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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出了醫院後, 姬小羽貪婪地呼吸了幾大口沒有消毒水味和藥味的清冽空氣,就跟坐了幾年的牢突然被釋放出來一樣,走起路來都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

到了停車場,他本來要搶着開車,卻被程與棠堅決制止了,“醫生說了,雖然已經康複了, 但近期最好還是不要過于操勞,以免給剛剛愈合的心髒造成負擔。乖,等過幾天再開吧。”

姬小羽想說開個車而已能操勞什麽, 但看男人關切又擔心的樣子只能妥協了,和他一起乖乖坐在後排座位,由楊一鵬來駕駛。

距離過年只有十來天了,寧城的大街小巷張燈結彩, 處處布置得花團錦簇,透着喜慶熱鬧。

姬小羽興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等車子走了一半時才發現方向有點不對,就問道:“隊長,這是去哪裏啊?”

隊長很識趣的沒吭聲,由程總接了口:“去我那裏, 你搬來我們一起住。”

姬小羽張口結舌:“這、這不大好吧?”

程與棠暧昧地捏了捏他放在自己口袋裏的纖細手指,一臉風清雲淡地說:“怎麽不好了,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住了一個月了,我覺得各方面都挺好的, 難道不應該繼續嗎?”

應該個鬼啊!姬小羽囧囧有神,那是住院拼個床搭個夥,又不是真的住在一起,區別很大的好嗎!

而且醫院的病房是個開放式的環境,醫生護士護工随時會來來去去,所以兩個人住一間病房他并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事實上醫院絕大部分病房都是多人混住的。可是出院回家了還住一起,把門一關就剩下一對孤男寡男,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不就是傳說中的同、同居嗎?!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想起醒後那天這男人別有深意說的那句一個月後要好好地醬醬釀釀的話,他就止不住的……

渾身炸毛!

那畫面想想就刺激,真的實施起來,自己一定會控制不住地大變活雞咳吧!

他正搜腸刮肚地思索要如何說服男人改變這個可怕想法,程與棠的手機響了。

程與棠瞧了一眼,接了電話:“你好。對,我是程與棠……明天嗎?什麽時候結束?……好吧,我會準時出席的。”

挂了電話,他轉向姬小羽,神情十分凝重地說:“寶寶,很抱歉,省城有關部門明天要召開年前團拜會,我作為寧城的商業代表必須前去參加,等下就要去機場了,大概後天才能回來。”

原來只是出去開個會啊,過兩天就回來了,還以為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呢。姬小羽幹脆道:“行啊,那你去呗。”

那你去呗。

你去呗。

去呗。

呗。

這個沒良心的小壞蛋!

看他這不關痛癢的表情程與棠就有點牙根癢,要不是顧念小東西的身體,不忍他跟着長途奔波,自己絕對是綁也要把他帶着一起去的。

他磨着牙道:“你是巴不得我離開了,你就一個人清淨了嗎?”

姬小羽遲鈍地察覺到男人不高興了,趕忙補救道:“沒有!我怎麽會這麽想呢,你走了就沒人給我講故事了,那我多無聊啊。但是工作也很重要,你是寧城的商業代表,要是你不去開那個什麽會,那肯定很多人都要失望了,鴻昇的業績就要受到影響了,可能明年就賺不了那麽多錢了,那怎麽可以呢你說是不是?”

他夾七夾八地說了一堆,看男人臉色卻越來越黑,只得把心一橫,拿出殺手锏,吧唧一聲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你走了以後我會想你的!”

程與棠臉上終于雲過天開,伸手扣着他的腦袋不讓他後退,直接了當地吻住他的唇。

楊一鵬:“……”

等下他不用吃晚飯了,因為他已經被狗糧撐到了。

一分鐘後,程與棠戀戀不舍地放開被自己吻得面色潮紅眼神迷離的小東西,柔聲道:“寶寶,你去別墅等我回來好不好?”

