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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八月初的清晨,空氣裏裹着淡淡的涼意。

東邊太陽初升羞答答地露出半個圓圓地腦瓜, 這會兒, 仍不見熱躁。

微風徐徐吹, 清清爽爽很舒服。

柳桂香陳玉春陳原秋三人, 帶着四個小娃娃從山腳下歸來。

今兒南街店子歇業, 家裏的小攤也歇業。

用過早飯,趁着太陽不曬,帶四個小娃娃到外面走走逛逛。上個月農忙,可沒怎麽顧上他們。

陳老爹坐在屋檐下修笸籮,聽着孩子們稚嫩的小奶音,擡頭看了眼:“回來了,叽叽喳喳真夠熱鬧。”

“好些日子沒到外面耍,撒手就沒, 真是拽都拽不住。”柳桂香松開了閨女的手,氣息微喘:“總算是到家了。”

“平哥兒還沒醒?”陳玉春放開大兒子和小兒子, 讓他們邊兒玩去。

“沒呢。”陳老爹搖搖頭:“我剛去瞅了眼, 睡得很香,沒事兒。”

被陳原秋抱在懷裏的草哥兒,遙手指向前方的屋子:“阿爹。”扭着小身板就想到地上去。

“你阿爹在睡覺覺,不能去吵他。”

“知道!”

“真知道?”

草哥兒點點小腦瓜, 一臉的認真:“阿爹睡覺覺, 不吵。”

“說的對。”陳原秋在草哥兒嫩嫩的小臉上親了口,把他放到了地上。

“阿爹,九哥上哪去了?”

陳老爹想了想:“沒聽他說, 應該很快會回來。”

“哦。”陳原秋有點蔫。

他還想着,難得歇一天去山裏轉轉。

沈樂騎着驢子悠悠晃晃的上了坡,往前看去,隐約可見陳家老屋。

他心裏湧出股莫名的歡喜,臉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燦爛的笑。

驢子不知主人激動的心情,依舊悠悠晃晃的走着。

越靠近老屋,沈樂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待可以聽見孩子們咕叽咕叽的說話聲,他看到了陳二叔,看到了陳大哥,陳二嫂,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陳原秋身上。

“老幺!”

一聲二叔到了嘴邊,說出來後才發現竟然變成了老幺。

把沈樂給吓得喲,大白天狠狠的打了個兩個哆嗦,趕緊補了句:“二叔!陳大哥!陳二嫂!”一聲比一聲響亮。

“是樂哥兒啊。”陳老爹聽着這歡快的嗓音,眼角眉梢流露出濃濃的笑意,連笸籮也不修了,起身往竈屋去,泡了碗熱騰騰的茶出來:“樂哥兒好些日子沒來,瞧着像是更精神了些。”

沈樂從驢子上利索的翻身落地:“有陣兒沒見二叔,二叔愈發春風啊。”他将手裏的肉和魚及糕點遞上,笑笑嘻嘻地道:“二叔我來蹭飯。”

“人來就行,用不着這麽客套。”

說話間,崔元九回來了。

和哥哥姐姐們玩耍的草哥兒,見着他回來,邁着小胳膊小腿颠颠兒的就撲了過去,一雙眼睛閃閃發光,露出了淺淺地小白牙。

崔元九蹲身,張開雙手等待着。

草哥兒撲進他的懷裏,摟着他的脖子,小小聲地喊了句:“阿父。”

這孩子是真的聽懂了大人對他說的話,在外面不能大聲喊阿父。

“小嬌氣包!”陳原秋嘀咕了句,兩眼興奮:“九哥,今兒有時間,咱們到山裏耍一耍怎麽樣?”

“哼!”

卻是草哥兒摟着他阿父的脖子,扭着小臉沖着幺叔,有模有樣的發出一聲冷哼。

其神态,隐有兩分陳老漢的韻味。

陳原秋一下給整懵了。

陳老爹哈哈哈地大笑起來:“草哥兒什麽時候學的?也就是你們阿父不在,他若在,不知道得開心成什麽樣子。”

他這乖孫喲,也太逗趣了些。

“老幺你想去山裏?”沈樂興致勃勃的問:“我陪你去,好久沒往山裏去,正好松泛松泛筋骨。”

陳原秋是知道的,樂哥兒也會些拳腳:“九哥你去不去?不去,那我和樂哥兒去,把阿灰阿黑帶上。”說的躍躍欲試。

“你倆可悠着點。”樂夠的柳桂香提醒了句:“進深山可不是鬧着玩兒。”

