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雖在見到左膀右臂時,已然料到這個不速之客會不請自來,但暌違已久,乍見故人,終究還是有些意外。老者笑言:“我來看看自己的老部下還不成?”
若說念舊,倒是确有其事。畢竟當年,老東西們妄圖趕盡殺絕,他卻出面,将自己摘出去,遮風擋雨至今,亦是感激在心。不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日理萬機,斷然不會閑來無事,找他喝酒。
“有話直說吧。”
無事不登三寶殿,确實如此。
老者慨然一笑。洞察秋毫,到底是迄今為止,唯一能同那些個怪物一較高下的人類。賣魚小哥未置可否。較之人類親手制造出來的禍端,他在那些始作俑者眼中,又何嘗不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所以,兜不住了?”
也不客套,徑自接過紅酒,斟滿一飲而盡。老者搖首,怎得這樣糟蹋好酒?但若束之高閣,不同故交分享,亦不知将來可否還有機會,把酒言歡。
“總之,時日無多。”
倒不是秘辛為那些望族洞悉。甚至面前的青年隐姓埋名,蟄伏于返樸,元老們亦是了若指掌,心照不宣。
“病入膏肓……”
凝睇目光驟凝的青年,老者雲淡風輕,笑言絕症複發,能護佑他們兄弟的日子,所剩無幾。
“另謀出路吧。”
雖說天下之大,鮮有他們兄弟容身之處,但青年體質特殊,情同手足的那個孩子又無謂環境,故而建言,不妨遁去核污染區:“最危險的地方,反而安全。”
可若離開,返樸國的住民又該何去何從?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那些人始終質疑這個公國是否應該存在。”
倘若老爺子故世,不單他們兄弟或可能流離失所,連豬肉強那樣安生度日的平民,亦會受池魚之殃。另外一個青年贊同颌首:“隐藏在暗處的那支部隊,若為元老們所知……”
屆時,本用作威懾制衡的力量,或會為圖謀不軌者,據為己有。一心消滅無效人口、自诩上族的那些人渣,更會有恃無恐,傷及無辜。
“但是生老病死,避無可避啊。“
縱是青年攥緊雙拳,按捺情緒,懇求他為了敬重他的軍民,為了這個暗潮洶湧的世界不再重蹈覆轍,振作,不當言棄。還是苦笑,自然規律,終難幸免,就算現有醫療手段或能延壽。屆時,還是要面對棘手的情境:“至少你們兄弟,我想早作安排。”
聯手締約,迫他開放返樸的那刻起,便知那些個貪得無厭的元老,或已察覺。藏得最深的那個秘辛,若為他們所知,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但是留給我善後的時間不多了。”
縱是不舍,還是要将一手養大,随他出生入死的孩子,從元老們的眼皮子底下送走:“權當私心吧……”
他不是無所不能的神明。人生的最後時光,也只想做一個平凡的老父親,為過去赴湯蹈火、犧牲良多的孩子,謀條生路。
然而,事與願違。當他堅持己見,道明自己已經拿定主意,不日便送他們離開返樸,回到官邸後不久,便收到曜會其他元老召見,前往FreiBray市,只得暫時擱置。不過,當他避實就虛,斡旋後折返,意圖親自送兩個孩子離開之時,又遭遇自殺式爆炸襲擊,抱憾而終。
當別國惺惺作态,沉痛悼念之時,返樸一隅的危房中,兩個青年凝睇信號時斷時續、因而雪花屏的舊電視,良久無言。
“還是天真,對那些得隴望蜀的老東西抱有期待。”
心知肚明他們欲壑難填。但戰場上雷厲風行的老頭兒,告別戎馬生涯後,反而向往和平,四處奔走。
“只是曜會,乃至人類這個族群本身而言,原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好了傷疤忘了疼。”
為了和平這個鏡花水月白日夢,死循環,永遠無解的命題,白白賠進自己的性命,更是不值當。
“但,老爺子經歷過戰争,方知和平難能可貴啊。”
哪怕消停幾年,讓老百姓休養生息,安生度日,都是老爺子後半生為之奮鬥不息的夙願。不過,事已至此,道老爺子在天之靈,也不會有一星半點兒的悔意,只會火上澆油。故而,沙發那頭的另外一個青年未再多言,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開門見山:“之後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