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說好第二天回‘沫園’的,不知為何藍卓突然變了褂,決定晚餐後便回去。因此這一頓晚餐的氣氛不是很好。偌大的餐廳裏,梅烈在忙碌着,可就坐的每一個人都沉默不語。
藍玫雖然喜清靜,一個人住習慣了,可是兒媳婦沈沫給她帶來的卻是從未有過的溫馨。這婆媳倆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喜歡古董文物,喜歡喝茶,兩人在一起聊天也很投緣,突聞兒子與兒媳婦吃完晚餐就要離開,她還是郁悶了很久。
長長的餐桌上,她食知無味道:“卓兒,還是過了今晚再回去吧,這一路上黑,我不太放心呀。”
藍卓正替沈沫撥着蝦皮,聽母親這麽一說,也沒有動搖。他寵溺地将撥好的蝦遞到沈沫的嘴裏,才慢悠悠地說:“一會兒就走,沒事的。”
沈沫正嚼着蝦肉,原以為長輩都開口了,他會一口同意,沒有想到他還是拒絕了。
這男人到底哪根神經不對了,突然改變了主意,連親生母親的話都不聽了。
她雖然對方才那片廢墟中石頭房裏的那個鬼臉驚吓到,但還是不舍離去的。她這個人向來好奇心重,總覺得藍卓的家族神秘而詭異。還有坐在對面優雅用餐的婦人,那半邊臉頰盡是燒傷的疤痕,卻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痛楚與悲傷,她究竟是怎麽樣一個女人?
“小沫,在想什麽呢?”藍卓一個微垂頭,熱氣噴灑在她的臉上。
她舔舔唇,不以為然說:“這蝦味道不錯。”
“吃飽了嗎?”他又問。
“吃飽了。”她覺得每回答他一個問題都有點無聊。
“那好,我們準備回‘沫園’吧。”他起身正想拉她的手,被藍玫給攔阻了,“走這麽急做什麽,吃完甜點與水果再走不遲。”
藍玫話音剛落,梅烈就端着甜點與水果走來了。
梅烈很喜歡做甜點與水果拼盤,因此展現在沈沫面前的是幾盤金黃色的布丁與一盤各種顏色不一的水果拼成的水果盤。
沈沫喜歡美食,看到這些盤子眼睛都亮了。藍卓抓着她的手,她不由自主地想縮回來。
“卓兒,小沫喜歡吃,那就吃完再走吧。”藍玫就這麽一個兒子,十歲那一年犯病後就沒在一起住過,後來病好了,兒子忙着事業也沒有多少時間陪自己,好不容易盼來了兒媳婦,她雖然不希望天天生活在一起,好歹好好吃完這一頓飯,不算奢想吧。
藍卓的手漸漸松開,并親自将甜點盤子挪到了沈沫面前。
沈沫還有很有禮的,她看到藍玫開吃起來,她才敢吃。
布丁的味道果然好,口感嫩滑,沈沫香香地吃着,眼角一撇,卻看到藍卓那張駭人的面孔。
方才洗澡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這吃飯時間就變臉了呢?
沈沫回過頭不看他,喃喃問:“這是什麽布丁,味道真好。”
藍玫看了梅烈一眼,示意讓她回答。
梅烈笑眯眯地說:“焦糖布丁,做起來有一點複雜。”
“有空教我做。”沈沫不僅喜歡美食也喜歡做美食。
梅烈當然不能拒絕,“沒問題,只是時間上——”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垂下頭看了看藍卓一眼。
藍卓不知為何,情緒有些大變,為了母親與沈沫,他已經忍了好久了。在聽到梅烈說那些話時,臉愈發的鐵青,板着面孔說:“吃好了嗎?”
藍玫太了解兒子的性格,這下也沒有多說些什麽,看着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她反而說:“天色不早了,早點回去吧,如果沈沫愛吃梅烈做的布丁,改天我讓梅烈到‘沫園’去。”
沈沫聽她都這麽說了,也沒有理由再留下來。一擡頭就看到藍卓那大巴掌遞到自己跟前,她一伸手便被他抱到懷裏,纜得很緊很緊。
“我們走了,母親您注意身子,讓梅烈多熬一些營養湯,有空我會帶小沫來看您的。”他說完拉着沈沫就走。
沈沫正想對藍玫說些什麽呢,被他拉得緊,根本沒有時間說話。
泛着琉璃光的餐廳一下變安靜了,藍玫的心反而空落落的。
她端坐在餐椅上,看着沒有動一口的水果盤,失落地問梅烈:“卓兒這是怎麽了?這麽急着帶小沫離開?”
