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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陳老爹趕着牛車停在自家屋門前,陳玉春利索的跳下牛車, 将車上的家夥什往竈屋搬。

空了牛車, 陳老爹牽着阿牛往屋後牛棚去:“你去隔壁看看孩子們, 若是醒着就接過來, 若仍在睡先甭管。”

“我這就去。”

“原冬媳婦。”

柳桂香正在編草鞋, 聽着說話聲,擡頭看了眼,未說話臉上先有了笑容:“大哥,你們回來了。”

“剛回來,孩子們還在睡覺?”

“沒呢,醒了有一會,原冬恰巧有點清閑,帶着他們去了三合院玩。”

陳玉春搬了個椅子坐下, 從針線笸籮裏拿起幾根草繩,雙手靈活飛快的編着:“我還想着怪安靜, 還以為他們仍在睡覺。”

陳老爹收拾好屋裏屋外的瑣碎, 見大兒還沒過來,尋思着也沒甚事,關了門窗往隔壁去。

“這是準備編多少草鞋?”

“阿爹。”柳桂香笑吟吟地回:“閑着也是閑着,這天眼看就要熱起來, 草鞋不耐穿, 多編幾雙擱着。”說着,她拿起兩雙編好的草鞋:“阿爹你試試合不合腳,這雙是給阿父的, 原冬幫着上腳試了試,應該不會小。”

“前幾天我閑着沒事,編了兩雙草鞋。”陳老爹這麽說,卻是笑着接過鞋子,穿腳上試了試,又走了幾步,眉開眼笑的道:“合腳,特別合适。加上這兩雙,今年的草鞋該是夠用。”

陳原冬匆匆走來:“阿爹,大哥,你們回來了。正好,我得去趟地裏。孩子們在三合院,這會就大壯看着。”

“我去。”陳玉春正好編完一只草鞋:“阿爹這是按着平哥兒尺寸編的鞋子,還有只左腳沒整。”

“成。我知道了。”

“阿爹。今兒上午滿香園的掌櫃和少東家過來找平哥兒。”柳桂香想起這茬事,就拿出來說了說。

陳老爹邊編草鞋邊問:“找平哥兒幹什麽?”頓了下,又道:“難不成,還想着買方子?”

“他們原先想從平哥兒手裏買方子嗎?”

“對。平哥兒沒同意。”

柳桂香若有所思:“這回倒不是,說是滿香園上下兩層的店鋪,看平哥兒有沒有意向,若有想法,便讓平哥兒回來後,直接到滿香園說話。這個少東家還說,他月底就離開鎮子,過時不候。”

“今兒初九,還有十多天,平哥兒他們應該能回來。”

“這幾個月平哥兒也看了好幾個鋪子,都沒尋着滿意的,我琢磨着,這滿香園,他興許就中意了。”

陳老爹是知道點三兒子的想法:“是聽他說過,想要主街上的大門面。”

“阿爹,你說,滿香園的少東家是不是想和平哥兒合夥做生意?要不然,怎麽會親自找上門來說話。”柳桂香越想越對。

“也有這個可能,看平哥兒怎麽說吧。”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唠着,說話間一只草鞋就編完了。

“平哥兒費心費力費錢整出來的屋子,旁的不說,倒是合了幾個孩子的心,中意的很吶。”

“巧妞兒白天在三合院玩的高興,午覺睡得好,晚上睡得沉,我倆醒得時候她還在睡,跟只小奶豬似的睡得呼香呼香,和前陣兒比起來,真是輕松太多了。這麽小的一個小人兒,就她醒得最早,我倆總有一個被她絆住,什麽都事都幹不了,盡圍着她轉了。”

陳老爹樂呵呵地笑:“平哥兒走時,特意叮囑着,上午花點兒時間,傍晚花點兒時間,帶着孩子們到村裏轉轉,或是田間地頭或是山腳下等等,也不知道他哪來的歪點子說對孩子好。都這麽精心細致了養着,孩子們還不好的話,不得成了個笑話。”

“平哥兒說話做事總是有他的道理在,阿爹咱們想不通透,聽他的便是。我瞅着啊,聽他的一準兒沒錯。”

陳老爹眉眼堆着濃濃的笑意:“我也是這麽想的。”他就怕二兒媳心裏會犯嘀咕,說個話出來探探意思。沒想法就好,一家子啊,就該和和氣氣的處着。

“阿爹。”陳玉春小跑着,邊跑邊喊:“我得往茅房去趟,肚子疼的厲害,你上三合院看着點幾個孩子。”

陳老爹擱下編了近半的草鞋:“你去你去,慢點,甭太着急。”

半響,陳玉春從屋後出來,拖着身子緩緩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擱在一旁的蒲扇,使勁的搖了兩下。

柳桂香瞅着,抿着嘴笑,倒了碗涼白開給他。

“大哥。”

陳玉春喝着涼白開看向二弟媳。

“平哥兒真真是将幾個孩子擱心尖尖上放着,不分彼此。昨兒晚間我和原冬商量着,特意給孩子們搗鼓出來的屋子,費了平哥兒不少錢,孩子們玩得開心,我就覺得,咱們當哥哥嫂嫂的,是不是得表表心意,大哥你說呢?”

