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随後跟進來的程與棠一把将姬小羽扶住, 看看屋裏亂糟糟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口上安慰道:“寶寶,這是有人闖進來搞破壞了嗎?別着急,我會把壞蛋抓住的。你的傷口才剛長好,不能亂跑,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姬小羽腳下猶如生了根一般動彈不得, 眼中水霧彌漫,過了片刻後睫毛一顫,眼淚掉了下來。
自從相識以來程與棠何曾見過他這樣驚惶無措的模樣, 就連心髒上中了一槍,承受了常人難以忍受的巨痛,也沒見他掉過一淚眼淚,此時頓時有點吓到了, 心裏隐隐有個不好的預感,一邊吻去他的眼淚一邊柔聲問:“乖乖, 不要哭,告訴我究竟怎麽了,是丢了什麽東西嗎?”
姬小羽剛才的滿腔怒火已經盡數轉化為傷心和絕望,泣不成聲地說:“我、我的蛋, 丢了……”
“蛋?”程與棠聞言一怔,随即道:“你是說小燈泡丢了嗎?沒關系,我會讓人找回來的,就算找不回來……”
姬小羽霎時悲從中來, 長久以來獨自保守秘密的辛苦,謹小慎微無法宣洩的郁結,以及沒能護住小白蛋的悔恨和自責鋪天蓋地而來,如同山崩海嘯一般快要将他淹沒。
“怎麽會沒關系,你說的倒輕巧!”他再也顧不得許多,語無倫次地哭叫道,“小燈泡不是充電的玩具,它是我生的蛋!不,程總,是我和你生的蛋,我們的蛋丢了,被人偷走了!”
程與棠怔忡了足足幾秒鐘才明白過來他說的什麽,一時間有點錯亂,難以置信道:“等等,小燈泡是你和我生的蛋?你怎麽會生蛋的?這怎麽可能……你不是公的嗎?”
姬小羽腦子裏一團混亂,幾乎要萬念俱灰,憤恨地捶打着程與棠的胸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沒錯,我是公的,我是一只公山雞精!我是一只妖怪!我就是會生蛋!怎麽了,不可以嗎?!”
難怪小東西說小燈泡是“前對象”留給自己的紀念品,難怪他對這麽個小玩意兒那麽緊張,整天寸步不離地帶在身邊,難怪他那些言語舉止那麽反常,原來那個“前對象”就是自己,而小燈泡就是自己和小東西前年平安夜一晚縱情後的結晶……程與棠心裏交織着狂喜與欣慰,雖然被姬小羽打得胸口陣陣作痛,卻強撐着沒有後退,抱着他哭得打顫的身體無比溫柔地安慰:“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一只山雞精了。你當然也可以生蛋,那再好也不過了。乖乖,別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姬小羽總算稍稍冷靜了一些,噙着淚水呆呆地望着他,“我、我不是人,是只妖怪,而且還是個能生蛋的怪胎,你不會、不會讨厭我嗎?”
程與棠親了親他哭得紅通通的眼睛,嘆道:“我為什麽要讨厭你?你是我的超級英雄,是我的小福星啊。其實那天你中彈後就曾經一度化為山雞的原形,那個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類了。如果你不是妖怪,當時沒有以人類難以企及的速度替我擋了一槍,我早就已經死了。”
當時他不是不吃驚、不意外的,可是那些吃驚和意外怎麽比得上眼睜睜看着姬小羽奮不顧身地為自己擋槍、然後胸口綻開血花倒在自己面前的震撼和心痛呢。這世界上的人有億億萬萬,可是對他這樣好、豁出性命來愛他的人,只有一個姬小羽而已。
“你醒來那天我就跟你說過,你是獨一無二的,是全世界最好的。你不但沒害過我,反而救了我,又生了我的孩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只會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讓我沒能早點盡到身為父親的責任,怎麽會讨厭你呢?”
