過來了,孩子們長大了,也當了阿父阿爹。
陳老漢也想起了年輕那會兒:“原冬和原秋小時候,差不多全是春哥兒在照應,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就得帶兩個更小的弟弟,哪裏顧得過來,一天摔三回都是常有的事,也就是你,瘦瘦弱弱的藥灌子,我和你阿爹真怕養不住你,哪怕是下地幹活也帶着你,擱村裏算是嬌養,也遠不如現在草哥兒他們四個這般嬌氣。巧妞兒是個姑娘家,嬌氣些沒什麽,安哥兒草哥兒大壯,就該養粗些。”
“哪能跟當年比,咱們現在日子不知道多舒坦,有精力孩子養細致些倒也無妨。”陳老爹不太贊同老伴的話:“咱們家四個孩子,頂個兒的乖,少有哭鬧,長大了一準兒有出息。”
反正在他眼裏,自家的娃兒怎麽看都是好樣的。
瞧着這話題越飄越遠,陳玉平趕緊道:“聽阿父阿爹的,把草哥兒放地上讓他試着走兩步,看看到底有沒有學會走路。”
說着,就将小奶娃放到了地上。
站到地上的草哥兒,有點怕,小肉手緊緊的攥着阿爹的食指,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看向阿爹,伸着手:“抱抱。”
“乖崽,走兩步給阿爹看看。”陳玉平往前走了兩步,蹲下,又看向崔元九:“你蹲到草哥兒身後。”
“行。”
“乖啊,松手。”陳玉平抖了抖自己的食指,略略掙紮着。
草哥兒眨巴眨巴眼睛,小肉手攥得更緊了。
陳玉平也不敢用蠻力,只好再想個法子,拍了拍手,又張開胳膊,沖着草哥兒笑:“乖啊,松手,阿爹抱抱你。”
這動作草哥兒看明白了,他頓時就樂了,飛快的松了阿爹的食指,然後——
小身板整個往前撲去。
好嘛,距離太近,他連腳都沒有擡起。
“咯咯咯咯咯。”像是很好玩,撲在了阿爹懷裏的草哥兒笑得可高興了。
陳玉平無奈:“下午再來,先緊着午飯吧,估摸着孩子們也餓了。”
“成,我帶他們耍。”崔元九将草哥兒抱起。
陳老爹幫着打下手燒火,陳老漢往屋後看看阿牛。
飯菜很快張羅好了。
先給孩子們喂輔食,陳老爹給安哥兒喂,陳玉平給草哥兒喂,大壯能自己吃。
“離月底沒剩幾天,該張羅的事得張羅起來,吃了飯,我上村裏串門說說話,建三合院太費事,不是一兩個月就能完事,眼看就要春耕,村裏估摸着出不了多少人手,還得去鎮裏雇。”陳老漢說着話。
苦竹村村風頗正,村鄰友善團結都很顧大面兒,像紅白喜事建屋等大事,甭管多忙家家戶戶都會出個人搭把手,有來有往,倒也省了不少事,一般建三兩間泥磚茅草屋,都用不着幾個錢。
敞亮的青磚黑瓦要稍貴,透着富貴氣兒的三合院就是貴中之貴,光靠村裏搭把手遠遠不夠,村裏沒什麽正經老手藝,全是馬馬虎虎湊和着,三合院可不能湊和着建,還得到鎮裏雇老匠頭。
這些瑣瑣碎碎,今兒上午村長說得分外細致,不用瞎尋摸,算是省了不少精力。
崔元九接話:“我下午去趟鎮上,把這事定下來。”
“前來幫襯的村鄰,一天的飯菜要怎麽整治,人手可不少,光靠你們兩個遠遠不夠,你去趟大哥三弟家。”
陳老爹點點頭:“這事兒我知。”
“飯菜的事,我來捋,一葷一素一湯是吧?”陳玉平稍稍有點印象。
“對。建屋不是輕省活,得下力氣,菜裏要透油勁兒。”陳老爹提醒着。
“我曉得了阿爹。”