“我正想着這茬事!”陳玉春擱下碗:“巧娘兒你的話說到我心坎上了。咱們當哥哥嫂嫂的,不能太占着平哥兒的便宜。我琢磨着吧,說是平攤錢,怕是不可能,平哥兒不會答應。”

柳桂香點點頭:“依平哥兒的性情,這話咱們都不能說出口,出了口,難免有些不合适,顯得生分了。”

“對對對。”

“我這有個想法。”陳玉春挪了挪椅子,靠近了些:“中秋過後,平哥兒和元九成親,咱們這禮送厚些。”

“大哥覺得送多少合适?”

“除了錢,自然還得送些旁的,我看吶……”

兩人咕叽咕叽的說得熱火朝天。

陳老爹瞅了眼天色,将将要進傍晚,幾個孩子玩得也差不多,該帶着出去走走逛逛。

卻偏不見大兒過來,上個茅房還蹲出了足足一個時辰不成,掉茅坑了吧這是。

等會就要張羅晚飯了,他看看到底是啥情況。

事情說圓滿,陳玉春匆匆往三合院走,才出院子就見阿爹往這邊來。

“我過來看看你有沒有掉茅坑裏。”陳老爹調侃了句。

陳玉春笑出了聲來:“和巧兒娘說點事。”

“這時辰差不多,咱們帶幾個孩子去田間地頭看看,看一圈,回來張羅晚飯剛好。”

柳桂香站起身:“攤子上就剩一點吃食沒賣完,我喊金嫂子幫着顧看顧看。”

“行,我倆先去三合院。”

除大壯外,安哥兒巧妞兒,這兩小奶娃走路不太穩當,在外面還得大人牽着才行。

兩個大人看三個孩子,勉勉強強也可以,就是太累,稍有不注意小奶娃可能會摔跤。多一個大人,自然是更好。

這事太耽擱人吶!如果草哥兒也在,就必須三個大人,想輕松點就四個大人,更耽擱事。

要不陳老爹怎麽會想着探探二兒媳的想法,他家三兒子想一出是一出。

在三合院的兒童屋裏耍,小孩子們很興奮激動,一個個眼神兒閃閃發亮,可愛的很。走出屋,到村裏逛逛或田間地頭看看或山腳下瞅瞅,孩子們也是很歡喜高興,宛如鳥兒出籠。

這也是為什麽陳家衆人願意聽平哥兒的,累是累了點,也耽擱人,瞅着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燦爛笑容,又覺得值,心裏頭啊也高興。

五月十六,傍晚,太陽将将要落山。

陳玉平崔元九等三個帶着草哥兒回來了。

沈樂自是在鎮上便回了家。

孩子們剛從山腳下看了圈回來,正在屋檐下的竹榻裏坐着,見着草哥兒一個兩個都扯着嗓子喊。

“弟弟!”

“弟弟!”

大壯也很高興,說話聲都比平日要大些,喊完四個長輩然後又喊了聲弟弟。

“回來啦,累着了吧,快屋裏歇歇,車上的物什我們來搬。”孩子們這麽大的動靜,在屋裏忙碌晚飯的陳老爹和陳玉春,三步并兩步跑了出來:“還是先洗把臉,我打水來,你們坐着。”

“阿爹,一點都不累。”陳原秋精力充沛,将擱牛車上的大包小包輕輕松松的提進堂屋。

陳老爹碎碎念:“不累也歇歇,在外頭呆了這麽些天,哪比得上住家裏舒坦。”

離家好幾天,大人們有大人們的話說,孩子們也有孩子們的熱鬧。

草哥兒才坐到竹榻上,安哥兒巧妞兒飛快的爬到了他身邊。

“弟弟,喵喵。”

“喵喵,汪汪咬。”巧妞兒張嘴做了個咬的動作,接着,她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安哥兒指了指山腳下:“花,多多,花。”

“漂亮!”

草哥兒則指着堂屋:“甜甜,吃,餅餅,糕糕,糖!”最後一個字,說得最響亮,明顯是他最最喜歡的。

巧妞兒看向堂屋:“哇!”

“魚魚,香。”

“肉肉,香。”

“菜菜,香。”

這下連安哥兒也瞪圓了眼睛。

草哥兒吧唧吧唧嘴,用力的點點頭,用着肯定的語氣大聲地說了一個字:“香!”

“……說是月底就走,明兒十七,也不知道還在不在滿香園。”趁着收拾大包小包,陳老爹将香滿園少東家找來的事給三兒子說了說,省得他錯過了。

“明兒我和元九去趟鎮上。”

陳老爹瞅了眼三兒子:“你想要香滿園?”

“如果能談攏,香滿園上下兩層的店鋪自然是極好。”

“你向來有成算,想做就去做。錢不夠,一定要說出來,咱們一家子用不着想太多。”陳老爹尋思着,又是建三合院又是建孩子屋剛剛才從縣城回來,轉眼又想着香滿園,說不得沒多久得張羅起新的生意,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是要花大把大把的錢,三兒子的一千兩,怕是沒剩多少,這孩子向來大手大腳,還有下半年要成親。

陳玉平笑笑嘻嘻:“聽阿爹的,錢不湊手,我第一個就跟阿爹阿父說。”他做了個伸手要錢的動作,自己笑得樂不可支。

“調皮。”陳老爹拿他沒辦法,眉眼卻透着慈祥:“跟你說正經的。”

“阿爹我也是說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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