陳玉春也道:“在外面轉轉得了。”

“要去山裏玩?”陳玉平剛出屋,聽到兩句話,随口問了聲。

睡得有點多,腦瓜兒暈暈乎乎。

“阿爹。”

陳玉平沖着寶貝兒子笑:“嗯,乖崽兒。”

“趕緊洗臉漱口,早飯給你熱在小竈上。”陳老爹催着,又起身往竈屋去,兌了半盆溫水洗臉,見人還沒過來,揚起嗓子喊:“平哥兒,漱口洗把臉,你這差不多一天沒吃飯,可不能再耽擱。”

“來了來了。”陳玉平沖着大夥笑了笑小跑着進了竈屋。

崔元九将草哥兒放到了地上:“要進山玩,咱們就往深山裏去趟,中午不回來。”

“我沒問題。”陳原秋拍拍胸膛。

沈樂接道:“我也沒問題。”

“真要進深山?”陳老爹問着:“要去的話,我給你們烙點餅子,往壺裏灌滿水,帶上燒烤粉油鹽等。”

陳玉春撸了撸袖子:“阿爹,我幫你一道張羅。”

“嗯,到深山裏轉轉。”

“成。我給你們張羅餅子。”

陳玉平慢條斯理的吃着包子,對着崔元九陳原秋豎了個大拇指:“你們可真有精力。”

“年輕!”陳原秋挺起胸膛:“身體棒!”

崔元九默默地彎起胳膊,輕輕松松的露出了鼓鼓地肌肉。

驕傲的陳原秋瞬間就蔫了。

“我也有。”沈樂撸了撸袖子,憋足了氣,總算見了層薄薄的肌肉,他沖着陳原秋嚷嚷:“看見沒,手感還不錯,你要不要摸摸。”

陳原秋還真伸手摸了把:“你怎麽練出來的?”

“這個不難,回頭我教你。”沈樂拍着他的肩膀,滿口的肯定。

“行。什麽時候教?”

“從明兒開始教。”

“好,一言為定。”

兩人好兄弟似的手握手。

陳玉平在旁邊看着表情一言難盡。

他有些迷惑,這到底算開竅了還是沒開竅?

最重要的一點,這兩人是不是忘了樁事,明兒店子開業,一個當掌櫃一個守店鋪,哪來的時間?

得,想湊一塊倆人總能尋着法子,他就不操這份閑心了。

約是辰時過半,崔元九三人背了個竹蒌,大步往山裏去。

才吃完早飯的陳玉平,搬了個藤椅擱牆角,有氣無力鹹魚癱。

“很難受?”陳玉春難得見三弟這麽沒精神,有點兒擔心:“要不然,去趟沈家屋讓沈大夫瞅瞅?”

在廚房收拾竈臺的陳老爹,聽見這話接了句:“平哥兒,還是去趟沈家屋,你身子骨原就經不起折騰,誰能想到昨兒會來那麽多人,一波接一波沒完沒了,以後家裏有個啥事,我看吶,還是直接請廚子,可不能再由着你掌勺。”

“昨兒那場面,聽村裏老人說,一輩子就見過這麽一回,幸好村長及時幫襯着,又有沈家搭了把手,要不然,真得出亂子。”柳桂香還心有餘悸:“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甭說你了,我也慌了神。”陳老爹從竈屋出來:“對了,昨兒收的禮,錢也好物也罷,都沒來的及整理,全擱三合院裏鎖着,今兒你也別忙活,我看吶,明兒你再歇一天,養養精神順便把昨兒的禮清一清,這些人情可不能亂,得清清楚楚的記着,逢着人家有喜設席,你得還回去,沒走動過的還一回禮就成,往後沒了來往斷了也就斷了,若你成親時,又來送了禮,你就得記兩回,這是你們手裏頭的人情,得你們自己捋,仔細捋過才能有印象,當然,本子上也要記一筆。”

陳玉平懶洋洋地的哦了聲,他提不起什麽精神,整個人懶懶倦倦。

“我看你,還是去趟沈家屋。”陳老爹心裏不踏實:“我套個牛車帶你去。”

“阿爹,我沒事,就是累過了頭,緩上三兩天就行。”

