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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意外之喜】

蕭珩還沒問話, 皇後便搶先說道:“臣妾倒是不知,能主持如此宴會的禦廚竟是這般年輕。”

蕭珩維持着表面的和諧,笑着說道:“蘇卿年紀雖小, 于廚事天賦極好。”

“哦?”皇後挑起精致的眉眼,“陛下竟知道?”

蕭珩咬牙, “那是自然!”

這時候, 他的表情已經有些不好了,眼中也含着明顯的怒意。

皇後笑笑,轉而看向殿下, “蘇卿, 本宮有一事不明,還望蘇卿解惑。”

蘇頁躬身,“娘娘請講。”

“既是全魚宴, 為何這最後一道湯卻不見一絲魚肉?”

蘇頁請罪,“陛下, 娘娘,請饒恕臣的私心。”

“私心?”皇後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是的,私心。”蘇頁不緊不慢地應道:“臣出身鄉野,即便得蒙天恩, 為陛下與諸位大人效力, 依舊心系鄉民。”

“說得好,蘇卿不忘出身, 便如同諸位愛卿不忘本份, 以國為重, 皆是大義。”蕭珩意有所指地看向皇後。

皇後臉上無波無瀾。

蕭珩在心裏悄悄地嘆了口氣,“蘇卿,請繼續。”

“遵旨。”蘇頁躬身,繼續道,“鄉下清貧,一年到頭都難見葷腥,每年春夏之季,野菜遍地,這道時蔬面魚湯便是鄉民們最愛的口味。”

“此話怎講?”

“所謂‘面魚’,實際為小麥粉揉制而成的面皮;至于‘時蔬’,顧名思義,便是當季的蔬菜,不拘各類,皆可炖入湯中。”

蕭珩了然,真切地說道:“食材雖不珍貴,做法也簡單,吃起來卻口感綿軟,腹中溫暖。”

蘇頁點頭,“時蔬味鮮卻不頂餓,面片飽腹且養胃,二者結合,恰好相互補益。”

不遠處坐着一位蜀國的使臣,聽了蘇頁的話,連連點頭,“我國地處西南,耕地較少,卻山林衆多,山菌野菜遍地都是,這道湯可使國民溫飽。”

對方十分誠懇地說道:“懇請陛下告知此湯做法,小臣定當感激不盡。”

蕭珩笑笑,大度地說道:“這有何難?回頭叫你的随從跟着蘇卿學了便好。”

那人激動地道謝,蕭珩大為滿足。

既然有人開了口,其他人也就不客氣了。

“我國境內潮濕,尤其到了冬日濕冷難捱,方才那道水煮魚雖辣口,卻吃得人大汗淋漓,十分暢快,不知蘇大人可告知做法?”

蘇頁沒有立即答複,而是看向蕭珩,蕭珩笑着點了點頭。

蘇頁這才說道:“水煮魚之所以能有那樣的口味,重在食材,做法倒是其次。”

“敢問,是何食材,竟有如此神奇的口感?”

“辣椒,或者草茱萸。草茱萸味苦,可做成辣子,不光是水煮魚,平日裏炒菜、炖湯皆可加入,或者直接加入窩頭、面餅中食用皆可。”

“這茱萸辣子的做法……”

蘇頁剛要說,被闵政打斷。

這位看似溫和的禦史大夫,談起買賣卻毫不手軟。

“方子易得,茱萸難尋,大人即便知道了,若無食材也難以做出。”

在坐的哪個不是人精?

闵政一開口,那人便立即心領神會,謙恭道:“大人說的是,我國境內耕地不多,糧食尚且不足,确實不适合再種此物。還望陛下廣開商路,我國願意用上好的藥材來換。”

“我國有皮毛,換貴國的山泉魚!”

“我國有鐵礦!”

“我國挨着海,海鹽有的是!”

原本摳得不行的使臣們紛紛喊出條件,或者換魚,或者換醬菜,或者換辣子,一時間,莊嚴的大殿幾乎變成了菜市場,衆人生怕喊得慢了沒有自己的份。

蘇頁和闵政默契地對視一眼,雙雙失笑——這就是美食的力量。

雖然結果令人驚喜,該解決的問題還是要解決。

等到各國使臣紛紛離開,大臣們也依次告退,蕭珩的臉才變得嚴肅起來。

“蘇卿,最後一道湯是怎麽回事?”

蘇頁不見絲毫懼色,一五一十地将廚房中的情景敘述了一番。

與此同時,在霍達的帶領下,邵平和蘇青竹押着涉事的宮人,虞峰擡着湯鍋,紛紛到了大殿之上。

那個試圖逃跑的宮人已經吓得魂兒都快沒了,看到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情不自禁地叫道:“姐姐救我!”

皇後臉色一變,勃然大怒,“該死的奴才!胡說什麽!”

蕭珩緊緊地皺起眉頭,“皇後為何如此惱怒?”

