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事實證明, 姜梨似乎也沒有那麽讨厭與人同床睡覺。
她以為自己肯定會不自在的失眠到很晚,然而現實卻是, 她睡得超級香!
不知道是因為宗岘個子小還是她自己成了阿飄, 總之,不太能感受到身邊有躺着另一個人呢。
擔心宗岘不能按時起床, 姜梨還特地為他調好了鬧鐘。
六點鐘鬧鐘準時響起,被吵醒的那瞬間, 姜梨頓感生無所戀。
白皙手臂帶着滿滿的怨氣伸出去, 在床邊的櫃子上摸到了手機,将那響個不停的鬧鐘關上。
她是真的很讨厭被吵醒啊!
姜梨煩躁, 利落地拉起被子, 蓋住了腦袋。
“宗岘, 起床了!”她在被子裏甕聲甕氣地喊, 嗓音裏還含着難捱的睡意。
宗岘在鬧鐘響起的那一刻就已經清醒,他習慣了早起,沒覺得這個時間點兒起床是個什麽難事。
不過, 姜梨似乎不行,她太喜歡睡覺了。
宗岘立起身子,側頭往姜梨看去,她全身都裹在了被子裏, 只有幾縷亂糟糟的發絲給偷偷溜了來。
宗岘沒打擾她, 輕手輕腳的爬下了床。将枕頭被子都抱回了自己的房間去,整整齊齊的疊好。
等他洗漱完回卧室再看一眼,姜梨的腦袋已經從被子裏鑽了出來。
只是閉着眼, 面頰上泛着淺淺的紅,睡得香甜。
他想了想,還是沒出聲,自己背着書包往外走了。
他想起前幾次在他家裏,每天早上将她叫醒的事情,她這麽愛睡覺,一定特別難受吧。
可是她沒罵他,甚至連一句重語都沒有,她真好。
姜梨在關上鬧鐘後不一會兒又陷入了深眠,完全不知道宗岘什麽時候離開的。
不過他現在自己身上有錢了,不用擔心又餓着肚子。
這次她睡到了自然醒,頂着一頭亂發從被窩裏立起身子,伸着懶腰打了個呵欠。
閉着眼緩沖了一會兒後,姜梨爬起來,走到窗邊将簾子一把拉開。
晨光霎時湧入,姜梨被光線照得眯了下眼。
是個好天氣呢。
姜梨站在陽光下曬了會兒,一邊思考着今天要做些什麽事情。
因為睡眠而封凍的腦子緩緩運作,她想起了昨天在宗岘家見到的那幾個人。
是不是還在宗岘家裏堵着呢?
姜梨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去看看後續。
洗漱完簡單收整了一番後,姜梨趕到了宗岘家那破舊小區。
剛走上三樓,就聽見有人在樓梯口打電話,是昨天那三個追債人之一。
“老板,我們磨了一晚上了,宗強這邊還是咬定了沒錢,這人是有點慫,但是好像是真的拿不出錢來。”
“房子?就東城區麗華街這一塊兒,不是什麽好地方,破得很。”
“是嗎?好,我這就去和蔣均說。”
男人挂了電話,将手機往包裏一揣,往屋裏踏去。
姜梨小跑幾步,跟在他身後鑽了了屋。
男人走到沙發邊,湊到那皮膚黝黑的男人邊上,捂着嘴對那人悄聲說了些什麽。
姜梨心想,那人或許就是蔣均。
蔣均垂着眼聽了會兒,點點頭,擡眼向宗強看去。
一晚上過去,宗強像是老了好幾歲,一臉的憔悴與不安。
見那蔣均看來,抿了抿幹澀的唇瓣,嘶啞着說:“兄弟,你也是看着我打了一晚上的電話了,我真的只能借到十萬塊,你看看,我能不能先把這十萬塊給還上,剩下的那六十多萬等我以後有錢了慢慢還?”
這話他說得憋屈又無力,想之前那欠款不過四十來萬,結果半個月不到的功夫,這些無賴竟然又将那錢翻了一番!
只怪他當初在牌桌上看走了眼,竟然沒能識出這麽毒的一個深淵泥潭!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啞巴吃黃連。
蔣均咧咧嘴角,“宗強,你當我們傻子呢?想當初就是因為老板一時心軟給你寬限那麽些日子,結果一轉眼,你給跑了,你說說就你這尿性,我們還能有商量的可能?”
宗強被他噎得臉都紅了,哆嗦着唇瓣,“不是,你誤會了,我那不是偷跑,只是想着趕緊回家來籌錢呀!”
蔣均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錢呢?”