姬小羽掙紮着坐正身體,喘息未定地說:“不好,那邊房子太大了,空空蕩蕩的,一個人呆着太沒意思了。我要回宿舍,等你回來了我、我再過去。”

聽他如此說程與棠便不再堅持,“那好吧,你去宿舍住兩天,在此期間不許往外亂跑,就在宿舍乖乖待着,一日三餐我叫寧城春秋的老楊派人給你送過來。我大概後天中午回寧城,然後就過來接你,到時候你可不要反悔了。”

“絕對不會!”姬小羽信誓旦旦地表态,“騙你是小狗!”

在這兩天裏,他會好好做下心理建設,提高一下承受能力,等過兩天男人回來了,應該就差不多了吧?

“乖。”程與棠莞爾,伸手抹去他唇邊的一抹水漬,随即朝楊一鵬吩咐:“調頭去鴻樂花園。”

“是,程總。”

半個小時後,到了鴻樂花園,程與棠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姬小羽全都滿口答應下來,男人這才走了。

回到闊別一個月的宿舍,面對冷冷清清的房間,姬小羽忽然就有點理解了許多人口裏經常提到的一個俏皮詞彙——空虛寂寞冷。

唉,以前他一個人不是一直好好的,如今在醫院和某人一起才住了一個月怎麽就不習慣了呢?

這才剛剛分開不到十分鐘,他就有點想他了。

可是那個男人要去兩天!啊啊啊啊怎麽會這麽久!

姬小羽把小白蛋掏出來,愁眉苦臉道:“兒砸,怎麽辦,爸爸現在離不開你那個爹了。要是他回來後我跟他坦白了,他又不想跟我們父子倆在一起了怎麽辦?”

小白蛋在他掌心中輕輕晃了晃,也不知是在說“沒辦法”還是“管他的”。

姬小羽握住另一只拳頭,發了狠道:“哼,他不想也得想!到時候爸爸就把他綁起來,讓他哪裏也去不了!”

小白蛋這回很給力地發出一陣耀眼的炫光,照得昏暗的小房間裏一片大亮。

“行,這就麽辦!”姬小羽有了對策又高興起來,脫了大衣往床上一躺。

睡覺吧,睡起來時間就過得快了!

……

第二天晚上,姬小羽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聽到外面傳來連聲尖叫:“失火了!救命啊!快來人啊!”

随後一股燒焦了東西的煙火味就順着窗戶縫飄了進來,令他不舒服地皺了皺鼻子。

緊接着房門被人拍響,梁紹剛在外面急急道:“小羽,小區4棟2單元有一戶失火了,我已經報了火警,現在去幫忙疏散一下群衆!”

“梁哥,你等我一下,我也去!”姬小羽遲疑了兩秒,然後大聲道。

發生火災了,別人去搶險救人,自己卻縮在房間裏躲着,那叫什麽男人。如果造成了什麽嚴重後果,他不僅沒法原諒自己的怯懦膽小,恐怕也一輩子都過不了心裏這個坎。

梁紹剛有些擔心地問:“你才剛出院,身體受得了嗎?”

姬小羽一邊起床穿衣一邊道:“沒問題,已經完全好了!”

穿好衣服後看到床上的小白蛋時他又有點猶豫了,要不要把兒子帶上?可是等下他要去火場,環境太危險了,要是把小白蛋帶在身上,萬一不小心被火燒到了怎麽辦?

他可不想兒子還沒出生就變成了一只小烤雞,那就太可怕了。

如果火情不嚴重,那他去看看就馬上回來,應該不會有事的。

想定之後他就把小白蛋留在床上的被子裏,然後鎖上門和梁紹剛一起快步下了樓。

出來之後就見對面樓五樓某戶人家的陽臺正往外冒着滾滾黑煙,已經有一些住戶穿着睡衣跑了出來,指着冒煙的那戶人家緊張不已地議論紛紛,還有不少人正驚慌失措地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跑。

以前保安隊早上出操時,有訓練如何使用滅火器材和應對火情,不過每次姬小羽都敷衍了事得過且過,眼下他雖然不打算當縮頭烏龜,見到這種情況心裏仍然有點發怵,只能硬着頭皮跟着梁紹剛進了消防通道。

“大家不要慌!下樓梯時注意安全,不要推擠,消防員馬上就來了!”