皇後反應過來,扯着絲帕,一言不發。

今晚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于她而言太過不如意,不然也不會攪亂她的心。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接下來的發展就與蘇頁等人無關了。

蕭珩揉了揉眉心,疲憊地說道:“蘇卿今日六苦了,暫且在宮中多住幾日,中秋過後論功行賞。”

“多謝陛下。”蘇頁雖然歸心似箭,此時也不得不應下。

不管怎麽說,任務完成了,終于可以松一口氣。

大夥心裏還是有些後怕,侯安恨恨地問道:“誰那麽壞?竟敢在皇帝喝的湯裏搗鬼?”

邵平敲敲他的頭,沉聲道:“慎言。”

侯安吐吐舌頭。

小夏嫂子撫着胸口,弱弱地說道:“真是吓死了,差點以為會殺頭……”

春韭嬸子拍拍她的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蘇頁趁機提點道:“宮裏不比虞家村,處處兇險,這幾日咱們最好待在後殿,免得惹上什麽麻煩。”

衆人紛紛點頭。

蘇青竹暗搓搓跑到他身邊,攤開手,“看,大人給我的。”

蘇頁一愣,他們在京城認識的大人,除了霍達就只有闵政。

“是闵政大人?”

蘇青竹點了點頭。

“他給了你什麽東西?”

蘇青竹将手往前遞了遞,不耐煩地說:“你自己看。”

蘇頁敲敲他的腦袋,将東西接到手裏——是一塊刻着“闵”字的腰牌。

這是京城世家用來表明身份的東西,有了這個,便可以避免被不長眼的人惹到。

蘇頁遞還給蘇青竹,“既然是大人給你的,便好好拿着,出去玩的時候可以系在腰上,切記,不可丢掉,也不能送人。”

“哦。”蘇青竹聽話地收起來。

——

第二天是中秋佳節,皇帝特許了蘇頁等人可以出宮去玩。

大夥對于小宴上的風波依然心有餘悸,雖然很想出去逛逛,卻又擔心出事。

最後,只有蘇青竹和侯安兩個人響應。

春韭嬸子謹慎地說道:“依我看,這幾日咱們最好安分些,先把這件事過了,想怎麽玩怎麽玩。”

小夏嫂子連連點頭,“嬸子說得對,咱們就在這待着吧,哪兒也別去。”

“你們都不去啊?”侯安失望地趴到案幾上,“那我也不去了。”

邵平抿了抿嘴,看向蘇頁。

蘇青竹也眼巴巴地看着蘇頁。

蘇頁心裏挺不是滋味,他把這些人帶出來原本是存着一起見見世面的心思,沒想到竟把他們吓着了。

這可不行。

于是,蘇頁臉上帶了笑,語氣輕松地說道:“難得來一趟京城,不出去轉轉怎麽行?正好今日是中秋,咱們去街上買些禮物,給大夥帶回去!”

侯安興奮地跳起來,“好呀好呀,我答應了給毛毛他們買最好吃的糕點!”

蘇青竹也高興地接口道:“糕點買回去就壞了,還不如買點好玩的。”

“嗯嗯,那就買好玩的!”

小夏嫂子還是有些糾結,“大娘,麻煩你給我娘和豆子捎幾樣,對了,還有我娘家的侄子侄女,我就不去了。”

春韭嬸子想了想,說道:“這事交給小頁,咱們兩個都留下,這邊萬一有人來找,也好有個傳話的。”

蘇頁還想再勸,春韭嬸子卻說:“我們兩個女人,也不适合同你們一道出去,尤其是小夏,她還年輕……”

蘇頁聽出她的言外之意,雖心裏不贊同,卻還是尊重她們的想法。

幾個人走出高高的宮牆,頓時覺得外面的空氣都新鮮了幾分。

侯安興奮得像個出山的小猴子,拉着蘇青竹在大街上蹦蹦跳跳。

宮門口有個燒餅攤子,一張張沾着芝麻的脆餅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侯安好奇地問道:“這是啥?”

賣燒餅的小哥見侯安穿得是粗布衣裳,說的還是方言,面上便帶了幾分輕慢,不冷不熱地回道:“胡餅,很貴的。”

邵平皺了皺眉,把侯安拉回來,沉聲說道:“待會兒再買。”

侯安并非看不出眉眼高低,頓時蔫了下來。

小哥嗤笑一聲,嘟囔道:“呵,買不起就說買不起!”

蘇青竹狠狠地瞪過去,吓得對方一抖,像鹌鹑似的縮起脖子。

就在這時,旁邊的小攤傳來熱情的呼喊,“胡餅喽,熱乎的胡餅!這位小哥,要不要來幾個?”

侯安一聽對方是在叫他,高興地跳過去,有些局促地問道:“您這胡餅可賣?”

攤主是個和氣的老人家,一聽這話便笑了,“老頭子在這擺攤,自然是賣的。”

侯安嘻嘻一笑,将錢袋從懷裏掏出來,豪邁地說道:“我請大夥吃胡餅!”

蘇頁幾人見他沒有介意方才的事,心裏十分欣慰,便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然而,付錢的時候,卻鬧了個不大不小的烏龍。

“什麽?這錢不收?!”侯安拿着手裏的銅錢,圓圓的眼睛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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