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太陽落山,倦鳥歸巢。
在田間地頭忙碌的農夫們, 直起腰杆, 擦把汗, 喝口水, 扛着農具往家回。
今兒的農活, 就先到這裏。
窄小的田埂,三三兩兩的農夫,一前一後的走着,時不時的交談兩句。
有婦人趕着群鴨子從道上經過,留下一串響亮的嘎嘎嘎聲。
随後是老人牽着頭黃牛,緩緩慢慢地走着。
前面三岔口,跑來幾頭羊,撒着蹄子很是歡樂, 嘴裏咩咩咩叫,牽着羊繩十歲出頭的少年, 被羊拉扯着不得不跟着跑, 他嘴裏罵罵咧咧,可惜,越罵羊跑得越快。
“嘎嘎嘎——”
“咩咩咩——”
“哞——”
安哥兒巧妞兒草哥兒扶着樹,站在樹下, 奶聲奶氣的學着家禽家畜叫。
叫完, 他們咧着嘴咯咯咯地笑,也不知道在樂啥。
旁邊是陳玉平崔元九沈樂陳原秋,他們四個帶着家裏的孩子們出來閑逛。
鴨群路過樹下, 并沒有搭理三個小奶娃,倒是趕鴨的婦人沖着他們笑:“帶孩子出來耍呢。”
“是啊。玩一會,正好回家張羅晚飯。”
說着話,幾頭羊跑了過來。
它們湊到了樹下,孩子們也不害怕,沖着羊咩咩咩。
領頭的羊用彎彎的羊角蹭了下草哥兒,低頭啃着青草,它似乎不餓,啃兩口擡頭瞅瞅樹下的人。
草哥兒看了眼阿爹,蓮藕似的小胖手,躍躍欲試的想摸摸羊角。
陳玉平露出個鼓勵的笑。
巧妞兒和安哥兒也看見了,巧妞兒動作最快,摸完了羊角,還想着去摸羊背。
羊許是被吓着了,咩咩地叫着,往後退了兩步,颠着蹄子扭頭就跑。
剩下的幾頭羊連忙跟了過去。
嘩啦啦——
正在和陳原秋沈樂說話的少年,一個沒注意,被羊繩猛得一扯,腳下打了個踉跄,差點兒摔成四腳朝天,他氣得臉色緋紅,惱羞成怒沖着羊群一頓罵。
扛着農具的中年漢子,看熱鬧不嫌事大,扯着嗓門笑話少年:“栓子!你咋連幾頭羊都拉不住,吃奶的力沒使出來吧!”
他哈哈哈哈地笑着。
“還有臉說栓子,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小時候放羊,羊繩不知道被你丢了幾回。”牽着黃牛的老人,慢慢悠悠地走來。
有人接着話,邊說邊笑:“我還見過兩回,你阿公最喜歡脫了褲子打你屁股,哈哈哈哈,你哇哇哇地哭,臉上全是眼淚鼻涕。”
“兩位叔叔嗳,快別說了。”中年漢子拱着雙手讨饒,卻是不見動氣。
這番作派,旁人見着,也都笑了起來。
巧妞兒安哥兒草哥兒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但不妨礙跟着一道笑,笑得眉眼彎彎,露出白白的小米牙,模樣兒可愛的很。
“平哥兒你們晚飯吃甚?”
“準備拌點面條。”
“吃得這麽簡單!”
不待陳玉平回答,便有人打趣着:“陳三哥兒說拌點面條,你真以為他就拌點面條。”
“就算是簡簡單單的拌面我也想嘗嘗。”
“你端個碗腆着臉去,這法子可行,明兒我也蹭蹭飯。”
“大白天的,你做啥子美夢!”
“我要有這麽厚的臉皮,我早就發財了,唉!”
“切——”
說說笑笑間也不耽擱走路,走遠了,自然就沒了聲音。
陳玉平他們帶着幾個孩子繼續在小道上逛着,教他們說話,牽他們走路,時不時的和路過的鄉親閑談兩句。
陳老漢牽着牛,身邊是陳原冬和張志為。
三人沉默着走着。
隐約聽見前面有熟悉的小奶音,陳老漢眯起眼睛瞅了瞅:“是不是草哥兒他們?”