宗岘吶吶的說不出話來了。
蔣均看着他笑了下,又移開目光環視了圈這屋內,一邊漫不經心的說:“你這房子挺大的啊,多少錢買的?”
宗強讓他那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得心都顫了,不好的預感湧上,他讪讪地笑了下,“沒,沒花錢買,是上頭老人家留下來的。”
“哦,這樣啊。”蔣均收回目光,又向他看來,眼裏帶着些咄咄逼人之意,“我看着這房子怎麽着也得值個百來萬,要不這樣,我們做主,給你找個買家,把這房子一賣,還了債你自己還能剩個二三十萬,怎麽樣?”
“不行!”
一到尖銳女聲從側邊的卧室裏響起,林淑雲帶着滿臉的焦灼與憤怒疾步走出來。
姜梨讓她那高昂的嗓音震得一激靈,皺着眉心揉了揉耳朵。
林淑雲看樣子也是一夜沒睡,眼下兩道濃郁烏青。
“這房子不能賣!”她滿面激憤地看着宗強。
宗強也是一臉的為難,皺巴着五官看向另一邊的蔣均,苦哈哈道:“兄弟,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把這房子賣了我們這一大家子還怎麽生活,家裏還有兩個要讀書的小孩兒,算我宗強求求你,再給我一點兒時間,我,我就是做牛做馬也會把你們這錢給還上!”
他一副真誠懇切的模樣,奈何那蔣均卻分毫不為之所動。
“別打感情牌了,你有這一大家子我們兄弟幾個就光杆兒了?誰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要養的?你這邊還不上來錢我們幾個連個好年的過不成!”
蔣均說着,臉色已經板了起來,本就有着幾分兇相的五官與此刻看起來更是淩厲得吓人。
“別真當我們給個笑臉就真是好說話的人了,給個痛快話,要不要把這房子賣了還債!我們兄弟幾個在這兒陪你坐了一晚上了,心裏都憋着火呢!”
他帶着狠勁兒的話一說完,邊上的另兩個小喽喽趁勢掰了掰手指,咔咔作響,陰測測的看着宗強和林淑雲二人,看樣子還真像那麽回事兒。
這波濤暗湧的氣氛讓姜梨都不自主的屏了呼息。
太精彩了,這一來一回的,簡直跟看電視劇似的!
宗強也被三人這突然發難的氣勢給吓住,臉色泛白,他有些無措了看了眼邊上的林淑雲,見她也是一副花容失色的受驚模樣,心裏泛起憐惜之意,他咬咬牙,艱難地應道:“行,我們賣房子。”
林淑雲唰的一下向他看去,怒瞪大眼,“宗強你在胡說些什麽!”
宗強滿面的愁苦模樣,“沒辦法了呀媳婦兒,總得先把錢還上了,房子我們以後慢慢再買就行,這錢不還是要越累越多的啊!”
蔣均勾起笑,“是個明白人。”
林淑雲哪能聽得進去宗強的這番解釋,聽到他說要賣房子就跟要了她老命似的,撲過去就和給了宗強一巴掌,“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蔣均好不容易得了個宗強的準話,見這仗勢怕他又反了卦,在邊上慢悠悠地搭了句,“嫂子看樣子意見很大啊,宗強,需要我們幫幫忙嗎?”
他這意有所指的話讓宗強哆嗦了一下,連忙扒拉林淑雲亂舞在他身上的手臂,“不,不用了,她只是一時間激動有些回不過神來,我和她再說道說道就好。”
他又轉頭看向林淑雲,又勸又哄,“媳婦兒,媳婦兒你聽我說,我們先把錢還了,房子存錢再買,我發誓,以後一定努力賺錢,讓你住又大又好的房子。”
他一邊說,一邊背過另三人對林淑雲暗暗使眼色。
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林淑雲心頭那股氣火涼下去,發懵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一臉兇相的男人說的話,不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見她扭打的動作頓住,宗強稍稍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邊上的蔣均,難為情地笑笑,“女人家,看事情一時間轉不過腦,我再和她說道說道。”
蔣均咧嘴一笑,“那行,給你點兒時間同嫂子講講道理,我們兄弟幾個到外邊小店吃碗面,待會兒回來再和你們商讨這賣房子的事兒。”
他站起來伸了個老腰,話裏帶着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味,“這一宿沒睡,肚子也都還空着呢。”
說完對着另兩個小喽啰擡擡下巴,“走,吃早飯去。”
幾人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屋,宗強隔了一陣子後跑到門邊看看,确定幾人走遠後才趕緊關上了門。
林淑雲一臉的焦灼憤慨,“你怎麽想的?還真要把這房子賣了?”
