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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沈沫最終還是生病了。

這場雨下了整整一夜,寬敞的卧室窗戶緊緊關着,窗外的雨水‘沙沙’敲打着玻璃窗。

玻璃窗隐着一道黑色身影,身影的主人逆光而站,雙腳略分開,兩只手嚴肅地插在褲袋上,神色凝重。

他銀灰色的眸子一直停留在不遠處的那張雪白床上,因為床上躺着的正是他最最心愛的女人。可是這個女人卻為了另一個男人淋雨生病了。

家庭醫生一個多小時之前來看過病了,說是淋雨引起的發燒,并不嚴重,吃了退燒藥,好好睡上一覺就沒事了。

高大的身影移步向前,雪白色被褥上立刻籠罩着的黑影如同深夜裏的幕色,一點一點的晃動,直到最後動都不動。

沈沫吃了退燒藥後很快睡了去,此時,她正如嬰孩般酣睡着。黑影停留片刻後又開始慢慢移動起來,最後落到了她嬌美可人的臉上。

藍卓其實很喜歡她這般恬靜入睡的樣子,正在發燒中的她面頰紅潤,讓他忍不中彎下腰來在她的唇瓣上落了一個吻。

她的唇是溫熱的,讓他冰冷的心掀起一股少有的溫暖。他的眼角彎了彎,笑容像極了孩子,“小沫,其實你是喜歡我的。”

雨後的光線晦暗,他的面容半沉在單調的暗色中,卻無法摭蓋住他本性的兇狠。就是這抹狠意又變化頰邊淡淡的紅,給他剛硬的五官增添了幾分天真感。

他看她熟睡後猛然起身,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卻見管家等幾個仆人站在較遠的梯口處正低垂着頭等待着男主人的發落。

他小心翼翼關上門之際,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人後優雅轉過身,走到那些人面前。

他的臉色無疑是愠怒的,他捧在手心裏的女人因為這些人的失責,生病了。雖然是小發燒沒有什麽大礙,可他就是不忍心讓他心愛的女人受一點傷害。

“管家,從你這裏先說吧。”他點了名。

管家如實說:“秦先生來了‘沫園’不知和沈小姐——”剛剛說到此,便被藍卓厲聲打斷:“是夫人。”

管家立馬改口:“秦先生不知和夫人說了什麽,夫人就變了臉色,不巧下起雨來,夫人死活都不願意撐傘,最後我不得不讓幾個女仆将夫人扛進屋裏。”

秦光來找沈沫是藍卓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讓沈沫知道郭斯洋得了不治之病,好讓她死了心。可他沒有想到她那會那麽難過,難過到寧願淋雨生病。

他冷漠地掃了管家一眼,面無表情說:“我離開之前不是讓你看好夫人了嗎?”

管家是個很有禮數之人,跟着藍卓又很多年,在男主人面前她都覺得是自己的錯,她态度卑微道:“先生,是我的不對,沒有看好夫人。”

就在她認錯之際,她身邊站着的女仆也都承認了錯誤:“先生,是我們的不對。”

藍卓不屑這些仆人,背着她們雙手撐立在走廊的扶攔上,向下眺望。許久他才徐徐轉過身說:“不要再有第二次。”

——

沈沫睡了一個午覺之後燒就退了。醒來時,腦袋昏沉沉的,一想起郭斯洋的病,頭裂欲開,還不如不醒來。

“喝口水,再下床吧。”她才剛剛起身,面前就遞來了一杯熱水,端水的手掌寬大厚實。

她早就口幹舌燥,接過杯子猛喝了起來。興許喝得太快,嗆了幾口,藍卓拍了拍她的背,并不言語。

她将一杯子的水都喝光了,但并不覺得解渴,空杯子往藍卓手裏一遞說:“能不能再給我倒一杯。”

藍卓很樂意為她做這事,轉身就倒了一杯,不過他并沒有立即将杯子遞給她。只見他神神秘秘地晃動着杯子,目光卻定格在她泛着紅潮的臉上。

仰起頭喝了一口水,一只手快速繞過她的腦後,用強硬的姿勢固定住整個身體,下一秒欺上她的唇瓣,毫不由分地将喝下的水送入她的口腔裏。

待沈沫反應過來時,唇裏早就濕潤無比。

她怔了怔,感覺到了藍卓給自己喂水食的那種霸氣。

“還要嗎?”藍卓舔了舔唇,表現意猶未盡。

沈沫直搖頭。

藍卓将水杯往床邊的櫃子一放,開始撫順她淩亂的長發,一邊做着寵溺的動作,一邊深情地說:“今天我很生氣。”

她對上他陰晴不定的眸子解釋說:“我都聽秦先生說了,你一定也知道郭斯洋的病。”

藍卓聽罷緊緊繞着她白嫩的脖頸說:“我生氣的就是你一聽說郭斯洋得了病,就作賤自己,淋雨發燒,你知不知道我很心疼。”

她無言以對,垂着眼睑,睫毛忽閃不定。

藍卓忽将唇瓣覆在她垂着的上眼睑上,還伸出舌頭舔了舔。

“很好,燒退了。”他又捧起她的下颌,“小沫,郭斯洋會得艾滋病,說明他并沒有潔身自好,你現在看清他的為人了吧。”

沈沫相信郭斯洋的人品,辯駁道:“他不吸毒,也不亂搞男女關系,我相信他。”

藍卓露齒輕笑,“那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他如何得這個病?”