梁紹剛一邊上樓一邊不斷大聲安撫從樓道跑下來的群衆,原本恐慌的人群霎時鎮定了不少,下樓也有秩序了一些。

姬小羽佩服之餘也安心了許多,和梁紹剛一起逆着人流上了五樓,找到失火的505室,發現房門緊閉,門縫裏絲絲冒出幾縷黑煙。

“屋裏有人嗎?”梁紹剛拍着門問。

裏面無人應答。

梁紹剛皺眉道:“這家的人說不定已經昏迷了,得馬上把門打開才行。”說着側過身,使勁用肩膀去撞門。

奈何那鋼制防盜門十分結實牢固,撞了幾下後兩側牆皮簌簌掉灰,門卻紋絲不動。

“梁哥,我來吧。”姬小羽見這樣不是辦法,便壯着膽子道。

“行嗎?”梁紹剛現在知道他能打,但還是有點懷疑,畢竟姬小羽體型偏瘦,實在不像有多大力氣的樣子

姬小羽咽了口唾沫,有點緊張道:“我,我就試試。”

梁紹剛不忍心打擊他的積極性,于是退開兩步:“那你就試試吧。”

姬小羽稍稍運了運勁,擡腿照着門鎖處就是一腳,緊接着人便閃到一邊,生怕有火從屋裏撲出來。

“呯”的一聲巨響,門開了——不,是整扇防盜門都倒了下去,轟隆一聲砸在地上。

梁紹剛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一眼地上的門板,再看一眼躲在牆邊的姬小羽。

“不好意思,用力過猛了。”姬小羽吐吐舌頭,“梁哥,這扇門不會讓我賠吧?”

梁紹剛:“……”

屋裏傳來咳嗽聲,他顧不得回答,用來之前預先備好的濕毛巾系在頭上遮住口鼻,然後沖進了煙霧彌漫的客廳。

姬小羽探頭往裏瞧了瞧,有點心驚肉跳,摸摸了屁股後面并不存在的尾巴毛。

片刻後,梁紹剛在一間房間裏喊道:“小羽,屋裏火不大,不過有兩個人昏迷過去了,快進來幫我一把!”

姬小羽一咬牙一跺腳,捂着毛巾也沖了進去。

卧室裏的床上躺着一對年輕夫妻,身上沒有外傷,只是閉着眼睛不斷咳嗽,女的中等身材,男的則是個大胖子,目測至少兩百斤。角落裏一只皮沙發和一張塑膠電腦桌正在燃燒,釋放出大量刺鼻的濃煙,還好火勢暫時不會大面積蔓延,姬小羽稍稍放了點心。

梁紹剛看看那對夫妻,猶豫了一下,姬小羽立即明白了,二話不說馬上把那胖子抓起來背在背上,然後腳步穩穩地往外走。

梁紹剛再次領教到什麽叫人不可貌相,晃了一下神後背起女人跟在後面。

出門時,姬小羽一個沒留神,手臂被門框上突出來的一根鐵刺挂了一下,他輕輕吸了一口冷氣,腳下不停地跑了出去。

兩人仍舊沿着消防通道一前一後下了樓,把夫妻二人放在露天花園裏的長椅上。

随後消防車來了,迅速展開滅火行動。救護車跟着也到了,初步診斷夫妻倆沒有大礙,只是吸入煙霧過多導致暫時性休克,不過也得虧梁紹剛和姬小羽及時突入室內把他們救了出來,否則再晚幾分鐘就難說了。

等那夫妻倆被救護車拉走了,火撲滅了,人群也散了,已經将近淩晨兩點鐘了。

回宿舍樓的路上,梁紹剛有些唏噓道:“小羽,真看不出來你居然有這麽大的力氣,剛才要不是有你在,那家男人恐怕就要危險了。”

“梁哥過獎了,我的力氣也就是比普通人稍微大一點點而已,那男人要是再胖個幾斤我可能就背不動了。”

姬小羽謙虛道,“你才是真的厲害,奮不顧身地沖進去救人,當時我都有點害怕。”

梁紹剛笑道:“沒事,第一次進火場救人,會害怕也正常,你表現的已經很好了。”

姬小羽嘿嘿笑,擡手抓了抓臉。其實他也覺得自己剛才挺勇敢的,忍不住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贊。

說話之間到了單元樓底下,梁紹剛忽然問:“小羽,你的胳膊怎麽流血了?”

