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圈養崽崽第七天
圈養崽崽第七天·你們權當聽了個小故事+摟着的小崽子隔天早晨變成了大男人
岳鶴群妻子的屍體被搬出來火化了, 任誰都想不到,在這麽一個古舊大宅裏,居然埋藏了一具近七十年的女屍。
這個消息瞬間震驚了整個上海灘,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茶餘飯後都在談這件事情。
祝黎又去看望了一次岳雅娴, 依舊是下午, 老太太依舊坐在一把手推車上,靠着陽臺的玻璃門靜靜曬着太陽。
岳雅娴擡頭看了一眼祝黎,嘴唇動了動, 卻什麽話都沒說, 一雙滿是褶皺又皮膚松弛的手緊緊握住祝黎,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裏閃着淚光。
祝黎在陽臺上待了片刻後出來,他看向屋裏, 似有似無的同類氣息似乎在這間屋子裏經久不散,不過氣息很純粹也很幹淨,他遲疑了一下,正想出聲詢問, 一只黑貓從屋子裏蹿出來,跳上老太太的膝頭, 懶洋洋地團成一團。
老太太撫過貓背,“小淘氣,總算外頭玩好了又回來了。”
祝黎看了眼氣息更加明顯的黑貓, 心裏的疑惑消散下去, 他道了一聲告別, 轉身離開這間屋子。
老太太半阖着眼睛, 靜靜坐在輪椅上,眉眼舒緩開來,過去身上一層總是籠罩着她的淡淡憂愁已經完全散去了。
岳鶴群妻子屍體被火化後,與當年阮芳娘火化後的骨灰葬到了同一處墓區裏。
當年被當做是岳鶴群妻子的那具屍體骨灰,經過岳雅娴的同意後,依舊放在了原處。
“我母親她……或許也不想回到那個家族墓葬裏去吧。”老太太靜靜說道,她看向遠處,原來從這個陽臺的方向看出去,恰好能看到被綠蔭遮去大半的老宅的宅頂。
她慢慢挪開視線,閉了閉眼,說道,“當年的舊報紙,我從來不曾有勇氣去翻看,不敢看那上頭全都被抄家押走的家人……不然,也許我早該發現,我母親真正的屍骸與墓園裏的那具不是同一人了。”
“那您現在清楚到底是什麽人混成了當年你母親的模樣麽?”穿着黑西裝、手上拿着公文件,鼻梁上還架着一副黑色粗框四方眼鏡的男人問道。
這是妖管局的人來善後了。
老太太微微搖頭,“當年的舊報紙,現在早就找不見啦。”
“我這兒有,您介意看看麽?”青年擡了擡眼鏡架子,低頭從與他這一身黑西裝絲毫不搭的帆布包裏,翻出了一個大ipad,找出當年的舊報紙照片,指給老太太看,“這個女人,您認得出是誰麽?”
岳雅娴戴上老花鏡,接過青年手上的ipad仔細看了看,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她是我奶娘,也是我母親陪嫁來的傭人。”
青年輕輕“哦”了一聲,又往右邊劃了一張照片出來,這回是一張更加清晰的女人照片,“是她嗎?”
“是她。”老太太肯定地點了點頭。
照片裏頭的女人長得并不難看,但是看向鏡頭的目光充滿了怨恨,顯得十分滲人。
這是岳家人锒铛入獄後,牢獄給每個犯人臨刑前拍的黑白照。
再往後劃,是岳家上下十幾口人所有的臨刑照片。
青年沒有繼續給老太太看下去,他收了電子設備,道了一聲謝便離開了。
戴着黑眼鏡的年輕男人離開後不久,老太太忽然“啊”了一聲,眼裏閃過一絲不太确定和恐慌。
這張臉,她總覺得還在哪兒看見過……不僅僅是因為這曾經是她的奶娘而感覺到的熟悉,更像是……她最近也見過面似的。
老太太皺起了眉頭,自從上了年紀後,她的記性是越發不好了,她想了片刻卻什麽頭緒都沒有,倒是背後被自己吓出了一身涼汗來。
“雅娴,他們都走了?”她的丈夫從屋子裏出來,看了眼空蕩蕩的待客廳,臉上挂着溫和又文雅的笑容,他年齡比岳雅娴要小幾歲,腿腳也比岳雅娴要好些,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悉心照顧老太太。
他推着老太太又來到陽臺,柔聲說道,“曬曬太陽,對身子好,你最畏寒了。诶,怎麽還都出汗了?”