“姬小羽,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我愛你啊。”
長久以來擔心的事頃刻間煙消雲散,姬小羽既高興又難過,埋在他懷裏哽咽着說:“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我不該一直瞞着你的……現在小燈泡丢了,孩子沒了,我能感應到它還活着,在距離鴻樂花園十公裏以外的地方,卻根本感應不到它具體在哪裏,怎麽辦啊嗚嗚嗚嗚……”
程與棠心酸難抑,眼睛裏也一陣潮熱,語氣卻無比堅定:“還活着就好,小燈泡這麽神奇,一定會逢兇化吉,不會有事的。寶寶,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告訴我究竟怎麽回事,小燈泡大概什麽時候被人偷走的,以及任何你懷疑有可能實行偷竊的對象。”
姬小羽努力振作精神,将今晚發生的事情大概講了一下。
至于懷疑的對象,除了早最曾經偷蛋失敗的鼠妖,就只有後來認識的貓妖蘇妙兒和奪了韓清時身體的那只狐貍精了,其他的他想不起來還有誰。
程與棠聽得暗自心驚,自己身邊竟然潛藏着不止一只妖怪,也難怪蘇妙兒和後來的韓清時面對姬小羽時态度會那麽怪異,原來他們都不是人,而且居心叵測。
他親了親姬小羽的額頭道:“寶寶,不論偷走小燈泡的是人還是妖怪,也不論小偷躲在哪裏,哪怕傾家蕩家,把整個寧市甚至整個華國翻過來,我都會把我們的孩子找回來的。”
姬小羽吸着鼻子點了點頭。
程與棠又道:“有一個就查一個,我馬上讓楊一鵬派人分頭去查蘇妙兒和韓清時現在什麽地方。”
說着就給楊一鵬打了電話,不過并未交待什麽原因,只讓他調查那兩人目前的動向。
姬小羽盯着他的手機,一臉緊張地等待消息。
程與棠将他稍稍放開一些,問:“寶寶,藥箱在哪裏?你手臂上的傷口要處理一下才行。”
“我沒藥箱。”姬小羽心不在焉地說,“這點小傷不算什麽,一會兒就好了。”
除了這次中槍,他平時一直很健康,從來沒關心過這方面的事情。
程與棠嘆了口氣,只得去客廳找藥箱。
受傷了怎麽會不算什麽呢?唉,小東西以前一個人過日子,對自己太馬虎了,以後無論如何他都要把人綁在身邊好好照顧才行。
幸好客廳的茶幾底下有一些常用藥物,他取了碘伏和紗布過來,捉着姬小羽的胳膊給他仔細消毒包紮,一邊忍不住道:“寶寶,很抱歉,有些事情我一直很想問你,又擔心說出來可能會讓你心裏難受,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關于你、關于小燈泡的一切。”
姬小羽眼睛還紅着,抽噎着說:“你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生蛋,以及小燈泡的來歷嗎?行,我就告訴你吧,本來我就打算等你回來就跟你坦白的。我爹也是一只公山雞精,他和一個人類相愛後不知道怎麽的就生了一個蛋,随後有傳言公雞蛋無論對人類還是妖怪都有大補之效,很多壞蛋聞訊就蜂擁而來,我的兩個爹為了保護我就犧牲了自己,臨終前把我托付給小青山上的侯爺爺撫養。”
“侯爺爺不想我因為自己的身世來歷而煩惱,所以就一直瞞着我。後來我十八歲時下山去興城打工,本來一直好好的,結果平安夜那天晚上出了意外……哼,這些你都知道了!第二天我氣不過就回了小青山,過了半年,到五月底的一天晚上,我肚子突然疼得要命,然後就生了一個蛋。當時真是把我吓壞了,侯爺爺就告訴了我的身世,說我應該是遺傳了我爹的下蛋天賦,還說每天至少要孵蛋六個小時,大概十個月後小雞崽會出殼,就像人類十月懷胎一樣,然後再過一個月小雞崽就會變成人形的小寶寶。小寶寶要吃奶,要用尿片,要穿小衣服,每一樣都要花錢,但是我沒錢,所以不得不再次下山,來寧城打工掙錢了。”
“我剛開始在小飯館幹活,三個月下來本來掙了七千塊錢,哪想到臨走前來了一只該死的老鼠精想偷小燈泡,我跟他打了一架,不小心把小飯館的閣樓搞壞了,就把那七千塊給賠掉了。國慶節的時候到了鴻昇,工資漲了不少,加上加班費和獎金,四個月下來一共攢了兩萬八,差不多可以買一百罐‘大寶貝’牌奶粉了呢。可是現在小燈炮不見了,我的錢是不是又都白掙了啊?到今天為止,我一共孵了八個半月的蛋,離十個月只差一個半月了,小雞崽會不會還沒出殼就被壞蛋吃掉?”
說到這裏,姬小羽又想哭了。
程與棠不住親吻他濕漉漉的眼睛,心疼得無以複加,難怪小東西會變成財迷,對金錢那麽看重,他的寶貝實在吃了太多苦了。
他也同樣擔憂小燈泡的安危,一樣心急如焚,可是卻不能在姬小羽面前表現出來,以免讓他更加傷心難過,只能抵着他的額頭盡力安慰:“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你這麽辛苦才生了它,又這麽辛苦地孵了八個半月,老天一定不會把它奪走的。我有預感,它現在就在某個地方乖乖地待着,等着我們去接它回來,然後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圓了。”
一想到自己曾經對小燈泡百般嫌棄,甚至動過把它藏起來讓姬小羽找不到、只能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的念頭,程與棠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
他欠小東西太多了,欠兒子的同樣太多了,今後終其一生必須好好對待他們父子倆,百倍千倍地償還他們才可以。
這時,程與棠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楊一鵬傳過來的消息,聲稱蘇妙兒正在家裏和新近認識的男朋友親熱,韓清時則上半夜在某間GAY吧和人喝酒調|情,大概十二點從酒吧後門出去後就不知所蹤,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
程與棠迅速回複,讓他盡可能抽調所有的人手繼續注意蘇妙兒的動向,同時加大力度查找韓清時的下落,有任何新消息及時回報。
姬小羽看了消息之後噌地一下跳了起來,憤然道:“果然是那只該死的狐貍精嗎?可是我為什麽沒聞到宿舍裏有狐臭味?”
