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今兒店裏生意一般,陳玉春兄弟倆估摸着得下午才能回。
陳玉平和崔元九辦完正事, 租了個牛車家去。
到家時, 将将要進午時。
這會的太陽很曬, 孩子們都在堂屋裏耍, 也不知樂哥兒帶他們耍什麽, 屋裏充滿着歡聲笑語。
原本心情很好的陳玉平愈發的高興,腳步輕快的進了堂屋。
“阿爹!抱!”草哥兒的眼神特別快,阿爹才進屋,他就看到了,并且飛快的伸出胖胖地小胳膊,小奶音又響又亮,圓溜溜地大眼睛閃閃發光,滿滿地全是孺慕依賴。
陳玉平心口軟乎乎, 三步并兩步沖了過去,一把将寶貝兒子抱在懷裏, 蹭了蹭他嫩嫩的小臉:“阿爹的心肝崽。”一時間, 身心無比舒暢,滿足感油然而生。
和寶貝兒子玩了會,陳玉平就進竈屋幫阿爹張羅午飯,崔元九仍在堂屋裏, 陪着孩子們玩耍。
還有一個孩子心性相當活潑開朗的樂哥兒。
熱鬧的幾乎要掀翻了屋頂。
陳老爹在屋後, 搬了個小凳子坐屋檐下。
他剛從菜園掐了把南瓜尖,南瓜尖好吃,脆嫩爽口, 就是葉子和莖都得細細地撕皮,這是個細致活。
陳玉平随手拿了把凳子坐下,撿起根南瓜尖:“這南瓜尖真水靈,嫩南瓜長得怎麽樣?”
“有兩個可以摘着吃,和滿香園的少東家談得怎麽樣?”
“比較意外。”陳玉平笑出了聲:“他沒要錢,就想讓我教他家廚子兩道拿手的招牌菜。”
陳老爹擡頭看了眼三兒子:“什麽意思?”有點懵。
“用菜譜換店鋪呗。不是租,是直接給我,把滿香園送給我。”
“這不可能,他瘋了不成。”陳老爹不相信,天底下哪有這般好事:“滿香園,上下兩層的店鋪,後面還帶了個院子,多氣派敞亮,鎮上也就沈記的酒樓能跟滿香園比,怎麽可能這般輕易的說送就送你。平哥兒,這事兒你可得悠着點。”
陳玉平不慌不忙地問:“阿爹還記得我賣給沈家的紅燒肉和醬豬蹄?還有最開始的腐乳蒸肉。”
“記得,這麽大的事怎麽會不記得。”陳老爹至今記憶猶新:“怎麽?滿香園的少東家這般犯傻是跟沈記有關?跟你賣給沈記的三道菜譜有關?如果這樣,他為什麽不直接出錢買?”
“我不同意呗。”陳玉平說着:“咱們家又不缺錢,靠賣菜譜掙錢,我心裏頭不得勁。這回不同,過了這村就沒這店,沒道理傻傻的将這好事往外推。”
“阿爹覺得滿香園的少東家傻,興許人家還覺得我們傻。王大少爺說,沈記酒樓在燕京一點都不起眼,做的是凡夫走販的生意,也就能掙幾個錢。自從買下我給的三道菜譜,加上運作得當,日漸有了些名聲。燕京天子腳下,出門随便撞上一個,說不定就是個官。沈記酒樓在燕京站穩了腳,不僅僅是錢財上的獲利,瞅瞅王大少爺的反應,顯然被刺激的不輕,可見在燕京當官的沈家子弟八成也沾了些隐形的好處。”
陳老爹越聽越懵:“我是沒聽明白,你心裏有數就成,我就擔心這是天上掉餡餅。”
“前幾日,我們在縣城,沈記一桌招牌席,阿爹知道多少錢嗎?”陳玉平笑着比了個六:“六兩六錢六,十道菜,其中三道就是從我手裏買走的菜譜,還有兩道菜用的是蝦醬作調味,小小一個白玉碟,堪堪裝了兩塊腐乳十五文錢。沒人說貴,都道很值,就是每日限量,才出三小碟,難搶得很。”
“你道旁人不眼饞不眼熱,蝦醬也好腐乳也罷,都有人學着搗鼓過,卻總是差了點味兒,完全沒法與我的手藝相比,手頭不缺錢的富貴人家,哪個不是舌尖靈敏,人家不差錢,吃得就是心頭好。”
“這也太貴了吧!”陳老爹砸舌。
“府城是八兩八錢八,燕京天子腳下九兩九錢九,小小的白玉碟腐乳賣出黃金價一百文,每日限五小碟。阿爹覺得王大少爺傻,這人機靈的很,瞅準了機會該出手一點也不含糊,滿香園擱咱們眼裏,是個大寶貝。但是在他王大少爺的眼裏,遠遠不如兩道菜譜,這是可以下金雞蛋的發財雞,錢生錢,運氣好,還能生出旁的看不見摸不着的好處,這才是最最緊要。”
“錢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堆黃白物,有錢人追求的,是權勢,是名望,當然對咱們小老百姓來說,這些都是虛的。”
陳老爹半響半響反應不過來。這些于他而言太過遙遠,聽着像是在做夢似的,非常的不真實。
“平哥兒,這回拿了菜譜換滿香園,咱們以後就再也不做這買賣,聽到沒有平哥兒!”心撲嗵撲嗵跳得厲害,總覺得很不踏實。
“阿爹放心,這是最後一回。”陳玉平拿出帕子替阿爹擦了擦額角冒出的冷汗,又握了握他的手心,冰涼涼。
阿爹這是被吓着了。
想着他笑了起來:“阿爹莫慌,這十裏八鄉還沒哪個敢為難咱們,有沈家在旁邊看着,如今又多了一個王家。至于外面,沈王兩家肯定會把菜譜的事捂得嚴嚴實實,眼見的一條發財道,怎麽舍得讓旁人來瓜分。這世道,有手藝的人家,哪個不是捂得嚴實,生怕旁人學了去,拿錢買更是難上難,也就我這傻子,大方的很,說賣就賣,還手把手的親自教,一點兒都不藏私,放眼這天底下,哪來我這般傻子。”
