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068章

藍卓不在‘沫園’,管家與衆仆人看到沈沫提着大大的行李箱跑下樓的時候,并不知道這其中是怎麽一回事,可受了男主人的命令,第一時間将此事報告給了男主人。

彼時的藍卓正在公司開着會,随身手機咋響,看了一下來顯是‘沫園’打來的,立馬停止會議,走到落地窗前接通。

聽着管家的彙報,額角青筋漸漸隐現,眉峰緊緊擰着,怒火從喉嚨底端迸發。

“不許讓她出‘沫園’!”簡簡單單幾個字從他嘴裏噴出,如同火山般的濃烈。只見他将手機收起來,一個猛轉身對着公司的高管說:“會議到此結束!”

沈沫其實是走不出‘沫園’的,縱然她從卧室跑出來,又下了樓梯,再跑出城堡,這一路上暢通無阻,可到了園子後,幾個彪然大物便将她團團圍住。

為首的保镖攔住她的去路,客氣道:“夫人,沒有藍先生的命令,您不能離開‘沫園’。

沈沫也是被郭斯洋的病因給急壞了,這個時候,才想起自己沒有護照,身上也沒帶一分錢,如何回國去。

行李箱從手裏滑落,整個人蹲了下來,雙手埋在額前,低聲哭了起來。

她為郭斯洋而哭,本是一個有為青年卻因為艾滋病而毀了大好人生,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而起。他接下來面對的是病魔的痛苦還有世俗對艾滋病的誤解與冷嘲的眼光。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她而起,如果這個時候她卻要穿上世界上最昂貴的婚紗嫁人的話,她真的做不到。

至少披上婚紗之前,她要再見他一面,當面和他說‘對不起’。

管家與衆仆人也都跑到了園子裏,見沈沫蹲在那裏哭,一個個臉色鐵青。她們不知道她為什麽哭,卻知道藍先生知道她哭了,不分三七二十一又會怪到他們頭上的,他們不禁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保镖們見沈沫不跑了,蹲在那裏哭,面面相觑,男女有別,也不好上前安慰。管家倒是細心,見她身上的衣衫有些單薄,讓人拿了一件風衣,走過去輕輕披在她的身上微笑地說:“這裏風大,回去吧,藍先生馬上就要回來了,被他看到您這樣,會不高興的。”

沈沫這時才想起藍卓,這事定然會驚動他,既然這樣還不如開誠布公對他說。方才自己真是太沖動了,也不知藍卓會如何發落自己。

披着風衣,在管家的攙撫下她慢慢起了身,四周的樹葉飄零,凄凄冽冽。

又回到了卧室,床頭的手機鈴聲響起,她并沒有接,後來連着響了好幾次,她才勉強接了起來。

藍卓打來的,比想像要平靜,只聽他語氣緩慢,“小沫,你又不聽話了。”

沈沫無言以對,以為他會沖着自己發火,沒有想到如此平靜,可她仿佛預感到了平靜之前的暴風驟雨。

“為什麽要離開?”沉靜許久後,藍卓問。

沈沫如實回答:“聽說郭斯洋生病了,我要回去看看。”

另一頭的藍卓嗓音魅惑如魔,“你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了,為什麽要回去看他?”

“他的病是會死人的,且因為我而起。”沈沫情緒有所波動,“你知道他得的是什麽病嗎?艾滋病!艾滋病!”

最後三個字她吼了起來,還重複了一次。

藍卓出奇的冷靜,“你也知道他得是艾滋病,你還敢去?”

“為什麽不敢去?”沈沫反問。

“小沫,你答應過我不再去見他的,難道你忘記了?”彼時的藍卓正趕回來的路上,他端端正正坐在車上,雖然語氣平靜,可誰都不知道他心中的怒火正熊熊冒起。

沈沫怎麽可能忘記呢,可此一時彼一時,郭斯洋得的不是普通的病,是随時會死人了的。

“我沒有忘,可現在郭斯洋得病了,還是因為我間接害的,如果我不親自看一下他,我良心會不安的。”她是有良知的,在感情上她已經對不起郭斯洋了,現在出了人命關天的事,她的良心更不安了。

藍卓面色沉沉,一只手拿着手機,另一只手卻推開了車窗。窗外是茂密的樹林,有幾只鳥兒飛過,表面上看過去正自由自在的飛翔,實際上卻是驚弓之鳥。沈沫就是這驚弓之鳥想要逃離,根本就不可能。