他的鼻子雖然不如獵犬那麽靈敏,但是嗅覺比普通人類還是要強一些的,然而他并沒有在房間裏聞到狐貍的氣息,也沒有其他妖怪留下的味道。難道那只狐貍精用了什麽方法,特地掩蓋了自己的那股騷味?
程與棠沉吟片刻後說:“這是一種可能,另外,偷走小燈泡的會不會是普通的人類?”
小東西剛才講述的兩個父親當年的遭遇令他生出警惕之心,任何一種潛在的可能性都不能放過。
姬小羽悚然一驚,會有這種可能嗎?什麽人知道自己生了蛋,并且在他偶爾一次出門沒帶小白蛋時就這麽巧地闖進來把蛋偷走了?
他毫無頭緒,腦子裏一團亂麻,急得汗都要出來了。
程與棠握住他的手道:“寶寶,現在咱們雙管齊下,一方面繼續注意妖的動向,一方面調查是不是人做的手腳。我認識一個叫姜無涯的私家偵探,偵破能力比較強,辦過不少離奇大案,等下我就找他來幫忙。不過為了小燈泡的安全着想,它的真實身份一定不能對外洩露,我就說我送給你的一件貴重禮物失竊了,讓他馬上過來勘察現場分析案情。就算姜無涯沒辦法抓到小偷,能夠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和信息也是好的。”
“好!”姬小羽被他的冷靜和鎮定所感染,心裏總算安定了一些。
……
那個名叫姜無涯的私家偵探接獲本市首富程與棠的報案後來得很快,十分鐘後就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事先就藏在鴻樂花園裏,一接電話馬上就來了。
對此,這位吊兒啷當穿得一身烏七抹黑、大半夜還戴着墨鏡、讓人感覺不怎麽靠譜的姜探長的解釋是:“我預感到今晚這一帶會有大事發生,所以特意在周邊地區巡視,接到報案後就第一時間趕過來了。唉,我的直覺怎麽就這麽厲害呢。”
程與棠沒心思聽他胡扯,直接道:“姜探長,直覺不能當飯吃,要是我愛人失竊的東西找不回來,我看你的偵探社還是趁早關門的好。”
被他毫不客氣地譏嘲了一下,姜無涯不但沒生氣,反而大驚小怪道:“喲,程總你什麽時候有愛人了,我怎麽沒聽說過?你愛人又丢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值得你一個首富這麽大驚小怪的。”
“這是我愛人姬小羽。”程與棠讓開一步,将姬小羽拉到身前,“失竊的是我送給小羽的一件禮物,大概12點半到兩點鐘之間就在他房間裏被偷的。這件禮物不僅價值連城,還意義非凡,對我們而言非常重要,必須找回來才行。”
姜無涯見到姬小羽後就摘了墨鏡,眼珠子瞪得溜圓,表情相當驚訝。
姬小羽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位私家偵探,一時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敏銳地發現,這位姜探長跟自己一樣不是人,而且跟自己一樣屬于禽類妖怪——烏鴉,難怪起個名字叫“無涯”呢。
于是,一只山雞一只烏鴉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互相從對方的眼神中确認了同族的信息,原本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霎時緩和了幾分。
程與棠感覺不到妖氣,卻對姜無涯打量姬小羽的“露骨”眼神極為不滿,于是以所有者的姿态攬住姬小羽的肩膀,面無表情地說:“姜探長,我再跟你強調一遍,他是我的人,所以你最好別動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姜無涯:“……”
姬小羽:“……”
姜無涯把臉一抹,恢複成眯着眼睛痞兮兮的模樣,一臉嫌棄道:“是是是,你的人你的人!我喜歡的是前凸後翹的漂亮妹子,怎麽會跟你搶一個身材扁平、渾身上下沒幾兩肉的小雞仔呢。”
“姓姜的死烏鴉,就你長的這不吉利的喪氣樣,會有漂亮妹子喜歡你才有鬼!”姬小羽漲紅了臉,氣得差點炸了毛,要不是時間和場合不對,他就要和這只嘴巴惡毒的壞鳥決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