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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下了車後的沈沫如同得到自由的鳥兒,向前方的玫瑰花海飛奔而去。

今天的天氣出奇的好,碧波萬裏無雲。就是在這樣一片蔚藍的天空下,玫瑰花迎空綻放。

透過溫暖的光線,呼吸着自由的空氣,摘撷着朵朵玫瑰,沈沫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故鄉南江市。

每一年的清明她都要上山拜祭奶奶,沿路上她會摘采野花,那時的她天真無邪,就算後面認識了郭斯洋,有了甜蜜的愛情,她一樣活潑樂觀。

一束一束慢慢摘撷,再抱在懷裏,像抱着自己的希望般,她聞了聞花香,再擡起頭看看碧空。

光線有一點亮,她另一只手摭擋住額頭,也摭擋住部分的光亮。盧森堡的天空無疑是夢幻多變的,盧森堡的花海也是萬紫千紅的,唯獨盧森堡的藍卓古怪霸道,就連她的母親也一樣充滿了神秘色彩。

她聞着花香想象着藍卓母親的樣子,慈眉善目,溫柔可人,笑起來就像手中的玫瑰般絢爛多姿。

坐在車上的藍卓一只手撐在車窗上,一只手在大腿上有節奏地敲打着。他的目光無時無刻都停留在車窗外那片花海上,他的呼吸也因為花海裏的那個女人而急促。

女人天生喜歡花,可他還從來沒有送給她一束花過,就像父親也從來不送母親花一樣。也許自己骨子裏和父親一樣是個冷酷無情之人,和父親一樣都流着黑色的鮮血,不然他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而花海中那個美麗的女人也會是別人的妻子。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時間差不多了,他讓坐在副駕駛座的保镖下車叫沈沫回來。

保镖快走到沈沫身邊時,沈沫就意識到時間差不多了,她捧着玫瑰花束,回頭再望望眼前這一片花海,唇邊綻着苦澀的笑容,她對這難得的自由很是不舍。

恹恹回到車上,藍卓先是聞了聞她手中的花束,笑容優雅:“我母親一定喜歡你親自采摘的玫瑰花。”

“藍卓,為什麽你母親不和我們一起住?”興許是開心過頭了,她問了一個一直讓她想不透的問題。

藍卓眸子變得灰暗,擡起頭來目視車窗外,不發一語。

沈沫本就是随口一問,見他不回答,也不勉強,自顧其樂地欣賞着手中的玫瑰。

轎車繼續前行,駛過了大片大片的玫瑰花海後開向崎岖的山路,繞過纏繞的密林,最終停留在了一片空地上。

藍卓似乎有心思,并不急下車,他看着沈沫手中的花束,嘆嘆氣說:“小沫,見了我母親請不要害怕。”

沈沫錯愕,他母親不是很漂亮嗎,為什麽讓自己不要害怕,還是說他母親是那種蠻不講理的女人?

“小沫,牽着我的手跟緊我,不要害怕!”藍卓伸出了手。

沈沫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伸出了手,同他一起下了車。一路上,藍卓一直緊緊牽着她的手,走過噴泉雕像,向一座古老的洋樓走去。

沈沫又覺得奇怪,她與藍卓都住在堡裏,可他的母親為什麽是住在這樣一幢毫不起眼的洋樓裏。

進入洋樓,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迎了過來,她對藍卓竟然是說一口流利的漢語。

“藍先生,您來了。”婦女是藍卓母親跟随多年的傭人,叫梅烈,現在已經升級為這裏的管家了。

“我母親她睡醒了嗎?”就在沈沫在花海裏游玩的時候,他打電話來知道他的母親正熟睡中。

“夫人剛剛醒來。”梅烈說完看了一眼沈沫,眼前這個漂亮的東方姑娘應該就是夫人的兒媳婦。

“帶我們上樓吧。”藍卓并沒有馬上上樓,而是給沈沫投去一個怪異的眼神。

沈沫明白他又在提醒自己不要害怕。

她露在玫瑰花束中的那一張臉平靜地笑了笑,他的母親縱然是那種不講理或是脾氣很壞的女人,她會學着承受,絕對不會害怕的。

在梅烈的帶領下,上了二樓,進了最深處的一間卧室。

卧室的門慢慢被推開,沈沫很好奇地朝裏面看了看,卻看見一張輪椅,輪椅上坐着一個長發的女人,女人背對着自己,看不清她的臉,只知道她的那一頭長發倦倦的,菀若海浪。

梅烈彎下身對着輪椅上的女人說了一些話,而後起身慢慢轉動輪椅。

與此同時,藍卓牽着沈沫的手向輪椅靠近,藍卓還接過沈沫手中的玫瑰花束說:“母親,我帶小沫來看你了,她還給親自摘了玫瑰花,很漂亮的。”

