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今兒天好,風和日麗。
三月初, 陽光溫熱透着微微暖。
這會兒時辰尚早, 陳玉平将竹榻搬到了院裏, 四個孩子排排坐, 曬太陽。
挨個揉揉發頂, 親親他們的額頭,溫溫柔柔地叮囑着:“不可以到地上玩,有事兒就喊我,我在竈屋裏給你們做好吃的南瓜餅,不聽話就沒有南瓜餅吃,知道了嗎?”
“阿爹,乖噠!”草哥兒甜甜地笑。
“三舅/三叔,乖噠!”安哥兒和巧妞兒同時出聲, 也是笑容甜甜,眉眼彎彎如月牙。
最後是大壯:“三舅我會看好弟弟妹妹, 不讓他們下地玩耍。”
“嗯, 相信你們。”挨個摸摸小腦瓜,陳玉平腳步輕快的進了竈屋。
不遠處,老屋旁邊近百人正熱火朝天的忙碌着,汗流浃背衣裳半濕。
安哥兒草哥兒大壯三兄弟瞬間着了迷, 看得津津有味, 眼睛半天不帶眨一下。
巧妞兒瞅了瞅,似乎是沒覺出有啥好玩的,左看看右看看, 眼睛骨碌碌的轉了圈,然後又朝着不遠處的人群瞅了瞅,依舊沒瞅出什麽趣味,她撅了撅嘴,伸出小腳腳踢了踢旁邊的安哥兒,安哥兒沒點反應,她又踢了踢右邊的草哥兒,草哥兒也沒反應。
好吧。巧妞兒失望的玩起自己的小肉手,戳着手背上的肉窩窩。玩了會,沒啥意思,她躺到了竹榻上,來回翻滾兩下,可能還是覺的不太得勁,她又爬了起來,往竈屋的方向瞅了眼,仿佛在琢磨着什麽般。
過了會,巧妞兒反趴在了竹榻上,小身板一點點的往外蹭,胖胖地小腳懸在半空晃啊晃。她蹭得很小心,也很熟練,片刻,便蹭出了大半個身子,腳尖着地,就見這孩子咧着嘴露出個喜滋滋地笑,接着繼續蹭啊蹭,很快,她成功的從竹榻站到了地上。
人是站到了地上,巧妞兒的雙手卻依舊扶着竹榻,這孩子穩當啊。
陳玉平端着熱騰騰香噴噴地南瓜餅出來,就見巧妞兒扶着竹榻,圍着竹榻打轉兒,遛遛噠噠的走着,走得還挺像模像樣。
想想也對,前幾天剛滿的周歲,三個小奶娃裏,就數她最會走路。
“巧妞兒。”陳玉平故意繃着臉。
巧妞兒擡頭看去,旋即露出個甜甜地笑:“三叔。”又伸出只手,奶聲奶氣地撒着嬌:“抱!”
聚精會神瞅熱鬧的草哥兒,聽見三叔兩個字,飛快的扭頭往旁邊看去。
果然是阿爹。
“阿爹!”響亮亮地喊完,吭哧吭哧的爬了兩下,張開蓮藕似的小胳膊:“抱抱。”
陳玉平手裏端着南瓜餅,哪裏抱得住兩個小奶娃。
而且這會也不是抱不抱的問題。
“巧妞兒,你怎麽到地上了?”
巧妞兒眨巴眨巴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腳腳,又擡頭看了看三叔,咧着嘴笑啊笑,小模樣奶萌奶萌。
“想靠萌混過關,這是不可能的。”陳玉平一本正經的說着:“你只能吃半個南瓜餅。”
草哥兒安哥兒大壯各分了兩個南瓜餅,一手一個,正好抓住。
至于巧妞兒,陳玉平将南瓜一分為二,一半扔進他嘴裏,一半遞給巴巴兒望着他的小侄女,鐵石心腸冷血無情:“這是你的。”說着,将人抱到了竹榻上,順便替她換下髒兮兮的鞋襪。
巧妞兒看着手裏的半個南瓜餅,又看了看旁邊哥哥弟弟們一手一個南瓜餅,愣了下——哇哇大哭起來。
“乖,哭也沒用。”陳玉平揉了把她的發頂:“你們三兄弟要乖點,不能到地上玩。”
陳老爹從菜園裏回來:“巧妞兒怎麽哭了?”哎喲,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傷心成這樣,還不忘啃手裏的南瓜餅,連哭聲都顯得含含糊糊,聽着忍俊不禁哭笑不得。
“不聽話。”陳玉平揚了揚手裏髒兮兮的鞋襪。
下地有下地走路用的鞋子,這是軟鞋,怕孩子們涼着腳。
“阿爺。”巧妞兒哭得可傷心了,邊吃邊哭,邊哭邊指着旁邊的哥哥弟弟,哇啦哇啦的說着什麽,又指了指站在屋檐下的三叔,小嘴兒叭叭叭,眼淚兒嘩嘩嘩。
陳老爹——陳老爹就只聽懂了阿爺兩個字。
安哥兒聽懂了,奶聲奶氣的解釋着:“沒餅餅。”舉了舉手裏的南瓜餅。
“餅餅。”草哥兒也舉了舉手裏的南瓜餅,小口小口的啃着,像極了山林裏啃堅果的小松鼠,小眼神沖着姐姐瞄啊瞄,像是覺得她很可憐似的,能看出絲絲縷縷的同情來。
陳玉平覺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小奶娃哪來這麽豐富的情感,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可就闖禍了,巧妞兒見阿爺也沒搭理她,假傷心也變成了真傷心,哇啦哇啦哭得更厲害了。
陳老爹将手裏的菜,放進了竈屋,兌了盆溫水,端到了竹榻前,擰了半濕了巾帕,替小孫女洗臉:“你不聽話,吃不到南瓜餅,這不能怪你三叔。你哭也沒辦法,南瓜餅是你三叔做的,他不給你吃,阿爺也沒辦法呀。”說得無奈極了。
巧妞兒還是哭,邊哭邊打嗝,嗚咽嗚咽喊着要阿娘。
“喊你阿娘也沒用,便是你阿娘來了,你依舊沒有南瓜餅吃,因為你不聽話,你三叔說了不給你吃,就是不能吃,你阿娘也是沒辦法的,不相信,不相信的話,我抱你找你阿娘去。”
許是聽懂了找阿娘三個字,巧妞兒哭聲小了點,圓溜溜地大眼睛紅通通,像只小兔子。
陳老爹抱起她,往隔壁二兒子家去。
陳玉平洗好髒鞋襪,又端了溫開水出來,給安哥兒和草哥兒一人喂了點,大壯可以自己吃。
“要尿尿嗎?”想着也有一個多時辰沒把尿,先抱起安哥兒,替他把了把尿,又抱起草哥兒,草哥兒被阿爹抱在懷裏,咯咯咯地笑,開心的很,甚至有點興奮,在阿爹懷裏左扭右扭,拿嫩嫩地小臉貼着阿爹的臉,真是又嬌氣又親昵。
這可真是他的心肝了。陳玉平想着,溫溫柔柔地問:“乖啊,你要不要尿尿?”
