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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陳原秋回來了。

陳老爹便清閑了。

天光蒙亮,家夥什吃食等都收拾妥當。

崔元九從屋裏出來:“老幺, 我來趕牛車。”

“不帶草哥兒去?”陳原秋讓出趕車的位置, 對着從竈屋出來的三哥問了句。

陳玉平不知想到了什麽, 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不帶。”

樂哥兒跟着一道去縣城, 把老幺也喊上, 原本是想着兩人多處處。

結果,這哥倆還真是一對榆木腦袋,一個比一個不開竅,整日整日抱着草哥兒到處瘋玩,吃的喝的玩的耍的,大街小巷各胡同,凡是有點熱鬧氣兒的,都看了個遍。

還說什麽九哥三哥你倆放心的去忙事情, 草哥兒交給我倆保證妥妥地!

好嘛,沒兩天, 草哥兒張嘴閉嘴吃啥都香, 看啥都好玩,妥妥地一新鮮出爐的小纨绔。

崔元九和陳玉平看情況不太對,旁敲側擊的尋問了兩句。

得!一腔苦心又白費。

倆榆木腦袋盡圍着草哥兒轉,滿心滿眼全是草哥兒, 說起草哥兒三句不離心肝大寶貝兒,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他倆的崽,那股子嬌疼勁喲。

“小孩子多睡睡,不容易生病。”陳玉春說着, 又道:“在縣城估摸白日裏都沒時間睡覺吧,現在回來了,讓草哥兒多睡睡,養回了點精神氣兒。”

陳玉平搖搖頭:“別說白天睡午覺,便是晚上,草哥兒都要好晚好晚才睡得着,小小的人兒心玩野了也玩瘋了,亢奮的不行。回來後,确實得冷一冷。”

到鎮上時,天光透亮。

街道不算很熱鬧,開門的店鋪沒兩間,全是與早食有關。

滿香園自然也沒開門,就算開了門,連辰時都沒到,陳玉平和崔元九也不會大清早的就過去。

巴掌大的小店子。

四個人呆在裏頭難免有些轉不開。

見店裏兩個人完全招呼得過來,陳玉平與崔元九就在鎮裏到處走走逛逛。

才出南街,街角一個拐彎,就撞上了騎着驢子的沈樂。

“三哥九哥,你們怎麽來鎮上了,這麽早!”

陳玉平笑了笑:“來鎮上有點事。”

“什麽時候回家?”

“大概要中午才能回家,現在還不确定。”

沈樂哦了聲:“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我倆完全能搞定,就是談點事。”

“明白。”沈樂嘻嘻嘻地笑着:“用不着我,我就去村裏,你倆都在鎮上,家裏八成忙不開,我去看着幾個孩子。”

陳玉平點點頭:“确實有些忙不開,你去看着幾個孩子也好。”

“三哥,九哥,我走啦。”沈樂拍了下驢子的屁股。

“昂——”驢子仰頭叫了聲,擡起蹄子,遛遛噠噠地往前走。

“你說他倆哪個先開竅?”

崔元九認真的琢磨了下:“老幺吧。”

“說也奇怪,家裏都在催老幺的婚事,尤其是我阿爹,逮着機會見縫插針,怎麽老幺偏還這麽不開竅?要說他對樂哥兒沒意思,也沒見他對哪個姑娘或哥兒這麽合得來,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朵花一樣燦爛。”

“許是太合得來,相處時大大咧咧,才沒往情愛方面想。且樂哥兒與一般的哥兒不同,他總把自己當漢子。”

陳玉平笑道:“我看出來了。”

在鎮上慢慢悠悠的逛了圈,閑談瑣碎家常。

太陽自東邊緩緩升起,清涼的空氣開始升溫,忙碌的人額角冒出汗珠子。

陳玉平和崔元九兩人倒是不覺得熱,圍着竈臺烤爐的陳玉春卻是連後背都濕了半邊,脖子上圍着汗巾,得時不時的擦汗。站在門口買賣的陳原秋情況要好點,卻也是滿頭大汗。

“大哥歇會,我來。”陳玉平撸了袖子。

陳玉春連說不用不用:“我都忙習慣了,不覺得累,讓我閑坐着才不自在。”

“很快就要進六月,這鹵肉馍是不能再賣了。”

“不賣?生意這麽好,為什麽不賣?換別的能成?”陳玉春覺得不太靠譜:“好多都是老顧主,都習慣了來咱們店裏買鹵肉馍當早食,哪能說不賣就不賣。熱是熱了點,我還挺得住。”說着,他拿起汗巾擦了把汗:“農忙的時候,得頂着火辣辣的日頭,彎着腰,一把把的收割莊稼,是又累又熱,不也一樣熬過來了。說起來,咱們店裏這活還算輕省,也就上午忙點,下午早早地就關門回家。”他看着三弟,臉上堆滿了笑,眼眸明亮炯炯有神:“我還真不覺得累。”

陳原秋興致勃勃的問了句:“三哥,你是不是想出什麽新的吃食了?”