“怎麽會,絕對不可能!”
姜梨一聽,挑挑眉心生好奇,原來不打算賣房子還錢,那他剛剛答應得尚好是要幹嘛?
她可不信那幾人能讓他輕而易舉的給忽悠過去。
宗強坐在沙發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要他賣掉這房子?想都別想。
早就聽說這塊區域再過幾年就會被舊城改造,到時候可是一筆天将巨財,哪是一百萬就能比拟的?
他是傻了才會這時候将房子這時候給賣出去。
“那你要怎麽辦!那幾個人待會兒還要回來的!”
見他只低着頭,不言不語,林淑雲沒好氣的推了下他的肩膀,“說話啊你!”
她是真的怕了,今早送宗澤去讀書,路過客廳時那幾人看着孩子的眼神真是讓她想想都可怕。
一念及宗澤,她又想起宗岘,一晚上都沒見到人影,也不知道瘋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只是眼前這情況實在讓她頭疼欲裂,沒那閑工夫去想這事兒。
宗強擡頭,眼冒冷光的看向林淑雲,“媳婦兒,我們報警吧!”
“什麽?”林淑雲讓他那豁出去的口吻吓一跳,“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你報警把他們激怒了怎麽辦?”
宗強憨實的臉上罕見的劃過些狠戾的情緒,“他們高裏貸本來就是犯罪,最近是年末,警察忙着沖業績肯定不會小打小鬧的放過這事兒!”
見林淑雲臉上還是慌張不減,宗強站起身來,拉她到沙發邊坐下,溫聲安慰道:“媳婦兒你放心吧,我之前有聽人說過,這兩年□□打得厲害,捉住一個涉.黑的那肯定是要一鍋全端了的!”
“他們想讓我還錢,行啊,我借了多少就只還多少,那超出的部分再讓我還就是敲詐勒索,想讓我還錢就進局子和那些警察說去吧!”
林淑雲讓他這一套套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躊躇道:“真的沒問題嗎?”
宗強肯定地點點頭,“絕對沒問題!”
将兩人的對話一句不少的聽了過去後,姜梨倒是有些瞪大了眼,她再次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宗強那張老實臉,心想宗岘說得果然不錯,知人知面不知心,反正她是真沒看出宗強這人心裏頭竟然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
宗強和林淑雲還在低聲商讨。
宗強說:“待會兒等那幾人回來,你在卧室裏偷偷報警,記得一定要小聲一點,別讓他們給聽見了,我将他們拖住一陣子,争取讓警察來的時候他們還沒走。”
林淑雲一臉緊張,兩手緊緊握着,她是個沒多大主意的人,平時小事情上在宗強身上出出風頭還好,一遇到這種大風大浪,她就只能無措到依靠自家男人。
宗強安慰:“好了好了,別怕,等警察一來,這件事兒就這麽解決了,我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你放心,以後我一定好好兒工作,再也不去碰那牌桌子了!”
聽他這麽說,林淑雲這才稍稍松了些擰巴的心,又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希望如此吧!”
“我進房間去了。”她說着就轉身回了卧室。
宗強一個人留在客廳,兩手緊緊握着,眸色暗暗地思索着什麽。
手機倏地震動了下,姜梨拿起來瞧,是宗岘給他發了信息。
【你起床了嗎?】
姜梨回他。
【起啦,這麽晚了我怎麽可能還沒起。】
【那你今天還會來學校嗎?】
今天可能去不了了,姜梨想。
【不來了,我在你家呢,事情還沒結束,你下午去了武館後也先不要回家,等我消息。】
【哦】
他半晌回了一個字,連個句號都吝啬得加上。
姜梨突然想到,他是不是上課開着小差給她發信息呢?
【在學校的時候不要玩兒手機,小心被老師給收了去!】
【我在廁所裏,老師又看不見。】
【不要玩兒了,好好上課認真學習知不知道!】
【我才沒玩!】
看着這短短幾個字,姜梨低笑了聲,她都能夠想象宗岘現在會是什麽表情。
他一定抿着小嘴兒,明亮的眼裏帶着淺淺不滿之意。
此時客廳的大門被人敲響,那蔣均熟悉的嗓音出現在門外。
“宗強,開門。”
宗強卻沒去開門,只快步走去了卧室。
姜梨聽不見他的聲音,但也知道他這是去讓林淑雲報警去了。
那門敲了半晌,見沒人應,力道放得更大了些,咚咚作響。
宗強快手快腳的跑過去,嘴裏喊着“來了來了”,一邊陪着笑臉開了門。
門打開,那蔣均放下擡起的手,意味莫名地看了宗強一眼,“我還以為你是又準備裝死不搭理呢。”
宗岘讪讪一笑,“哪裏會,我只是剛剛去廁所了,一時間沒來得及開門,呵呵。”
蔣均面色如常,也不知道有沒有聽信宗強這番無力的解釋。
他繞過宗強,再次走到沙發邊,翹着二郎腿坐下。
蔣均擡手撓了撓眉毛,饒有興致地問道:“怎麽樣,和嫂子商量好了嗎,要不要拿這房子抵債?”