輪椅上的女人轉過了身,可這一轉身讓沈沫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秀美的東方面孔上,半邊臉頰竟然布着可怕的疤痕,從疤痕的形狀與顏色上看應該是燒傷的,且燒得不輕。

沈沫驚恐地睜着雙眼,看着輪椅上這個曾經漂亮過的中國女人,這時才明白為什麽藍卓讓自己不要害怕。

輪椅上的女人正是藍卓的母親名叫藍玫,因為名字裏帶個‘玫’字,在人生這幾十年中她一直喜歡玫瑰。

看到兒子手中色彩不一的玫瑰,她唇瓣顫動,伸出手接過玫瑰花束,聞了聞花香,而後才擡起頭來仔細打量着兒子身邊的年輕姑娘。

藍卓下意識向前一步,拉過沈沫的手說:“母親,她就是小沫,我的妻子。”

藍玫的唇瓣動了動,手臂伸長,微擡着頭說:“小沫,很高興見到你。”

她的笑容很慈祥,盡管半邊臉頰是恐怖的疤痕,可依然無法掩藏她的美。沈沫也伸出手回應道:“伯母。”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藍玫立馬更正:“你已經是卓兒的妻子了,要改口才是。”

沈沫不好意思地叫了一下:“媽。”

正縮回手之際,她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疤痕,她不知道這個女人經歷過什麽可怕的事,竟然在臉上與手上留下了不可抹滅的燒傷,這種傷痛一定是撕心般的痛。可在她的臉上絲毫看不出痛楚,反而笑得如花般絢爛。

藍玫喜歡玫瑰花那是喜歡到骨子裏去了,讓梅烈将花束插進花瓶後,下樓準備午餐。

今天的陽光明媚,藍卓提議母親下樓到散散步,藍玫一個點頭,笑容更加妩媚。

洋樓的背後也是玫瑰花的海洋,朵朵玫瑰迎着陽光綻放,正如它的女主人一樣頑強不屈。

沈沫與藍卓一起推着輪椅,三人一路走來聊得都是些開心的事。比如昨天的菜如何如何可口美味,前天她看了一本如何好看的小說,又或者盧森堡最近發生了哪些趣事。

從母子倆的談話中,沈沫看到了藍卓的另一面,一個母親面前孝順乖巧的孩子。同時她也越來越欣賞這個婆婆了,她不知道婆婆為什麽坐在輪椅上,更不知道在她身上曾經發生過如何可怕的事,但從她的笑容裏看到了她樂觀向上的一面。

她不禁想如此一個渾身充滿正能量的母親怎麽會生出像藍卓這般古怪、狂妄、不可一世的兒子來。抛開藍卓十歲那一年犯病的事,可他骨子裏的霸道與兇殘肯定不是出自母親的遺傳。

這又讓她想起了他的父親,從未曾聽他說起過父親,難道在盧森堡這麽一個權勢滔天的男人會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一路聊來都是歡聲笑語,藍卓怕沈沫累着,提議去玫瑰花架下休息。

這時,藍卓接了一通電話,避開了她們到不遠處接聽。

浪漫的花架下,兩個來自中國的女子才開始真正面對面地聊起天來。藍玫過問了沈沫的一些家事,沈沫也一一如實作答。

藍玫好像對她如何認識藍卓的事一無所知,旁敲細問了許久。

沈沫有些疑惑,為什麽藍卓對她們的事對母親有所保留,為了小心起見,她只是籠統地說:“我七年前來盧森堡姑媽家度假,後山上遇到了藍卓,七年後又在南江市博物館重遇,就這樣我們走到了一起。”

她僞心地說着這些話,目光不由得看向藍卓那一邊。

他正在接着一通電話,眼睛卻是一直往自己這邊瞧的,因此兩道眸光在半空中交彙,折射出一道詭異的光。

她立即收回目光,在投向藍玫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她明亮眼睛裏那道不明的憂傷。

女人始終是脆弱的,而且是有故事的女人,她再堅強,再樂觀,始終掩藏不了她內心曾經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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