“你這哪是傻,分明就是精怪的很。”陳老爹露出個笑:“咱們家,到現在這程度,我是很滿足也很知足。根子太淺,便是有潑天的富貴,也得護得住才成。好在我的平哥兒是個通透的性子。”他笑得滿臉欣慰。
這是他的孩子,長大了,有出息了。
陳玉平眉開眼笑:“我也覺得現在的日子很舒服,大富大貴就不想它了,有吃有喝有穿手頭寬松,一大家子和和樂樂,日子多美,犯不着為了錢財拼着命的鑽營,太累了。”
上輩子啊……上輩子太苦,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還是現在好,這就是他想要的人生。
“沈家隔三差五的提出,想多買點腐乳和蝦醬,甚至還多次提了可以加價。你這孩子不同意,說家裏忙不開,我現在才懂,你啊,八成就是想吊着沈家。”陳老侈親昵的捏了把三兒子的臉:“看你這麽鬼精靈,想事周全妥當,我是徹底的放心了。”
“阿爹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來破壞咱們現有的平靜詳和。錢還是要掙的,穩打穩紮的來,一步一個腳印,既然已經和沈家王家搭上了邊,我會想法子将這交情續着,他們比咱們有錢有權,總歸是層保障。”
“你比我有想法,腦子轉得快,想事想得深,阿爹很放心。”陳老爹還有什麽不放心的,他能想到的三兒子都清楚,他想不到的三兒子也想得很清楚。
陳玉平不過是上輩子在社會摸爬滾打了幾年而已,城府沒多少,腦子卻是不傻。
他有金手指,在這個時代,也可以混得風生水起意氣風發。
但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一個家,充滿歡聲笑語處處透着溫暖,日子安逸舒暢,忙碌之餘偶爾能偷得浮生半日閑。
足矣。
下午陳原秋才回到家,就興沖沖地問:“三哥,咱們今兒晚上搗鼓新吃食?”很是迫不及待的模樣。
“啥?”不遠處的沈樂一雙耳朵是真的特別招風:“老幺你剛剛說什麽?”
“眼看天氣漸熱,三哥說賣鹵肉馍太折騰人,想着搗鼓個新吃食。”
哇!沈樂颠颠兒的就湊了過來:“三哥,搗鼓新吃食都需要什麽?我可以幫着打下手。”言罷,就開始撸袖子。
陳玉平瞧着這兩活寶,被逗樂了:“就是個雞絲涼面,你倆去殺只雞,我調點兒醬,晚飯咱們就吃涼面。”
“走!”沈樂大步往屋後去。
陳原秋忙跟上:“我來,我來,你準備熱水和碗。”
“殺雞我也會,我熟練的很。”沈樂揮着菜刀,避開了老幺的手:“你去準備熱水和碗,我來殺雞,殺雞比較有意思。”
“行叭,你當心點,別傷着了手。”
沈樂響亮亮地應着:“知道了。”一頭鑽進了雞圈。
陳老爹往瓦盆裏倒面粉:“要多少?”
“再倒點,阿爹面條稍稍切寬點,不用太厚,有嚼勁。”
“行。”
崔元九走進竈屋:“就開始張羅晚飯?”看了眼外頭的太陽。
“不是,先準備着,晚飯還早的很。”陳玉平瞅了他眼:“大哥去了三合院?”
“嗯。有他在,我就回來看看,我估計咱們在縣城買的家具器物也該到了。”
正說着呢,就聽見有村鄰扯着嗓子說話:“二叔,來了好些人,說是找平哥兒。”他人往屋裏來:“牛車裝得滿滿當當,平哥兒你這是幹什麽了?”
“前幾天在縣城買的家具器物,還有些零碎日常用品等。”陳玉平趕緊洗了手:“阿爹,我和元九出去看看,領着他們往三合院去。”
“成。去吧。”
東西很多,陳玉平買的時候就在心裏琢磨了個遍。
什麽家具該放哪個屋,什麽器物該擺哪間房,都清清楚楚的很,這會倒是方便了。
看一眼就告訴漢子們往哪個屋擡,擱哪個位置等等。
忙活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才把一車車的物什給捋順。
又領着這些人往老屋去,上茶上糕點果脯,好生招待了番,結了錢還給了封紅,客氣的送着他們離開。
見時辰還早,不着急張羅晚飯。
陳玉平和崔元九繼續往三合院去,剛剛只是粗淺的拾掇了下,還得再細細收拾收拾。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有寶貝說主角賣菜譜價格太離譜,似乎寫得很是誇張。其實我是有仔細想過的,古代不比現代,網上随便一搜什麽都有,不僅寫的仔細還有視頻可學。但古代不一樣,便是菜譜也屬于手藝,能謀生吃飯的,有很多是祖祖輩輩代代相傳,甚至比命還要重要。再者,便是現代有好多小吃飲品,它也是需要出加盟費才教你,這其實是差不多的道理。
我沒想過,在這點上會有很多寶貝提出疑惑,可能是我沒寫明白,小說需要留白,得讓讀者們有想像空間,寫得太細太清楚反而會變成流水帳。
昨天的更新,有寶貝又提出同樣的疑惑,我琢磨了下,還是寫章關于這方面的內容。
感謝寶貝們的支持!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