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青竹遇麻煩】
老漢搓着手, 一臉為難, “您這是半兩錢, 京城裏早就不能用了……”
蘇青竹抱着手臂, 好笑地說道:“別說京城,就連萬年縣都不能用了。”
侯安緊緊地捏着自己的錢袋, 一臉懵, “這是實實在在的錢啊, 為啥不能用?”
蘇頁也不由納悶, “這是前朝用的半兩錢,現在都用五铢錢,之前縣衙裏叫人兌換,你沒去?”
侯安皺着圓圓的臉, 委屈道:“這錢是我掙的,我娘叫我自己收着,我、我沒舍得換……”
蘇家兄弟:……
好想鄙視他!
邵平勾起棱角分明的唇,從懷裏摸出一把錢,數出十幾枚交到賣胡餅的老人家手裏, “您看看,夠不夠。”
雖然是短短的六個字,蘇頁卻敏銳地聽出, 邵平說的是官話。
然而,邵平自己似乎并未察覺, 回頭便敲着侯安的腦門, 用方言逗弄道:“把你這寶貝錢收起來吧, 這頓哥請了!”
侯安立馬翻臉,“那怎麽行,說我請就我請!”
說着,便扭頭看了一圈,似乎是想要借錢然而又不好意思開口。
這時候,邵平已經将胡餅買好,老人家見他們自己沒帶家什,還特意送了個小草筐。
侯安卻抱着他的手臂不讓他走,然而又想不出解決辦法。
邵平抓着衣領把人一提,招呼道:“走,喝羊湯去!”
侯安一邊張牙舞爪地倒退一邊嚷嚷,“那這些錢算我借你的,回了家還你。”
“再說吧!”
“不行,就得說死了,不然我不吃了。”
“那你就餓着。”
“唔……”
蘇頁三人好笑地跟在後面。
直到坐到羊湯攤上,侯安還在絮絮叨叨。
邵平聽得不耐煩了,把手往人懷裏一伸。
侯安“啊”的一聲驚叫,捂着衣領怒道:“你幹嘛?”
邵平慢悠悠地拎出一個錢袋,眼底帶着濃濃的笑意,“你以為呢?”
侯安的臉頓時漲成紅透的柿子。
邵平看也沒看,便将他的錢袋揣起來,又把自己的扔給他。
侯安炸毛,“幹嘛拿我的錢?”
“縣裏已經換不到新錢了,不跟我換,你留着當廢鐵嗎?”
侯安眨眨眼,氣勢頓時弱了三分,“可、可是你拿着有什麽用?”
邵平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自有辦法。”
“什麽辦法?”
“保密。”
侯安撇撇嘴,轉而笑嘻嘻地去翻邵平的錢袋,嘿嘿,看上去比自己的要多。
賺了!
這家夥暗搓搓地把錢收起來,以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邵平拿眼瞅着他,原本冷硬的線條不由柔和了幾分。
那一袋錢,連同串錢的麻繩,邵平一直揣在懷裏,直到很多年後,兩個人攜手走完這一生。
——
吃飽喝足,一行人逛了馬市,又看了雜耍,蘇頁便和侯安商量着要去東街給孩子們買禮物。
虞峰和邵平自然跟着。
蘇青竹卻有些不情願,“你們挑起東西來磨磨蹭蹭的,我不去了,我自己逛逛,待會兒在城門口等着你們。”
蘇頁不放心,“那怎麽行?且不說你一個人不安全,萬一走岔了也不好找。”
蘇青竹不以為然,“大白天的,有什麽不安全?”
蘇頁還是不放心,“峰哥,不然你留下來……”
“可別!”蘇青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敢說,蘇頁前腳一走,後腳虞峰就得收拾他。
虞峰自然也不情願。
他拿眼瞅了一圈,看到街角一個好看的房子,那是一間茶舍,木制房子,門窗開闊,十分雅致。
于是,便說道,“不然讓竹子去那邊等着,咱們早點回來,到時候一起回宮裏。”
蘇青竹迅速點了點頭,“成,我就在那兒等着,決不亂跑。”
蘇頁看他是真不願跟着,只得同意下來,之後又給了他一大袋錢,叮囑了好幾句,這才離開。
蘇青竹剛一進到茶舍,便有無數道目光聚到他的身上,就連跑堂的小二都愣了愣。
蘇青竹順着他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唔,離家前蘇芽兒剛給做的細麻衣裳,針腳細密,幹幹淨淨。
這些人在看什麽?
好在,他并不在意,兀自找了個空位,盤膝坐下。
小二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禮貌地問道:“這位客官,您來點什麽?”
“都有什麽?”
小二笑笑,面上減了三分恭敬,“咱們這裏是茶舍,來的客人自然是喝茶。”
“那就上一碗茶。”
“小食要不要?”
“不要。”蘇青竹幹脆地說道。
“一碗茶,稍後就來。”小二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周圍的目光紛紛撤去,不知誰輕嗤一聲,“窮酸!”
蘇青竹皺了皺眉,想到蘇頁的叮囑,只得忍了下來。
茶好大一會兒都沒上,蘇青竹也不催,只是将闵政給的腰牌解下來,拿在手裏無聊地把玩。
這塊腰牌有巴掌大小,形狀類似于五邊形,材質似木非木,拿在手裏沉甸甸的,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旁邊那桌挨着窗戶,在一個單獨劈出來的臺子上,坐着一夥衣着華麗的年輕人。
其中一個不經意往他手裏掃了他一眼,目光一頓。
“怎麽了,裏仁兄?”