“嗯。就在前面的岔道口,蹲在路旁,好像是在揪小草野花,叽咕叽咕不知道說着什麽,這幾個孩子,都很喜歡笑。”陳原冬眼角眼梢堆滿了笑。
陳老漢拍了拍阿牛的頭。
阿牛掃掃尾巴,發出道悠悠長長的哞——
“牛牛!”草哥兒歡喜的往後看,笑得可開心了,小奶音響亮亮:“阿爺!”胖胖地小肉手,撐着阿爹的胳膊,站直了身子,那架勢,像是要撒腿往前跑似的,吓得陳玉平趕緊牽住他。
“阿公!”
“阿公!”
“阿公!”
仿佛比誰的聲音大,三個小奶娃一個比一個喊得大聲,連大壯都被他們給刺激到了,難得扯着嗓子喊了句:“阿公!!”喊完,他有點不好意思,臉紅撲撲地,眼睛卻亮晶晶,笑容很燦爛。
路還走不穩,就想着要跑。
辛苦的還是大人,小奶娃太矮,得彎着腰,牽緊胳膊,亦步亦趨的跟着。
看着飛撲過來的孫輩,陳老漢宛如瞧見田間地頭的大豐收,笑聲爽朗頗有幾分震耳欲聾。
“牛牛!!!”
孩子們扒着牛腿,仰着小腦瓜,圓溜溜地大眼睛忽閃忽閃,臉上寫滿了渴望激動興奮等等情緒。
陳老漢也麻溜,一個抱一個,很快将三個小奶娃抱到了牛背上。
被陳家人多番調教的張志為,今兒特別有眼色,都不用旁人說,一把抱起大兒子。
坐在高高壯壯的黃牛背上,三個小奶娃可開心了,小模樣神氣的很。嘴裏咿咿哦哦嗚嗚啦啦,說的全是聽不懂的嬰兒語,時而指天時而指地,一直笑一直笑,旁邊的大人看在眼裏,也跟着一路傻笑。
陳老爹聽見動靜,從竈屋出來:“就知道你們定是一道回來,孩子們也跟着一塊吃面條?”
“對。我另外給他們煮,煮軟爛些,放雞蛋醬香油拌。”
娃崽們一歲多啦,總算可以吃點少鹽少油的飯菜。
“現在就張羅晚飯?”
“好,我去摘幾條黃瓜。”陳玉平說着,沖二哥道:“喊上二嫂,今兒晚上過來吃晚飯。”
陳老爹接道:“現在才想起,飯菜都要上桌。我下午那會就跟你二嫂說了。”
黃瓜切絲,香蔥切末,紅油辣子,花椒面,米醋,醬油,鹽,芝麻醬,香油,蒜水,花生碎,雞脯肉撕碎。
水開下鍋煮面條,撈起,放點兒油防止粘連,用筷子拌面散散熱氣。
因着人多一鍋面條肯定不夠,這事兒簡單,陳老爹陳玉春柳桂香都來幫忙,一時間不大的竈屋熱氣騰騰。
足足四瓦盆的面,面條拌均勻好,拿出一疊子碗,吃多少盛多少。
“是自己調口味還是我幫着調?”陳玉平問了聲。
陳原秋最先跳出來:“三哥,我自己來。”
“我也自己來。”沈樂嘻嘻嘻地笑。
剩下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陳玉平。
陳玉平笑了:“成,我來給你們調。”
第一碗自然是給阿父。
陳老漢能吃辣,卻吃不得重辣。
黃瓜絲鋪碗底面條蓋上,一點點鹽,一勺蒜水,半勺米醋,花椒面放一點點,兩筷子細細地雞絲,紅油辣子兩勺,最後,添一點點腐乳,撒上蔥花和花生碎,攪和攪和。
“阿父,你嘗嘗,不夠辣就再來半勺紅油辣子。”
陳老漢接過碗筷,埋頭,大口吸溜,邊嚼邊點頭:“嗯嗯,中。”一口吃完,他豎起個大拇指:“這味兒得勁,爽,有嚼頭。”然後,他看向身旁的老伴:“你也嘗嘗,不中,就讓平哥兒給你弄個清淡口,我吃着是極好,舒坦!”