姬小羽舉起手臂一瞧果然袖子上紅了一片,是了,剛才背着男人出來時被挂了一下。

他滿不在乎地甩甩手道:“沒關系,小傷而已。”

“別亂動,不然血會越流越多的。”梁紹剛握住他的手腕舉到眼前仔細看了一下傷口,“保險起見最好去醫院處理一下。”

姬小羽才從醫院出來,可不想這麽快又回去了,剛要拒絕,不遠處突然有人喝道:“梁紹剛,你放開他!”

跟着那人就大步跑了過來。

兩個人同時吓了一跳,梁紹剛急忙松開了姬小羽的手腕。

姬小羽看着那個本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男人,驚訝地說:“咦,你怎麽突然提前回來了?”

程與棠黑着臉不答反問:“你們倆剛才在幹什麽?”

三更半夜,花前月下,執手相看,互訴衷腸嗎?

虧他今晚覺都沒睡,把事情盡快處理完後就連夜乘飛機趕回寧城來,打算給小東西一個驚喜,結果可好,自己倒收獲了一份驚吓!

姬小羽聽得一愣,“沒幹什麽啊。”

這男人怎麽回事,一回來臉色就這麽臭,還一副審問犯人的口吻?

梁紹剛有些難堪地解釋:“程總,剛才四棟二單元有一戶人家失火了,我和小羽去救人,出來時小羽不小心手臂受了傷,我就幫他看了一下傷口,別的什麽也沒做。”

程與棠這才注意到姬小羽的手臂正在流血,頓時既心疼又愧疚,拉住他的手道:“寶寶,痛不痛?不是讓你待在宿舍嗎,萬一有什麽危險怎麽辦?”

姬小羽剛剛才反應過來他剛才那聲質問是什麽意思,霎時差點氣炸了,把手用力掙開,狂怒道:“你走開!你管我痛不痛危不危險!就算痛死也跟你沒關系!”

這個男人竟然懷疑他?懷疑他跟別的男人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啊啊啊啊豈有此理!他怎麽可以這樣?!

虧自己一直想着他,白天夜裏都挂念着他,就連做夢夢到的人也是他,他居然……實在太過分了!

程與棠趕緊将他抱住,低聲哄道:“寶寶,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只是關心則亂才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剛才的确說錯了話,可是梁紹剛的眼神他絕對不會看錯,對姬小羽的動作又那麽親密,作為一個男人如何忍受得了,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

可是眼下最緊要的是先把小東西哄好了,其他的只能回頭再處理了。

“不好不好!”姬小羽氣得眼睛都紅了,這輩子從來沒覺得這麽委屈過,“你走,我現在不想……”

話未說完,他渾身一顫,心口仿佛被什麽東西敲了一記般傳來銳痛,令他一時呼吸都有些困難。

見他臉色發白地捂着心髒部位,程與棠着急道:“寶寶,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

姬小羽一把将他推開,二話不說就往樓上跑,程與棠趕緊去追。

梁紹剛坐到花壇邊,懊喪地抱住自己的頭。

以生平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沖回宿舍,姬小羽的心霎時沉了下來,大門開着,自己的卧室門也東倒西歪地敞開着,仿佛遭受過暴力撞擊一樣。

不,不會的,一定是風把門吹開的。

他一邊安慰自己,一邊邁着僵硬的雙腿慢慢走進卧室,就見自己離開前鋪好的被子被掀到地上,而原本應該躺在床中間的小白蛋,不見了。

姬小羽眼前一黑,差點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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