“立和,我……”老太太這會兒在自己丈夫面前露出幾分還是少女時候的依賴,腦袋輕斜,靠在男人的胳膊上,低聲說道,“我好亂,好累啊。”
林立和笑了笑,蹲下身看向老太太,“沒事,不管你多累啊,我都在你身邊陪着呢。我最後悔最遺憾的,就是沒能在你最無助的時候陪着你,讓你一個人受了那麽久的苦。”
他拍拍老太太的膝蓋,一只手輕撫過岳雅娴不再年輕貌美的臉頰,眼裏盛滿了憐惜和抱歉。
“以後我都會在的。”
岳雅娴看向他,對上林立和的眼睛,恍然間與先前舊照片上奶娘的眼睛重合了起來。
她恍惚了一瞬,冷汗直冒。
就在這時候,門外的門鈴聲響起來了,林立和看了眼牆上的老式挂鐘,站起身笑道,“大概是學生來了,雅娴,那我先去了。”
林立和當年做教書先生,直到現在都有學生會上門,還有幾個會在固定時間來讨教的,每天時間都過得很是充實。
岳雅娴待在陽臺上,看着林立和把學生迎進來,對學生笑,請他們入座,原本每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動作,現在看起來,都讓岳雅娴覺得心涼膽顫,像極了當年她的奶娘迎客入門的每一個小動作。
她愛上林立和,是因為林立和給了那時候的她求之不得的安全感,還有她說不出的熟悉感,這讓她覺得好像她又有家了……
但是她的奶娘,和她的丈夫?這又怎麽可能……?
岳雅娴直直盯着男人,直到男人和學生談完了事情,把學生送走,她才挪着輪椅從陽臺上回來。
林立和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任岳雅娴停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看半晌卻一言不發。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微笑,“雅娴,你總看着我,又看出什麽名堂來了?”
岳雅娴緩緩搖頭,露出快哭出來的笑,“立和……我有點害怕。”
“不怕,我在呢,我會一直陪着你啊。”男人說道。
他拍着老太太的肩膀,想哄着稚子似的,輕聲哼着他們那個年代時候的歌謠。
他抱起老太太回到卧室,老太太像是精力不濟的樣子,剛還想說什麽,卻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林立和走出房子,臉上挂着的溫和笑意退得幹幹淨淨,他轉向拐角處,冷聲道,“我知道你們的人在這兒沒走,出來吧。”
過了幾秒,先前那個戴着黑方框眼鏡的青年從拐角處走出來,他身邊還跟着一個高高俊俊的男人。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別在這裏,免得吵醒雅娴。”林立和率先開口,下了樓。
青年求助似的看了眼身後的男人,問道,“應隊,這個……”
“跟上。”男人淡淡說道,面上冷峻又正經,卻是拍拍青年的屁股,示意小孩趕緊跟上去。
青年臉上一燙,話也說不利索了,紅着耳朵根就像只兔子似的跑了出去,心裏糾結着不知道該說這次出外勤是他賺着了,還是被吃了豆腐。
林立和在樓下的一家咖啡廳坐下,青年和男人坐在他的對面。
他開口道,“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我和你們要解決的案子沒有多大關系,但你們要是想了解事情來龍去脈的話,就權當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當初岳家夫人對我有大恩,所以作為報答,我本想留在岳家守她們一家人一世平安。”
“岳鶴群私/通/軍/火,被阮芳娘發現,岳鶴群便想拿一幢放在阮芳娘名下的酒店作為封口費,讓阮芳娘保密。阮芳娘性子怯弱,不敢抵抗岳鶴群,只好瞞下。她滿腹心事,被夫人發現後問了出來,夫人與岳鶴群對峙,被岳鶴群關入了地窖,與軍/火藏在一處。”
“那時我送小姐留洋,那會兒的輪渡在南京,我送走小姐再回來,已經物是人非。那時我只知道阮芳娘被害身亡,夫人不知所蹤,岳鶴群卻毫不在意,招來舞妓,夜夜在大宅裏笙歌豔舞。”
“我在地窖裏發現了夫人的遺體和那些軍火。我知道夫人和阮芳娘定是因為這些軍/火而死,便想法子要讓岳鶴群自食其果。”
“我本想把夫人的遺體偷運出來埋葬,卻一時大意被人發現,敲暈倒地。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換上了夫人的一身衣服。岳鶴群想要瞞下他殺人之事,私/通/軍/火加上殺/人/犯/法,罪上加罪,無論如何他都會想着要減輕罪責,以便日後逃罪。”
“當時外界皆傳阮芳娘是因夫人嫉妒而死,與岳鶴群無關,只要岳家夫人還活着,他背着兩條人命的事情就會神不知鬼不覺的被瞞過去。”
“岳鶴群的關系網複雜錯綜,我怕岳鶴群入獄後又會找到門路重新出來,所以答應了換裝換人一事,扮成夫人的模樣入獄,直到親眼看到岳鶴群被槍決無力回天,才找了辦法脫身離開。”
“再後來我找到了回國的小姐,決心守她一世。”
青年愣愣地聽完故事,半晌開口問道,“那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林立和淡淡瞥他一眼,“我本體雌雄同體。”
“哦……”
“岳家上下除了岳鶴群之外,那些無辜人命,全成了陪葬品?”青年又開口。
“夫人失蹤卻沒有一人報/警,這些人也不無辜。”林立和冷冷說道。
“啊……”青年張張嘴又閉上,想了想又皺着眉問,“那你出來後,卻讓方淑慧的屍體留在岳家古宅,沒去安置,讓她成了一個孤魂野鬼?”
