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中秋過後沒兩天,開始下雨。
淅淅瀝瀝的小雨沒完沒了的飄着, 仿佛要彌補整個農忙不曾下過一滴雨的遺憾。
八月二十四。
晨起, 陰, 吃早飯時, 又開始下雨。
陳老爹擰着眉頭瞄了眼窗外, 小聲地嘀咕了句:“又在下雨。”
“下雨也好。”整個夏天沒什麽雨水,田地裏幹的厲害,眼下莊稼剛剛種下,多下幾場雨是好事。陳老漢還挺樂呵:“就得是這樣細細密密的小雨,一點點的浸透田地滋潤莊稼。”
“今兒二十二了!”陳老爹拉長着聲音。
柳桂香笑了:“日子過得真快。”她是知道阿爹在愁什麽。
“才二十二,也還早着。”陳玉平笑着安撫了句:“都下了好幾天的雨,估摸着也該歇上幾天。”
陳老爹頓時就樂了:“你說的輕巧,這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肯定會賞臉, 二十六多好的日子,阿爹你還去了廟裏特意問過, 連問三次, 都無比順暢。”
“這倒也是。”
光想着莊稼,陳老漢還真沒想三兒子即将要成親這事。
下雨天,對莊稼來說是好事。
可這若是要辦喜事整宴席,就是天公不作美啊。
陳老漢眯起眼睛瞅了瞅外頭霧蒙蒙的天:明兒可不能下雨, 出幾天太陽, 把地面曬幹,待三兒子成親時,大喜的日子才能更見熱鬧。嗯, 從明兒開始得出太陽,不能再下雨了。
吃完早飯,該下地的下地,該忙活的忙活。
陳老爹收拾好竈臺,拿了個掃帚仔仔細細的清掃着屋裏,搬箱挪櫃不放過任何死角,一點點地掃着。
這事看着輕省,其實很費勁。
想着二十六,三兒子就要成親,他心裏高興,恨不得屋裏屋外都敞敞亮亮。
也就是這天不好沒太陽,要不然,他還想着擦桌椅箱櫃,擦完了放太陽底下曬曬,眼下也只能用幹淨的布巾撲撲灰。
陳玉平撐了把油紙傘從三合院過來,站屋檐下收傘時,餘光瞧見阿爹在吃力的挪着櫃子:“阿爹你在幹什麽?”當即将傘擱牆角,大步進了屋,搭把手幫着将櫃子挪開:“這櫃子可不輕。”
“閑着沒事,我清掃清掃,都好幾年沒掃過,全是灰塵蜘蛛網。”
“你一個人可悠着點。”
陳老爹換了個幹淨的掃帚,踩在小凳子上,仰頭舉手,掃着櫃子後背:“你離遠點。”
“阿爹,我來我來,你下來,你管地上我來掃這上面。”陳玉平不放心。
“孩子們都在三合院,你擱我這耽擱什麽。”
“鐵錘在,我讓他看着孩子。”
陳老爹笑了:“這孩子憨實的好。”将手裏的掃帚給了三兒子:“踩凳子時踩穩些,這事急不得,得慢慢來。咱們也就幾個屋,我清完了兩間。”
“你可真行!”陳玉平豎了個大拇指。
眼看就要成親,事情委實太多太多,又雜又繁瑣。
今兒二十二,陳玉平和崔元九就商量着暫時歇業幾天,至于歇業幾天,這個說不準,待成了親再說吧。
店裏的顧主們知道了這件大喜事兒,又紛紛湊着趣兒問,成親當日他們能不能蹭個飯沾個喜氣。
自然是熱烈歡迎!
成親本來就是件熱鬧的事,人越多越熱鬧越見喜慶。
成親,一輩子就這麽一回。
得知店裏歇業是要忙着張羅成親,大夥兒很是熱情,直說自己可以幫什麽忙,有需要盡管開口。
倒也沒有鬧着問,歇幾天什麽時候開店等等。
私下陳玉平眉開眼笑的和崔元九感嘆:店裏的老顧主們,都是群可愛的人。
八月二十三,陰,天色暗沉,仿佛随時要下雨。
結果一整天都安安靜靜,秋風徐徐吹,裹着淡淡的涼意。
陳家衆人松了口氣,這天,眼看就要放晴了。
可真好。
八月二十四,晴。
将将辰時,太陽自東方升起,露出羞羞答答地半個圓腦瓜兒。
這日,南街的店子和家裏的小吃攤也歇業了。
一大家子十幾口人,或坐或站擠在不大的竈屋裏,有說有笑的吃着早飯。
早飯是鹵子面。
香噴噴地鹵子足有一大盆,想放多少就放多少。
面是刀削面,吃起來特別有嚼勁兒。
不夠,瓦盆裏還有面團,下一碗刀削面容易的很。
“出太陽了!”陳老漢瞅了瞅屋外,樂呵呵地笑:“出兩天太陽,濕透的地面曬結實了,後兒擺宴席就輕松了。”
陳原秋連湯帶面吸溜了兩口,鹵肉切得薄,焖的特別入味,刀削面厚實有嚼勁兒,一口嚼在嘴裏,越嚼越香越吃越得勁兒,又鮮又爽又辣,刺激!“這些天一直在下雨,也該出幾天太陽了。”
“你們真打算進深山?”愁了好幾天,老天賞臉總算出了太陽,陳老爹落了樁心事,又擔憂起旁的瑣碎。
昨兒崔元九就想進深山,天氣陰不陰晴不晴,給拘着了沒讓去。
今兒出了太陽,他是坐不住,一定要往深山走一趟。
恰巧沈樂和陳原秋兩個都清閑,聽說要進山裏,高興的一蹦三尺高,連嚷嚷着要一道去。
陳玉平看的開:“也不是頭回進深山,想去就去。”他相信元九,眼看就要成親,總不會在這節骨眼上出岔子。
“讓原冬志為他們倆也跟着一道去,左右事情都捋得差不多。”陳老漢自己還想去,也就是想想,他年歲大了,就不湊這熱鬧:“都機靈點,聽元九的,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埋頭吃得津津有味的張志為,聽老丈人點了他的名,擡頭看了眼,旋即點點頭:“我知道了。”
在陳家,他說得最多的,便是這四個字。
甭管有沒有聽明白,先應了再說。
他是相當有态度的!