今兒這午飯吃得有點久,主要是建三合院事情太過繁雜,月底就得開工動土,細枝末節都得商量出來。
下午柳桂香抱着巧妞兒過來,陳老爹和她說起這事。
“二月二十八,也快了啊。”柳桂香看着玩鬧在一塊的四個孩子:“這一忙起來,怕是不好顧孩子。”
“你大伯說,讓他家大兒媳過來搭把手,你三叔家也是。”
“兩個大嫂都是穩妥人,最放心不過來了。”
“對啊。你大伯娘和三嬸,回頭張羅飯菜時,也會來搭把手。”
柳桂香回憶了下:“我記得村長家的三合院,好像是忙了三個多月才建成。咱們月底開工,等忙完應該是六月。”
“這可說不定,得看平哥兒和元九想怎麽建。”
“說得也是,建房屋這事,越琢磨就越有事。”
兩人絮絮叨叨地聊了會,陳原冬站在院裏說話:“桂香。”
“我來了。”柳桂香連忙起身:“阿爹,他應該是要下地幹活,我得守着攤子去。”
“去吧去吧,孩子擱老屋你盡管放心。”
柳桂香剛走沒多久,屋裏響起陳玉平充滿驚喜的嚎叫。
“阿爹二嫂,你們快來看!草哥兒會走路了!他會走路了!”
“會走路了?”陳老爹立即擱了手裏編了一半的草鞋,三步并兩步沖進了屋裏:“咱草哥兒真的會走路了?”
陳玉平點點頭:“走了兩步,就剛剛,我蹲得有點遠,他不敢撲過來,張着小胳膊邁着小胖腿晃悠悠地走了兩步,然後,笑着撲進了我懷裏。”
聽得陳老爹心癢癢,當即蹲着身子,對着窩在三兒子懷裏笑哈哈地草哥兒道:“乖崽兒,來阿爺這裏,快來。”
“去吧,乖啊,走一個給你阿爺瞧瞧。”陳玉平拍拍兒子的肩膀,笑容裏帶着鼓勵。
也不知道草哥兒有沒有聽懂,許是覺得走路好玩?反正,他還真像只小鴨子似的,晃晃悠悠的走了幾步,看着随時要摔倒偏偏又沒摔倒,安安全全的撲進了阿爺的懷裏。
等到崔元九和陳老漢他們回來,草哥兒已經走得很熟練,不用人扶着也不用扶牆,能走好幾步。
他人小,身子骨還軟,陳玉平也不敢讓他走太久,玩了會便抱着他歇歇,讓他和安哥兒坐竹榻上玩着。
“咱們家的小心肝兒就是棒!”陳原秋抱起草哥兒在他嫩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草哥兒咯咯咯地笑,笑完,毫不猶豫的朝着旁邊的崔元九張手:“抱抱。”
陳原秋心裏酸酸的:“小屁孩兒,越大越認生。”
轉眼就到了二月二十八。
經過幾天的發酵,整個苦竹村及周邊村子都曉得,平哥兒要建個大氣福貴的三合院。
有好些鄰村的漢子,腆着臉笑嘻嘻地問,還要不要幫工,不用錢,管着一日三餐就成。
前來問話的還不止一個兩個,足有十多個,聽說建三合院期間都是平哥兒掌勺,又興奮又激動,紛紛表示自己會幹什麽,做事多麽的利索,就怕平哥兒不應承。
陳老爹就笑:“都饞咱們平哥兒做的飯菜,我才知道,有這麽多人嘴饞愛吃。”
“他們要來也成,正好缺人手,一日三餐再給十文錢一天,咱們這邊都是這麽算的。”陳老漢開口道。
崔元九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小心思:“多來幾個人手也好,早點把三合院建出來。”
建好三合院,他就可以和平哥兒成親。
可以光明正大的親他,抱他,牽他的手,甚至,還能睡一個被窩。
光想着,心微微顫,有點兒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