“小沫,我們快要舉行婚禮了,這個時候離開有一點不妥吧。”他很沉得住氣。

沈沫單純得很,以為這是自己解釋的機會,她緊緊地抓着手機說:“不會影響婚禮的,頂多一周就回來。”他們的婚禮還有半個月,而她返回南江市與盧森堡不到一個星期,時間上完全夠。

藍卓正看着窗外,忽聽一聲槍響,那幾只鳥其實沒有被射到,正如他所想,被槍聲驚到結果便從高空中跌落。

他将車窗拉上,低沉地笑。

沈沫不明白他笑什麽,只覺得笑聲從電波另一頭傳來,似狂風又似暴雨。

“藍卓,你發出這樣的笑聲表示不同意嗎?”她突然發覺自己很無知。

藍卓對她向來是有忍耐力,可有時忍耐力并不等于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說要去看舊情人這件事。

“小沫,你還太天真了一點。”藍卓微微閉眼,不知在想什麽,過了數秒又說:“在‘沫園’等着我,不許離開。”

說完便挂斷手機。

聽着‘嘟嘟’聲,沈沫确實覺得自己太天真了,一聽到郭斯洋因為自己而感染了艾滋病,想也沒有想清楚,就提着行李箱走人。

這裏可是盧森堡,可是阿登高原,可是‘沫園’,到處都是藍卓的人,更何況身無分文,護照都不在自己身上,她能走到哪裏去?就算有錢有護照,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國家,還不是被藍卓輕而舉易地找到。

其實她并不是想離開,她真是想去看看郭斯洋,然後馬上回來。可他為什麽就不同意呢?

想着想着,她竟然睡着了。

她做噩夢了,她夢到郭斯洋滿身是血,張着血盆大口向自己索命,而後便是凄涼的哭聲。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渾身是血的郭斯洋不見了,呈現在眼前的是一間奢華的卧室。

屋頂是粉色的,窗紗也是粉色的,卧室就像白雪公主的房間一樣,暖色調裝飾,再配以明貴的家俱,看似溫馨浪漫,其實就是一個金籠,而金籠的主人就是藍卓。

去浴室洗臉,鏡子裏的自己氣色不錯,可只有她知道自己的煩悶。

她也想要像瑞麗那樣每天露着會心的笑容,做着自己喜歡的設計工作,交上幾個好朋友,可這樣的生活她恐怕是享受不到了。

埋下頭,沖洗臉,她就想将自己的臉洗幹淨,可就是覺得怎麽洗都不幹淨。

一道陰影籠罩在頭頂,猛然擡頭,從鏡子裏看到藍卓那張駭人的面孔,她想繞過他出去,卻被他單手給锢在洗手臺前。

“小沫,忘記郭斯洋好嗎?”藍卓的眸子是憂郁的,語氣是懇求的,唯獨那股氣勢有增無減。

沈沫的臉上沾着水珠,“我無法忘記他,因為他所遭受的罪是我害的,我就是個罪人。”眼眶裏湧出淚水,流了出來。

“他感染了艾滋病,與你無關的。”藍卓不喜歡她哭,盡管她哭的時候梨花帶雨般動人,可在他眼裏讨厭淚水。

“是我讓他陪我與表弟上山的,間接導致他被沈拓的血感染了。”沈沫臉上,早已分不清哪是水滴,哪是淚水。

“一切都是意外。”藍卓身體前傾,将她整個人圈锢在懷裏。

“藍卓,我求你,讓我去看看郭斯洋,我保證馬上回來,我們的婚禮照舊,這樣還不行嗎?”沈沫償試再一次說服他。

藍卓骨子裏是守諾言的人,他偏執地認為她答應自己不再見郭斯洋,現在哪怕是發生了天大的事,她也不能去見。

“小沫,我不會同意的,你還是安安心心留在‘沫園’等着做我的新娘子吧。”他心底是有怨氣的,他也想沖着她罵,可是還是心疼她。

沈沫不再說話,只看到他那一張臉不斷放大,唇慢慢貼着自己的臉頰,沒有一會兒,臉上的皮膚滾燙起來,原來他正用着舌頭舔自己的淚水。

面頰,到鼻子上,再到眼睛,最後到額角,臉上的每一處都被他舔過,很快,淚水消失了,而臉上卻留下了他舔吸過的液體。

是苦還是甜,她自己都分不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