往深山裏去,怎麽着也得一整天。
這邊剛放下碗筷,陳老爹陳玉平父子倆個撸了袖子準備幹糧。
柳桂香和陳玉春收拾着竈臺。
陳老漢和王鐵錘看着幾個孩子,至于崔元九他們幾個,張羅着進山需要的物什。
片刻功夫,一切準備妥當。
迎着晨間金燦燦的陽光,舒爽的秋風,帶着阿灰阿黑,幾人昂首闊步的往山裏走。
清晨去傍晚回,收獲頗豐。
野雞野兔加起來足有十一只,還掏了兩窩鳥蛋,兩只野山羊,一頭傻狍子,山菌野菜野果堆了一個大竹蒌,連柴禾都拾了好幾捆,結結實實的枯枝實木,很耐燒。
崔元九原想着這趟進山能逮着兩只野豬,成親當日有野豬肉吃,也能給喜事再添兩分體面和熱鬧。
可惜,他想的挺美,遠沒有上回的好運氣。
要說運氣不好,別的野味卻逮了不少,稱得上豐收兩字,甚是羨煞旁人,尤其是兩只野山羊,極為罕見難得。
“明天我想再進山一趟。”
陳玉平拿眼瞅他:“明兒二十五,還想着往山裏跑?”
“我就去看看。”崔元九不死心:“發現了野豬的蹤跡,就傍晚前回來,若沒有收獲就趕在中午前回來。”
“行吧。”
崔元九還想着進山,陳老爹和陳老漢都不太同意,但是三兒子點了頭,崔元九又鐵了心想去看看,他們也只得同意。
人還是和昨兒一樣,陳原冬陳原秋兄弟兩,張志為以及沈樂,一道五個人。
想着要趕在中午前回來,今兒進山比昨兒要早上半個時辰。
天光大亮,太陽未出,待太陽升至頭頂,村裏飄出濃郁的飯菜香,陳家将午飯往後推了又推,等着進山的人歸來,一直到午時末,都不見人回來。
陳老爹絮叨着:“就不應該讓他們進山去,今兒都二十五了,明兒就是大喜的日子,不好好待家裏忙瑣碎事,進山逮什麽野豬。都這個時辰了,也不見回來。”
“興許是逮着野豬了呢。”陳玉平笑着回了句:“走時元九說過,如果發現了野豬的蹤跡,就會晚些回來。”
“野豬哪能說逮就能逮着……”陳老爹嘀咕着,遂搖搖頭往外走:“也就你心寬。”
“阿爹,你上哪去?”
“上你大伯家遛噠遛噠。”
陳玉平門兒清:“這會就往大伯家去,是不是太早了點。傍晚沒回來,再去也不算遲。”頓了頓,又說:“這回去的人多,傍晚前肯定能回來。”
“我才沒功夫□□們的閑心,我是去和你大伯娘說說明兒辦喜宴的瑣碎,來的人多,場面大,可不能出岔子。”
“哦。”陳玉平讪讪然的笑了。
陳老爹瞅着三兒子臉上的窘迫,冷哼一聲,雙手負在後背,慢慢悠悠的走了。
太陽将将要落山,陳老漢坐不住了,想着趁天光好,召集人手往山裏去,尋人要方便許多。
陳玉平寬不住阿父的心,見他往外走,只得亦步亦趨的跟着,時不時的扭頭往山腳下的方向望去。
也該回來了,怎地還沒回來,不會真出了什麽岔子吧?
不知不覺,心緒竟是被影響了,也變的患得患失起來,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着安寧。
“汪!汪!汪!”
連着三道響亮的狂吠從遠處響起,聲音漸近。
陳玉平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有些興奮激動:“阿父,是阿黑的聲音,他們回來了!”
說着話,就見陳原秋急奔而來的身影:“三哥,阿父,逮着野豬了!兩只特別大的野豬,阿父快喊上大伯他們去幫忙。”
扯着嗓子喊完話,就見他轉向又往山腳下跑,跟在腳邊的阿黑也颠颠兒的轉了身。
“我去喊人進山幫忙。”陳老漢愣了下,哈哈哈哈地笑着,腳下生風般往大哥家竄去。
陳玉平呆不住,朝着竈屋和阿爹說了聲,便匆匆往山裏跑去。
還真逮着了野豬。
嘴角上揚,眉眼有了濃濃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裏我請假了,說比較累想休息兩天。結果……提前發動。
生孩子坐月子,時間轉眼就進了十一月,中間一直沒有寫請假條,是我沒顧上這邊,短短一個多月,生活真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目前努力适應中。
眼下恢複了更新,可能維持不住日更,這裏說聲抱歉。
每天能寫多少就寫多少,不夠兩千字我就攢着,夠兩千字我就更新,我會圓圓滿滿的完結這本書,不辜負追文的親們。
關于新文:古代生活甜如蜜。依舊會寫,開文前我會先存稿,有十萬存稿再開坑,時間或許是12月或許是1月初,有興趣的寶貝可以先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