宗強扯出個笑臉來,“談好了談好了,她也同意了。”
蔣均也揚了下嘴角,說:“那就行,這樣大家都愉快。”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又對宗強說:“那麻煩你把這房子的房産證拿出來我們看一下。”
聽他竟假仁假義地用上了虛僞一詞,宗強無語的抽了抽唇角。
但面上他沒露啥推拒之意,應了聲“好”便起身往卧室走去。
姜梨聽見一小喽啰湊到蔣均邊上說:“你說這宗強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好說話了,會不會有詐?”
那蔣均聽後,眼裏冷光乍現,“使詐?他要敢使詐我就讓他嘗嘗什麽是手段!”
另一邊宗強回了卧室,将門關上後立即看向坐在床邊的林淑雲,低聲問她:“怎麽樣,有打通嗎?”
林淑雲一臉緊繃,握着電話的手心一片潮濕,點點頭,“打了,警察說一會兒就到。”
宗強松了口氣後點點頭,“那就好。”
他拍了拍林淑雲的肩,“放心吧媳婦兒,事情就快過去了。”
林淑雲緊緊拽着手機,看着宗強那大松一口氣的輕松面容,不知怎麽的心裏就是七上八下的沒個消停,她怎麽就覺得,這坎兒沒那麽容易跨過去呢?
宗強從衣櫃的小抽屜裏拿出了那張老舊的房産證,端看了半晌。
一轉眼見到林淑雲臉上那肉痛的表情,安慰道:“放心吧,就拿出去晃悠一圈兒,送不出去的。”
說完,他深吸了一口氣,往外走去。
聽完了蔣均幾人的低聲嘀咕,姜梨就知道宗強這報警脫債的盤算恐怕要落空。
一轉眼,宗強拿着房産證出來了。
他粗糙的手指緊緊嘞着手裏的冊子,陪着笑向着蔣均幾人走過來。
姜梨打量着他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出一丁點兒的心虛之意。
但任她看得再仔細,她硬是沒能從他眼中看出有絲毫的不對來。
這人好能演,是個高手。
姜梨結論道。
宗強将那房産證雙手奉上,“這就是了。”
那蔣均看了戶主名,見确實是寫的宗強,擡眼向他看來,“行,房産證就暫時放在我這兒,我待會兒就打電話讓老板那邊安排,争取找點給你找到買家。”
他說完便将房産證遞給了邊上的一喽啰,起身,扯了扯衣服。
見他準備離開的樣子,宗強暗急,這人都要走了,警.察怎麽還不來!
他一時心急地伸了下手,讓蔣均看見,腳步頓了下來,“怎麽,還有事兒?”
宗強眼眸閃了閃,結巴道:“這,這就把房産證拿走了?”
蔣均挑挑眉,“難不成還要留兩分鐘讓你和它告個別?”
“噗哧……”姜梨笑出聲,這個黑臉大漢真的太搞笑了!
宗強也讓他噎得臉色青青白白,吶吶道:“哪裏哪裏,您可真會開玩笑。”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房間門再次被人敲起。
宗強臉色肉眼可見的輕松下來,他知道,警.察來了。
蔣均從他那瞬變的臉色中看出不對勁兒來,問:“怎麽了?”
宗強撓着腦袋往門邊走,“可能是我那老表給我送錢來了,呵呵。”
蔣均還是覺得不對勁兒,正想幾步過去阻止他,但終究慢了一步。
門已經打開了。
姜梨也好奇的歪着腦袋瞧,門外,幾個三四十歲的男人,穿着常服,只是為首的那個手裏舉着張警.察證,“警.察,接到報警說有人敲詐勒索,請配合調查。”
一見到這幾個便衣,蔣均眼色瞬時冷了下來。
他轉眼看向宗強,冷笑了下。
宗強被他那陰涔涔的目光盯得暗暗一哆嗦,躲在了警.察的身後。
他指向蔣均幾人,“警官,就是我報的案,他們幾個人勒索我!”