年輕人面色來肅地指着蘇青竹,不太确定地說道:“他手裏拿的,似乎是……”
“闵家的腰牌?!”
“确定嗎?”
“紫檀木,如意結,篆體的‘闵’字——是闵家腰牌無疑。”
“這……闵家腰牌極為難得吧?聽說裏仁兄都沒有。”
被喚為“裏仁”的青年抿了抿唇,黯然道:“我只是闵家旁支,自然沒有。”
有人問道:“那小子為何會有?”
這話倒提醒了衆人,他們往蘇青竹身上一看,唔,模樣倒是不錯,只是穿得那是啥?還不如他家裏的下人!
“我猜,他八成是偷的!”有人理所當然地下定義。
“裏仁兄,怎麽說這也是你家的腰牌,你該拿回來才對。”
“對呀,若是能讓闵大人因此而注意到你,裏仁兄,前途不可限量啊!”
闵裏聽了對方的話,難免有些意動。
與此同時,蘇青竹聽到“闵大人”這一稱呼,下意識地往他們這邊看一眼。
裏仁猝不及防地對上蘇青竹的臉,不由自愣了一下——不知怎麽的,竟覺得他十分眼熟。
裏仁還沒來得及深思熟慮,同桌之人便叫嚣起來,“小賊!連闵家的東西都敢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蘇青竹一愣,左右看看,皺眉道:“你們在說誰?”
那人冷笑一聲,道:“你瞎嗎?這滿屋子除了你,誰還穿得一副窮酸樣?”
此話一出,屋內食客皆是哈哈大笑。
實際上,他們早就看蘇青竹不順眼了,這是什麽地方?京城最負盛名的“朱雀茶樓”,當朝太尉大人名下的産業,平頭百姓看到了都是繞道走,什麽時候接待過穿着粗布麻衣的客人?
蘇青竹騰地一下站起來,冷聲道:“你再說一遍!”
“說你怎麽了?小爺問你,你手上的腰牌從哪兒偷的?”
蘇青竹看了眼手裏的腰牌,正色道:“這不是偷的,是大人給我的。”
“大人?哪個大人?說出來讓我們聽聽。”
對方眼中的鄙夷刺眼至極,然而,蘇青竹記着蘇頁的話,依舊努力壓制着心頭的怒火。
“怎麽,說不出來嗎?那就跟我們去見官吧!”
蘇青竹不想把事情鬧大,只得說道:“禦史大夫,闵大人。”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撒謊至少也說得像點,你以為你是哪根蔥,闵大人能認識你?”
闵裏冷着臉,狀似好心地說道:“這位小哥,我不管你是如何得到這塊腰牌的,我勸你還是交給我,可免受皮肉之苦。”
蘇青竹厭煩至極,試圖離開。
那幾人紛紛圍攏上去,調笑道:“怎麽,想走?”
“小賊,今日碰到咱們這幾位爺,算你倒黴。”慕博明不僅嘴上調笑,還試圖動手動腳。
蘇青竹忍無可忍,飛起一腳,直直地踹在他肚子上。
慕博明慘叫一聲,直直地倒飛出去。
一衆同夥紛紛後退,只嘴裏叫着“博明兄,你沒事兒吧”,卻沒有人真正上前。
滿屋子的食客也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有的跑出門去,有的退到不遠處繼續看熱鬧。
闵裏生怕自己的打算泡湯,咬了咬牙,對蘇青竹說道:“只要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放你走!”
“不行!踹了爺就想一走了之嗎?”地上那人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捂着肚子嚷道,“來人!”
小二哥慌慌張張地跑出來,應道:“小的在、小的在,爺,您有何吩咐?”
“你瞎嗎?還不快把你家護院叫出來!”
“是是,小的這就去!”
闵裏等人怕蘇青竹逃跑,相互之間使了個眼色,将他圍攏起來。
然而,蘇青竹半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他站在廳中,身姿挺拔,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冷冷地盯着眼前之人。
闵裏轉身,低着身段對那人說道:“博明兄,不如給我個面子,這件事交給我……”
慕博明冷哼一聲,“裏仁兄,面子給了你,我的臉往哪兒擱?一個窮酸玩意兒,連爺都敢打,今日不把他的腳跺下來,爺以後沒法兒在這皇城根下混!”
蘇青竹冷冷地盯着他,“你再罵一句。”
“窮酸、嗷——”
罵人的話還沒說完,他便慘叫着撞到茶案上。
厚實的桌面沒有斷,卻把慕博明那貨撞得生疼。
“博明兄!”
同伴們紛紛上前,七手八腳地去拉扯他,反倒把他弄得更疼。
“閉嘴!都給我閉嘴!”
偌大的茶舍裏霎時安靜下來,只聽得見于博明的叫罵和痛呼。
就在這時,數名人高馬大的護院便湧了出來。
小二朝着蘇青竹一指,厲聲道:“就是他!他偷了東西,還想鬧事!”
不等蘇青竹解釋,護院們就圍了上去。
蘇青竹将腰牌系回腰間,輾轉騰挪,和護院們纏鬥起來。
前段時間他受了闵政的指點,後來又時不時向邵平讨教,功夫精進不少,雖然以一敵多,卻不見落敗。
慕博明一邊揉着身上的痛處,一邊咬呀怒吼道:“看來是爺小瞧你了!小二,去把巡城衛叫過來,就說這裏有人鬧事!”
小二有些為難,“爺,這、這……”
慕博明登時就怒了,一腳踹在小二身上,“叫你去你就去,廢什麽話?出了事兒爺兜着!”
“是、是。”小二苦着臉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