“可能是因為下午沈小姐散步時摔倒了,他生氣了吧。”梅烈是個明白人。
沈沫摔倒的時藍玫飯前就聽梅烈說了,聽說沒有受傷,她也不好再問沈沫有沒有事,依藍卓寵愛媳婦那程度,肯定是不高興了。
當然,她另有擔心。
“小沫沒有去不該去的地方,看到不該看到的人吧。”她不免一問。
梅烈想想說:“當時的沈小姐神色有點慌張,但也不敢确定有沒有看到。”
藍玫吃了一顆草莓,咬了一口覺得不甜,皺着眉頭說:“今天的水果不好吃。”
梅烈連忙端走,自己償了一口,甜着呢,她搖了搖頭想這主子是心情不好才說草莓不甜。
——
從盧森保驅車到阿登高原,要将近四個小時的路程,沈沫坐在轎車裏,看着窗外黑幽幽景色,想起了第一次前往的景情。
那時的她被人騙上車,而後故地重游去了後山的古堡,而後就莫明奇妙被他帶去‘沫園’,還是抱着去的。
“小沫,和我說實話。”藍卓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廂內的平靜,“你下午弄得一身髒,真是不小心摔倒了嗎?”
沈沫本是看着車窗外的,他這麽一問慣性地轉過頭來,與他那一雙銀灰色的眸子落于同一平行線上。
原來什麽事都瞞不了他,而他這個人也很奇怪,明明有懷疑卻不馬上拆穿,等到黃花菜都涼了,才咄咄而問。
她原本早就忘了石頭房裏那個可怕的鬼臉,偏偏他又讓她想了起來。
那個人是誰,為什麽哭得那麽凄冽,還有為什麽被關在石頭房裏?
腦子裏一串問題而過,她的指尖揪着衣角,不知該不該承認。他曾幾次囑咐過自己不要靠近那片廢墟,可她最後并沒有聽話,還是靠近了,還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你去那片廢墟了吧?”藍卓的目光是駭人的,讓車裏的氣氛一下凝固。
沈沫光從他這雙眼睛裏就意識到那間石頭房有問題,裏面關的人更是有問題。
“對不起,我去了。”她的手指松開衣角,坦然回應。
藍卓的臉瞬間陰霾下來,靠近她的臉,鼻尖對着鼻尖,語氣重了些:“小沫,你真不聽話。”
這麽多天來,她一直順着他的意,什麽事都按他說的,去他母親那就去,說回‘沫園’就回來,他想什麽時候要她,她就得乖乖在他身下纏綿。不過就一片廢墟,一座傷痕累累的石頭房,還有一個神秘的鬼臉,他就這麽生氣?憑什麽?
沈沫一想就來氣,好在她的脾氣好,縱然覺得委屈,也不會發很大的怒火,她只是快速轉過頭,悶悶地看着窗外,什麽話也不說。
“小沫,看來還是‘沫園’适合你住。”藍卓雙手緊緊圈住她的腰,聞着她發絲裏的清香說:“以後母親那裏你就別去了。”
車窗外幽黑一片,掠過的都是一棵棵樹,樹枝在幕色中成了可怕的黑影,渾然沒有白天的那種美景。
“我們馬上要舉行婚禮了,我不希望中間有什麽事阻礙我們,明白嗎?”藍卓的鼻尖順着她的發頂慢慢移下來。
沈沫最終還是沒有開口,任由他在她的身後玩弄發絲。
四個小時後,‘沫園’越來越近了,藍卓一想到那個為小沫搭建的園子,他的心情就大好起來。潛意識裏,他認為這裏是綁住她的最好地方,其他地方,哪怕是他母親那裏都不安全。
沒多久,車停下來後,他一句話也不說将沈沫打橫抱起,和第一次來時一樣,沈沫的嬌驅落在他厚實的雙臂上,烏黑的頭發滑過他的手臂,在風中搖擺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