小輩們都在屋裏,陳老爹有點抹不開臉,但還是接過碗筷,嘗了一小口:“平哥兒給我調個清淡口吧。”
“好勒!”
清淡口,講究個鮮香,放的是芝麻醬,香油,其餘的倒也差不多,不放紅油辣子和花椒面,腐乳可以改成蝦醬,也可以不放,端看個人口味。
“這碗味道也好,清清淡淡,很有滋味,你嘗嘗?”陳老爹問老伴。
陳老漢點着頭,往老伴碗裏夾了一筷子面條放嘴裏:“也中。”沖着三兒子道:“一會我吃碗清淡口。”
“行!”
看着繁瑣,其實一點都不繁瑣,三兩下功夫就能調好一碗面。
陳玉平自己吃的是香辣口,他能吃辣,放了足足四勺紅油辣子,這紅油辣子并不辣,味道賊香,越吃越香。
大人們吃得盡興,孩子們也吃得歡喜。
面條煮得軟爛,一點點鹽,一點點香油,一點點芝麻醬,兩勺雞蛋醬,攪和攪和,香!
坐在兒童椅裏的小奶娃們,已經學會了自己拿勺子,圍個兜兜,不用擔心把衣服搞髒,由着他們吃。
像是小豬進食,埋着腦瓜兒,小肉手抓着碗,熟練的用勺子往嘴裏扒面條。
吃得津津有味無比的認真。
“我就喜歡吃辣口,吃得滿頭大汗,賊爽。”陳原秋胡亂的抹了把額角的汗珠,吸溜了兩下口水。
他對自己狠,紅油辣子放四勺,花椒面放兩勺,米醋一勺,其餘的倒也正常,拌出來的面,一筷子進嘴裏,滋味兒很是酸爽,偏偏他越吃越上瘾,嘴裏嗷嗷直叫,下一碗面依舊是老樣子,頂多就是脆脆爽爽的黃瓜絲多放了些。
沈樂跟着他吃了一碗,就再也不搭理他了,默默地挪遠了兩步。
這是個狠人,比不過比不過。
“這拌面好吃,咱們夏天就賣這個?”柳桂香問道。
“嗯。天氣太熱,賣鹵肉馍太難受了,又是竈又是爐,這個拌面就方便的多,紅油辣子花椒面芝麻醬我來弄,面條好不好吃,這三樣是關鍵。”陳玉平說着,又道:“蝦醬饅頭也不賣了,直接賣蝦醬。鹵豬蹄豬豬腸再加個鹵肉,五香茶葉蛋,然後是我們現在吃的拌面,天熱時就賣這幾樣,鹵味和茶葉蛋每天不用做太多,最好能在午時前賣完,否則容易走味,主要是賣拌面。”
陳玉春道:“是明天就開始?還是從下個月開始?”
“下個月吧,明兒就告訴顧主們,從下月起不賣鹵肉馍,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想吃鹵肉馍,可以買鹵肉回去,自己貼個餅夾着吃,味道也是不差的。”
“要是我,我就直接買着下酒吃。”陳原秋嘿嘿嘿地笑:“就有好多顧主曾問過,能不能單獨買鹵肉。這回,算是如他們的願了。”
沈樂提出點疑惑:“這個很容易,會被人學去了吧?”
“我三哥是什麽手藝,他們是什麽手藝,學會了也沒用,總會差上那麽點口感。”陳原秋拍拍胸膛說得自信極了。
“也對。”
事情算是暫時定下了,下個月改賣拌面。
“我還想着四瓦盆面條會不會有點多。”陳老爹看着幹幹淨淨的瓦盆,笑着搖了搖頭:“只要是咱平哥兒掌了勺,是再也不用擔心飯菜多不多的問題了。”
陳玉春幫忙收着碗筷:“阿爹早該習慣的。”
“可不就是,反正我過來吃飯,我總舍不得放碗筷,明明吃飽了卻還是想吃。”說起來,柳桂香也有點苦惱呢。
腦子管不住手,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U右右U扔了1個地雷
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