沈沫還知不知如何回答,咬着下唇,但依然固執地認為郭斯洋不是那種人。

藍卓很不喜歡她為了其他男人一副頑固樣,用大拇指撬開她的唇瓣,而後輕輕摩挲。

“小沫,以後不要再提他的名字了。”他的語氣顯得很有度量,“這一次我原諒你。”

——

而後的一切顯得風平浪靜下來,秦光回中國去了,說是邀請沈沫的父母來盧森堡參加女兒的婚禮,實際上也是為了藍卓在中國的投資生意。至于沈君瑤,說要回南江市,但因為放心不是獨子,直到過了快一個星期才打算回去。郭斯洋嘛,也被送回國了,不過此人得知自己染HIV病毒後,變得更加頹廢,一厥不振。

沈沫最終說服藍卓去送姑媽一程,機場上與姑媽互相擁抱後,揮手道別。

藍卓始終陪在她的身邊,見她戀戀不舍的樣子酸溜溜地說:“不要難過,你姑媽很快會和你父母回盧森堡參加我們的婚禮。”

說到婚禮,沈沫覺得他太小題大做了。婚紗要國際極設計師專門為自己量身訂做,婚宴也是請了頂極的團隊來策劃,還有在鬥牛場上他送給自己的鑽戒,她後來才知道也是限量版的,價格與限量跑車的價格差不多。

在離開機場的時候,她對他說:“我們的婚禮還是一切從簡吧。”

藍卓卻不以為然,“就這麽一次婚禮,不能從簡。”

沈沫勸說無數次都失敗了,也不想再浪費口水了。只是讓她一直想不明白一切事,就是她與他已經領了結婚證,這婚禮也快要舉行了,可她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他的家人。

她只知道他的母親也是中國人,他的家族在盧森堡是貴族,至于他的父親還有其他親人她都不知道。

他不提,她也不問。

深秋時節,盧森堡的街道幹淨而整潔,渾然沒有那種落葉飄零感。

從機場出來後,藍卓顯得更加神秘,直到轎車開到西郊處,他才對沈沫說:“帶你見我母親。”

沈沫方才還納悶着呢,現在聽到他要帶自己見他母親,慢慢擡起頭來,沖他淡淡一笑。

她其實很想問他父親呢,可話到嘴邊就是沒有問出來。

藍卓捧起她的手,吻了吻手背說:“我的母親叫藍玫,是一個美麗的中國姑娘。”

他一提起母親就眉開顏笑,這個世界他深愛着兩個女人,一個是沈沫,另一個就是他的母親。

“第一次見你母親,也沒帶什麽禮物。”注重禮節的沈沫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現在才說,也不讓我準備準備。”

藍卓刮了刮她的鼻子,“傻瓜,你就是最好的禮物。”

一路上的風景優美迷人,盧森堡這個國家雖然傳統,但并不守舊,沈沫來這裏也大半個月了,盡管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沫園’,但她還是不斷地看新聞,想要更多地了解這個國家。

她了解到盧森堡人喜歡握手,人們在見面時喜歡握手,離去時也要握手。盧森堡人對工作早餐有特殊的偏愛,邊吃邊聊;午餐通常是又慢又長,切記不可讓談判話題擾亂了對美味佳肴的享受。而在工作晚餐時,假如客人對産自摩澤爾網谷的盧森堡白葡萄酒加以獎賞的話,盧森堡主人會感到心情愉悅。假如盧森堡主人邀請你去他家進晚餐,給女主人帶去一束花或者一盒糖則是應有的禮節。切記不要送菊花,對盧森堡人來說,菊花意味着死亡。

這是她了解到,可這一切離她的生活是那麽的遙遠。

“在想什麽?”車子還在前行中,藍卓卻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

她笑了笑說:“你母親喜歡花嗎?”

藍卓點了點頭。

她看着窗外的花海問:“她喜歡什麽花?”

月季是盧森堡的國花,這花太普遍了,她覺得像他母親那般神聖美麗的女人,應該不會喜歡這種花。

藍卓抿着唇,覺得她此時問話的樣子特別可愛,也想到了她問話的最終目的,眸子閃閃發亮說:“她喜歡玫瑰。”

玫瑰?

盧森堡除了月季,玫瑰花也是常見的,就像車窗外,一片玫瑰花的海洋,連空氣都彌漫着玫瑰的芬芳。

“我想下車摘幾束玫瑰送你母親好嗎?”她還是不想空手去看那個傳說中的美麗女人。

藍卓牽起她的手并蕩了蕩說:“當然可以。”

“你就在車上,我一個人去摘,很快回來。”她喜歡一個人踏着花的海洋,一個人摘下那一束束可愛的玫瑰。

“我等你。”藍卓很意外地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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