為首的警官一臉嚴肅地看向蔣均,問道:“有沒有這回事兒?”
見警.察看來,蔣均臉上那先前的狠意頓消,換上了滿面的客氣笑容。
“冤枉啊,警官,我就是來讨錢的,怎麽就成了勒索了!”
他說着兩手重疊地攤着拍了拍,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樣,“我活了這麽大半輩子就沒受過這種委屈,警官你替我評評理,這宗強之前和別人打牌,把錢輸光了到我這兒來借,我看在一個認識的朋友的份兒上,就借了,可哪知道,這人轉眼兒就收拾包裹給跑了啊!”
他一臉憤慨,像是真有那麽回事兒一樣,“當初我那朋友可是拍着胸脯說這人老實,一定能還錢,我可真是信了他的鬼了我!我就不該借給他!”
姜梨微張着唇瓣,驚訝極了。
這人的演技絕了,要不是她之前有見到過他是如何陰陰狠狠地恐吓過宗強,她都快被這人大受委屈的憤懑模樣給騙了去。
出道吧大叔!
宗強似也沒想到這人這麽能侃,一時間急得臉都紅了,他拽着警.察的袖子,“警官,別信他說的!他們幾個是高裏貸,趁我腦子不清醒的時候騙我簽了高額利息,現在獅子大張口要我還錢,還扣押了我的房産證說要去賣,這不是勒索是什麽!”
那被他扯住了袖子的警官皺了皺眉,抽出自己的手,視線來來回回的打量着各說各話的兩人。
“行了,都別吵吵!跟我回局裏再說!”
宗強沒想到自己也會被叫着去,一時間有些愣住,指着自己道:“我也去?”
警官頗為嚴厲地看了他一眼,“都去!”
而另一邊的蔣均反倒是無比配合,熱切得只差點頭哈腰了,“我去我去,我就不信這年頭欠債的人還占理了!”
看着這人的這一番操作,姜梨簡直是啧啧稱奇,這事兒恐怕沒完,宗強還得有的受。
宗強和蔣均二人被警察帶走,林淑雲才從卧室裏走出來。
她臉上的懼意未消,一臉擔憂地望着大門處。
姜梨皺皺眉,默默吐槽,真要這麽擔心剛剛怎麽不見你出來幫着解釋?
她懷疑這林淑雲對宗強其實并沒有多大的感情。
林淑雲朝這邊走過來,看樣子是要關門。
姜梨連忙沖到她前面,先她一步跑了出去。
剛剛那幾人還沒走遠,姜梨趕緊擡腳追了上去。
跑到警車邊,姜梨跟在蔣均身後踏上車,一名警察緊跟着坐上來,姜梨被夾在中間,難免有些被兩人擠住。
低頭看了看與旁人重合起來的身子,姜梨嘆了聲捂住眼。
這畫面,真是太讓她這個新晉阿飄難受了!
忍住忍住,姜梨暗自給自己打氣,反正也沒啥生理上的感受!
另一邊,林淑雲一個人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她左眼皮不斷地跳,心裏頭那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
哪知道宗強也被帶到了警察局裏去,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六神無主之下,她将電話打給了遠在鄉下的媽。
“欸,淑雲啊,怎麽啦?”電話那頭傳來她媽那帶着口音的高昂嗓音。
林淑雲那顆動蕩不安的心總算有了個着落,她眼淚落下來,抽噎着将這兩天的糟心事說給她聽。
“六十萬啊!我們上哪兒去湊合那麽多錢?!宗強那人也被帶到局子裏去了!要怎麽辦吶現在!”
聽完女兒的一番牢騷,林淑雲她媽當即高聲罵咧了起來。
“狗日的那宗強又去賭了?我當初就說這人長得就一副狼狽狗肺的白眼兒狼像,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吧,知道吃了苦頭來找你媽了吧!”
林淑雲一聽見她媽這絮絮叨叨的老家常就心煩,她搓着頭發來回踱步,“媽!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當時那個情況還能找到個什麽樣的好人家!要是有更好的選擇你以為我願意啊!”
她兩眼發赤,眼下帶着碩大的黑眼圈,一副快要崩潰的模樣,“現在問題是那六十萬塊錢!如果警.察沒有給那幾人判罪,我們就得還錢啊!”
林淑雲她媽也總算弄明白了事情的輕重緩急,在電話那頭喃喃道:“六十萬,六十萬啊,這麽多,我有什麽辦法......”
半晌,她聲音一頓,又驀然尖銳起來,“你傻了!找那個姓沈的去啊!六十萬對他來說算個屁!你把宗岘給帶着,他要是不給錢就把孩子給扔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