林立和聞言閉上眼,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痛苦,一閃而過,“當年我對着岳宅立下誓言,會守護岳家人一世,後來我違背了誓言,誓言的違背力量讓我無法靠近老宅一步,我沒法安置夫人的遺體。”
“……對不起。”青年道了聲歉,抱歉地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你們要帶我回妖管局?”林立和平複下面色,看向男人。
“岳家十幾口人命歸于岳鶴群自食其果,與你無關,你回去吧。”男人說道,放走了林立和。
林立和剛起身,就聽到男人的手機響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咋呼的聲音,“應隊!我們搜遍了錄播大樓上下,都沒找到阮芳娘的魂!這魂還會離開這地不成?”
“收隊吧。”
“诶?!”
男人看向林立和,淡淡說道,“魂已經散了。”
林立和停下腳步,轉過身笑起來,卻比哭還難看,他搖頭道,“一個妖一個魂,唯二知道夫人在哪兒的兩個人,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夫人在那兒躺了七十年……還好,還好最後總算入土了。阮芳娘也了卻心願了。”
他搖晃踉跄着離開,這會兒背影看起來倒真是像一個年逾八十多歲的老頭。
“他為什麽不去找別人幫忙找出方淑慧的屍體?”等到林立和離開後,青年轉向男人問道。
“妖不像你想的那樣有通天萬能,有很多局限,處境艱難。”男人說道,抿了一口熱茶,淡淡道,“很多事情看起來簡簡單單就能做到,其實看不到的暗樁栅欄都在那兒一道道擺着。這以後你會知道的。”
青年皺起了鼻子。
“哪怕是你……也不行麽?”
“哪怕是饕餮在世,也得礙着某些規矩來。”男人笑起來。
被點名的饕餮老總,這會兒在公寓裏看美人,冷不丁打了個噴嚏,特別響。
夏欽轉過頭看過來,變回了毛團子模樣的饕餮老總趴着窩,兩只黑不溜秋的前爪捂着鼻,冷不丁又是一個噴嚏,可憐兮兮地看向夏欽。
“欽欽,着涼了……”老總抖抖一身濕漉漉的毛,剛被小男友押着洗刷了一遍。
夏欽:“……饕餮還會着涼?”
池朗用第三個噴嚏作為回答。
夏欽:“……”
“不知道我的藥對你有沒有用……”夏欽嘟哝着,拿着兩粒藍色小藥丸走過來,手指掰開黑毛團子毛茸茸的嘴,往裏頭塞進兩顆藥。
池朗以為自己好歹會收獲一下被照料被撫摸的快樂,沒想到小男友那麽直截了當,一個愣神嘴巴合上就吞了下去。
“欽欽QAQ”
那匹馬還被小男友撫摸着喂馬飼料呢,輪到他,怎麽那麽粗暴還被喂了藥?
“有病吃藥,沒病睡覺。”夏欽瞥了小崽子一眼,好幾天沒見着的毛團子可憐巴巴瞅着自己,他抿抿嘴,放完了狠話倒是又把池老板抱起來,揣在懷裏爬上床,關了燈摟着睡覺了。
摟着小崽子倒是比摟着池大頭要坦蕩蕩得多。
就是隔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小崽子變成了大男人,還一柱擎天,就挺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