“确實有點新想法。”

“什麽時候開始做?”陳原秋一臉饞樣,雙眼大放光芒。

“就這兩天罷。”

陳玉春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終還是咽回了肚裏。

罷了,平哥兒做事有分寸,對竈上的事極有天賦靈氣,明顯是老天賞飯吃,必會比他想的更為周全妥當。

雖然大哥說不需要幫忙,陳玉平仍跟在他身邊打打下手,崔元九則在前面幫着收錢。

兩個人忙得手不停歇,連話都不敢多說,就怕分心走神出了差錯。有四個人在,擠是擠了點,卻是輕松了不少,還能閑談兩句。

“你倆打算什麽時候去滿香園?”陳玉春扭頭瞅了眼外頭:“這會辰時末呢。”

“再等等,現在還早了些。”

陳玉春沒有多問:“在縣城呆了幾日,家具器物看得如何?”

“看得差不多,雇了人送回村裏,今兒傍晚應該能到。”

“花了不少錢吧。”陳玉春壓了壓嗓音,話像是含在嘴裏似的,聽着有點模糊。

幸好陳玉平沒走神,認認真真的和大哥唠磕:“零零碎碎,得有幾百兩。”

“這麽多!”

“都是揀合心意的買,貴是貴了點,我覺得很值。”陳玉平又多說了句:“上好的家具器物家夥什,是可以往下傳的,子子孫孫都能用得着。眼下手裏有錢恰巧碰上了,就挑着買了些。”他還想多買點,可惜,錢不夠,手裏總得留點。

陳玉春瞅了眼三弟:“你這又要盤店鋪做生意,眼看不久就得張羅婚事,才建了個敞亮的三合院,去趟縣城花銷這般大,手裏哪來這麽多錢,如果今兒和滿香園的少東家能談妥,錢不湊手,我這有點,咱們是兄弟,你也甭和我見外。”

“盤店鋪的錢和做生意的錢,我都留着,沒有動。至于婚事,元九手裏有錢。”陳玉平想了想,比了個手掌,又無聲的說了個百字:“都在我這裏。”

陳玉春傻眼了,怎麽也沒有想到,崔元九竟然會這般有錢,還沒成親,這錢就已經給了三弟。

這下,他倒是真的放心了。

“我家平哥兒是個極有福氣的人呢。”他笑的眉眼舒暢,眼裏有着濃濃的慈祥和欣慰:“大哥這回是瞎操心了。”

陳玉平笑得乖巧:“大哥心裏有我惦記我。”

又忙了半響。

瞅了瞅沙漏覺得時辰差不多,陳玉平和崔元九往滿香園去。

掌櫃的正在打算盤,聽着小二招呼上門的顧主,他原沒在意,又覺得聲音有點耳熟,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眼,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立即堆滿了笑容,忙熱熱絡絡地迎了過去:“陳三哥兒,可算等着你了,咱們樓上說話。”又沖小二吩咐:“沏壺上好的茶來,再去鋪子裏買些上等的糕點果脯等。”

滿香園的少東家姓王,家中排行老大。

陳玉平喊他一句王大少爺。

王大少爺性情還算坦誠直白,是不是真實的性情就不太好說。

他說話不怎麽拐彎,簡單的商業互吹後,就講到了正事。

“陳三哥兒對我這滿香園可否滿意?”

“不知道王大少爺是想租還是想賣。”說實話,上下兩層的店鋪,後頭又帶了個院子,陳玉平是真的很眼饞。

王大少爺笑道:“端看陳三哥兒能出什麽價,合不合我的心意,若是中,或租或賣都由陳三哥兒說了算。”

他對這個鎮子還不太看得上。

“要是這麽說,咱們就敞亮點,能賣下來的話我自然是想賣下來,就是不知王大少爺想要什麽價。”

“錢不是問題。”王大少爺挑眉,眼裏閃過一抹幽光:“給陳三哥兒透個底,沈家在燕京的酒樓很不起眼,自從得了你給的招牌菜後,如今也算是有了些名聲,錢是次要,一些看不到摸不着的好才是最最要緊。聽說你要盤個店鋪,我立馬擱了手頭的事,特意趕了過來,是誠心誠意想和陳三哥兒做樁生意。”

“這滿香園你想要,我可以雙手奉上,咱們不說錢,陳三哥兒教我家廚子兩道拿手菜即可,你覺得這買賣怎麽樣?對了,當初建院子時,還建了個地下冰窖,去年存了一窖的冰,今年還沒開始用。”

冰窖!!!!

陳玉平險些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兩道拿手菜,有什麽不可以,這買賣做得啊!

“成。明兒讓你家廚子到陳家去,我親手教他兩道拿手菜。但醜話說在前面,就算是我手把手的教,可燒菜一事,端看天賦,我絕不藏私,他能學多少,燒出來的菜能得我的幾成功力,就得看他自己。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

“沒問題。讓他在陳家多留幾日便是。”頓了頓,王大少爺道:“五日吧。”

“好。”

事情就這麽說定了。

至于契書,今兒是不能簽。

明天送廚子過去陳家,才是真正簽契書的時候。

走出滿香園,陳玉平回頭看了眼這闊氣的上下兩層店鋪,一雙眼睛閃閃發光。

明天過後,這就是他的店鋪了,萬萬沒有想到,竟然來的如此容易。

看來這王大少爺是被沈家刺激的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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