陳老爹哪裏坐得住:“臉皮子泛白沒點氣色,還說沒事,整好今兒事不多,我帶你去趟又不費什麽功夫。你這身子骨,自己也顧着點,眼看就要成親了。”說着說着,他又嘀咕:“得讓沈大夫給你調理調理,回頭若是懷了,你也能少遭些罪。你大哥懷大壯時,身子骨好血氣足,輕松的很,跟個沒事人似的。到了安哥兒,因着前面沒顧好自個,損了根本,懷的特別吃力,偏偏家裏一堆事都得他操心……”都是陳年舊事了,如今大兒倆口子眼看越來越好,說多了也沒意思:“我去趕牛車過來。”

都哪跟哪兒。

陳玉平頗為哭笑不得。

懷孩子?怎麽可能,他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他眉心的孕痣比草哥兒眉心的孕痣顏色還要見淺,真能懷上孩子?

想着他打了個哆嗦,不可能不可能。

“平哥兒。”

“真去啊?”

陳老爹擰着眉頭:“牛車都到了屋前,你說去不去?”

“行。聽阿爹的,阿爹說什麽就是什麽。”陳玉平扶着牆,慢慢悠悠地起了身,晃着步子往牛車走。

正在和哥哥姐姐們玩耍的草哥兒見狀,颠颠兒的就跑了過來:“阿爹,阿爺。”

“草哥兒,阿爺和阿爹出門有事,你呆在家裏和哥哥姐姐們玩。”陳老爹柔聲哄着。

草哥兒看了眼阿爺,明顯不太願意,噠噠噠地跑到了阿爹跟前,伸出胖胖地小手攥住阿爹的食指。

“乖崽也想去?”

陳玉平蹲着身,平視着寶貝兒子,溫聲問了句。

“想去。”軟糯糯地小奶音。

“阿爹。”陳玉平扭頭喊了句:“帶草哥兒一道去吧。”

草哥兒似是聽懂了阿爹的話,扭着小腦瓜,眼巴巴地看向陳老爹:“阿爺,想去。”

“去去去,想去就去。”陳老爹有什麽法子,自然是沒法了,抱着草哥兒放到了牛車上:“趕緊的,咱們早去早回。”

沈大夫說別的毛病沒有,就是累狠了,給了幾粒藥丸,一次兩粒飯後服用。

至于調理身體,陳玉平的身子骨确實有些虧損,問題不是很大,他還年輕又沒生育,調理起來比較簡單。

是現在就抓藥回去喝,還是過陣兒再來。

“他月底就要成親,我琢磨着,趁着成親前給他調理調理,真懷了孩子也能輕松些,是不是這麽個理?”見過大哥兒懷安哥兒時受的苦遭的罪,陳老爹可不想三兒子走大哥兒的老路。

沈大夫點點頭:“确實是要輕松些。這樣的話,至少半年內不能懷孩子。”

“這個沒問題。”陳老爹瞅了眼三兒子眉心的孕痣,顏色太淺,這得多大的福氣才能剛成親就懷上。

先抓六副藥,沈大夫細細叮囑了些飲食上的忌諱,又道剛剛給的藥丸吃完後,才能熬這六副藥喝,切記藥沒了就要過來,中間不能斷,一天都不行。

陳老爹認認真真的記着,一個勁兒的點頭。

陳玉平……陳玉平一臉無奈。

得,阿爹要折騰就由着他折騰去,總歸是為着他好。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身子骨有些虛,能調理好也算是件喜事,誰不想擁有個健康的身體,眼下日子這麽好過,再活五百年是不可能的,活個八十八九十九什麽的,應該可以想想。

沈大夫的醫術相當的不錯。

白天吃了兩回藥丸,晚上睡覺前,陳玉平就明顯感覺到自己精神好了不少。

說實話,他也松了口氣。

已經歇業了兩天,明兒若是再歇業,怎麽說呢,開店做生意,也不能太任性。

幸好沈大夫的藥丸給力,明兒起床不說精神抖擻,撐着去店裏忙一上午應該可行。

崔元九心疼自家大寶貝,雖說同意了今天開店做生意。

卻是将食材減了三分之一的量。

別小看了三分之一,能省下一個多時辰。

才巳時過半,後廚的瑣碎就拾掇妥當。

“咱們回家?”心情頗美的陳玉平,嘴裏哼起了小曲兒。

“回家。這幾天店裏的吃食就賣這麽些,然後将堆在三合院的錢啊物啊細細捋一捋,往本子上記一筆。”