草哥兒一個勁兒的笑,小奶音軟糯糯地喊阿爹。
陳玉平給他把了把尿,就一點點,又陪着他玩了會:“乖啊,阿爹要做飯,你在這裏曬太陽,有事喊阿爹。”親親額頭,揉揉小腦瓜,把人放回了竹榻。
陳老爹進竈屋,陳玉平問了句:“巧妞兒呢?”
“沒哭了,在外面的竹榻上。”
“成,我去給她做個小花環戴着。”陳玉平剛才就想着給小侄女做個花環,恰巧阿爹回來了,給耽擱了下。
“去吧。”
三月初,随處可見茂盛的青草與漂亮的野花。
陳玉平沒走多久,就在屋子周邊,三兩下便編出了個小花環,五顏六色還挺好看,細心的吹了吹花朵,怕裏面有蟲子。
“巧妞兒,看看這是什麽。”陳玉平拿出小花環,在小侄女面前晃了晃。
蔫頭聳腦的巧妞兒看到小花環,眼睛頓時就亮了:“三叔!”
“你要乖點,說了不能下地走路就一定不可以下地走路。”給小侄女截上花環,陳玉平揉了揉她的腦瓜,進了竈房繼續張羅午飯。
草哥兒看了眼姐姐手裏的小花環,眨巴眨巴眼睛,扭頭繼續望向不遠處。
安哥兒和大壯,連看都沒看。
待煙囪裏飄出袅袅輕煙,空氣裏彌漫出濃郁的飯香時。
滿頭大汗的崔元九從人群裏走出來,他穿着單薄的粗布短打,露出古銅色的胳膊強壯有力,走路帶風昂首挺胸,近百個漢子哥兒裏面,就數他最為鶴立雞群。
竹榻已經被搬到了屋檐下,臨近午時,陽光略有灼意,小孩子不合适擱陽光底下曬。
草哥兒見着崔元九,咧着嘴沖着他笑,伸着手要抱抱。
“我身上髒,等會抱你。”崔元九不管草哥兒聽不聽得懂,都蹲在竹榻前,語氣緩慢的與他說話:“乖。”
陳玉平站在竈屋門口:“沖個澡再吃飯?”
“也好。”
近百人家裏也坐不下,索性就直接在工地上吃。
陳老爹柳桂香及大伯娘三嬸四人,用大瓦盆裝菜,飯是蒸的木桶飯,一盆盆菜一桶桶飯,一趟一趟的提到旁邊的工地上。
這事看着簡單,活卻不輕省,主要是人多,當然最最不輕省的,是張羅近百人的飯菜,好在只要一湯一葷一素,還不算太麻煩。
近來陳原冬一家三口也在這邊吃飯。
自然沒法開小竈,大夥兒吃什麽家裏也跟着吃什麽。
陳玉平手藝好,大鍋菜做的也特別好吃,味道足夠勁兒,菜色是少了點,卻也吃得噴香。
吃完飯,收拾碗筷也不是個輕省事。
大伯和三叔家的兩個嫂子過來搭把手,加上柳桂香陳老爹陳玉平,人手足,又幹活利索,倒也不算太累。
洗了澡的崔元九,還有陳老漢陳原冬,三人在堂屋帶着孩子玩。
一人一個小奶娃,大壯在旁邊看着,他真的是個極安靜又懂事的孩子。
崔元九陪着草哥兒玩了會,讓他坐竹榻上歇歇,便抱起大壯陪他玩舉高高,讓他騎在自己肩膀上,大壯開心的笑着,草哥兒有點興奮,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改明兒得讓張志為自己過來帶大壯耍。”陳老漢早就想說這事:“他這阿父當得也太輕松了。”
陳原冬點點頭:“确實。”
張志為也過來幫忙了,他先到田間地頭忙完,才來這邊搭把手,吃了飯又回了家,還得收拾家裏瑣碎。
是有點忙。
但陳老漢覺得,再忙也得抽出點時間陪孩子玩耍,也就是一會的事,耽擱不了什麽。
“說起來,最近大哥夫變了不少。”
陳老漢是有點滿意:“還可以再改進改進,有咱倆一半就差不多了。”
“……”阿父這是在誇他自己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恢複雙更,現寫現發。趁雙休,哪也不去,我要努力存稿,争取星期一可以恢複定時更新。
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