陳玉平笑笑嘻嘻地應:“好勒!聽你的。”

捋清三合院的雜事,轉眼就要中秋。

陳玉平第一次的六副藥已經喝完,第二次的六副藥還剩兩天,之後就不用喝藥,做了些藥丸,每天三次,一次六粒。

中秋将至,下旬便是成親。

成親和宴席相比,完全不是一個事。就算漢子和哥兒成親,談不上什麽嫁啊娶啊,其瑣碎事也較為繁雜。

陳家衆人很有默契,甭管大事還是小事都沒讓陳玉平操心。也就是跟他有關,才問問他的意見找他商量商量拿主意。

這一年的中秋,陳家并未上心張羅。

得緊着時間放在下旬陳玉平崔元九成親的事上。

陳家人對中秋不怎麽上心。

遠在府城的王鐵錘卻是從月初就開始早早地辦置節禮。

他有三個師傅,逢年過節總會送上節禮,聊表心意。

和大師傅二師傅相比,王鐵錘很清楚小師傅待他最上心,也是唯一一個把他真心當徒弟對待的師傅,故而,今年中秋他決定親自送節禮去苦竹村。

這事,他很早就和少東家提過,也得了少東家的允許。

王鐵錘趕着輛牛車到陳家屋門口時,恰是午時過半,陳家正在吃飯。

見着他來,大夥兒有點懵。

滿滿當當一牛車的物什,難怪用了兩頭牛拉車。

“師傅,今兒中秋,徒弟來給您拜節。”王鐵錘咧着嘴憨嘿嘿地笑。

陳玉平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你人來就行,這一牛車的物什,也太誇張了些。從府城趕過來的?”

“嗯。劉掌櫃跟我說,師傅您這個月下旬要成親,我已經和少東家說好,待師傅成了親再回府城。”王鐵錘有些羞澀:“師傅,您成親當日,我來給您掌勺怎麽樣?”

陳家衆人正愁着這事。

原先商量好的上沈家請個主廚,說歸說,只是還沒定下來而已。

“好啊!”比起去沈家請個主廚,陳玉平自然更願意讓徒弟來掌勺。

小徒弟看着粗粗壯壯,于燒菜還是蠻有天賦,比沈家的廚子要更勝三分。

陳老爹笑着出聲:“別光顧着說話,鐵錘啊,過來洗把臉,坐着先吃個飯,有什麽事,吃了飯再說。”

他洗臉也打好了,碗筷也擺上了桌。

“勞煩二叔了。”王鐵錘拘謹的道了謝,洗了臉,坐到了飯桌前。

“先喝湯還是先吃飯?你既然叫了平哥兒師傅,他又認你這個徒弟,咱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用不着客套,随意些自在些,就跟在家裏一樣。”陳老爹溫聲說着話,一團和氣。

王鐵錘憨憨地笑着,嘴裏應着好,心裏頭暖呼呼的。

他在陳家呆過幾天,呆在陳家讓他覺得很舒服,他喜歡這裏,也喜歡小師傅,小師傅和他在外面見到的人不一樣,他也說不出哪兒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老屋這邊房屋住滿了人,陳玉平便将徒弟安排到了三合院。

暫時還沒住進三合院,但三合院卻拾掇的很整潔,家具床鋪屋裏瑣碎等,俱是妥妥當當,就等成親後,一家三口搬進去住。

王鐵錘帶來的滿牛車的物什,有部分是中秋節禮,有部分是他自己的東西,有部分是他在府城見着覺得好的,特意買來孝敬小師傅,這裏頭啊,草哥兒也得了不少稀罕玩意兒。

最後,他拿出一本帳,以及幾張銀票。

陳玉平驚呆了:“這麽多錢?”

“不止一個店子,少東家名下的店子都有在賣拌面,就是太容易了些,沒多久就讓旁人學了去,雖說調出來的紅油辣子,花椒面,芝麻醬不如我調的味道好,到底還是搶走了些生意。”王鐵錘聲音悶悶地,覺得對不住小師傅。

“已經很好了!”陳玉平拍拍他的肩膀:“這麽多分紅,我拿着都有些燙手。”

“這是師傅應得的。”王鐵錘說的無比認真,怕小師傅不樂意收,說完話,拔腿就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跡扔了1個地雷

感謝隨緣扔了1個地雷

麽啾~小肥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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