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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聽她提起沈從臨, 林淑雲腳步頓下,布滿血絲的眼珠子都滞住。

“不行!”

想到幾年前那讓她難堪的畫面, 林淑雲斷聲拒絕。

她絕對不會再去找那個人, 四年前那次的憋屈和卑微她再也不想再體驗一次!

那個倨傲的男人,和她身邊那故作高貴的女人, 她們看着自己眼神像是看着一條死皮賴臉讨食的落水狗。

她厭惡極了那目光,那種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眼神, 讓她難堪到了泥土裏。

看不起她, 呵,沈從臨那個狗男人, 既然那麽嫌棄她就別在床上和她你侬我侬啊!

還是她傻, 當真以為自己在這男人心裏有那麽些分量, 抱着那些不切實際的虛妄幻想。

哪怕那男人對自己有着那麽一丁點兒憐惜, 她如今這日子也不至于過成現在這個樣子!

恨,她恨極了沈從臨,連帶着長得與他有着幾分相像的宗岘的都恨了去。

她就不該将宗岘生下來!既不能助她嫁入豪門, 還生生的成了拖累她再嫁的包袱!

要不是有了宗岘,她哪至于嫁給宗強這個不靠譜的死男人!

她此時腦子裏風雲翻湧,電話那頭她媽也還在尖聲高昂地不停絮叨。

“有什麽不行的!不管怎樣宗岘就是他沈家的孩子!那身上流的血就是他沈家的!你就去找他,讓他拿錢出來!總不能替他白養孩子這麽多年!”

她說着頓了下, 似想到什麽, 又繼續道:“上次你不是就去找過他嗎?他不是有給過你五十萬嗎!”

林淑雲眸光一滞,想起那次被人甩了支票在臉上的滋味,愈加煩躁。

那五十萬換了她不再騷擾的承諾, 她怎麽能夠死皮賴臉的又湊上去讓人打臉!

可惜了,如果那五十萬還在就好了,就不該聽那賤人說的什麽合夥開店,賠得個血本無歸。

她林淑雲這輩子,怎麽就走哪兒哪不順呢!

電話那頭的她媽可不知道她現在這些怨天由人的複雜心緒,見她不說話,也沒了耐性,“反正我把路也給你指了,要不要去做随便你,我是沒有這麽多錢的,別找我!”

說完,她利落挂了電話。

看了看被挂斷的電話,林淑雲氣得一把将手機扔到了沙發上。

因為扣押了房産證的事情,蔣均幾人被拘留了。

宗強在被警.察問完話後就離開了警局。

他滿面的喜意,覺得自己逃過了一劫。

看着他臉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姜梨啧啧地搖頭,真是,看樣子一點兒也沒長記性。

他也不想想,就沖那蔣均一臉輕松的模樣,哪裏像是會被定罪的樣子。

一看就是留着後手呢!

姜梨幾乎肯定,這件事兒,絕對沒完。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最近都要跟在宗岘左右。

畢竟,不能心存僥幸,墨菲定律什麽的太可怕了。

她不知道,就在他們離開了不久後,警局裏接到一個電話,蔣均幾人被放了出來。

“媽的!”剛走出警局,蔣均便往旁邊吐了口唾沫,低低地咒罵了聲。

身邊一喽啰也一臉的晦氣,“那宗強竟然同我們耍手段,蔣哥,我看不給他來點兒認真的他是真當我們沒脾氣呢!”

蔣均陰狠狠地垂眸思慮了片刻,擡起頭,看向剛剛說話那人,“宗強他兒子,就今早上看到的那小孩兒,讓老板那邊查一查,看看是哪個學校的。”

那人聞言一點頭,“我這就去打電話。”

蔣均望了眼街邊的小飯店,“走,先吃午飯,吃飽了下午好幹活兒。”

姜梨去了宗岘的學校。

她到的時候班上正上着美術課。

那美術老師在ppt上展示了一幅小鴨戲水圖,讓小孩兒們照着描。

姜梨悄悄走到宗岘身後,傾身看了看宗岘的畫本兒。

只見那素白的紙面上,躍然畫着一只好像過年吃胖了三斤的大肥鴨。

姜梨“噗哧”一笑,惹得宗岘即刻轉頭看來。

她當即斂去笑意,故作正經地指着他的畫,“你這只小胖鴨還挺可愛。”

聽出她的戲谑,宗岘啪的一下用手将那畫兒擋住,随後不滿地瞪瞪她。

他同桌讓他的動靜鬧得看過來,視線轉了圈兒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又收回了目光。

宗岘張了張唇想同姜梨說話,但看了眼講臺上的老師又閉了嘴。

他翻開本子的一張空白頁,在上面寫,“你不是說不來學校的嗎?”

姜梨瞧見,回他說:“剛剛從警局回來,見還有時間就來找你玩兒啦。”

聽見“警局”兩字,宗岘蹙了蹙眉,又寫:“去警局幹什麽?”

姜梨還沒來得急開口,就聽見講臺上的美術老師高聲說了句:“我看到有些同學不認真畫,呆會兒就抽幾個人到講臺上來展示,讓大家一起看看你畫得怎麽樣!”

姜梨擡頭一看,見那老師眼珠子正盯着宗岘這邊,便說,“待會兒告訴你,現在先把畫兒畫完。”

聽她提起畫,宗岘就想起方才她那戲谑的笑,別別扭扭地握着筆,卻怎麽都不落到紙上去。

“怎麽啦?”

見他不動筆,姜梨歪着腦袋問他。

宗岘抿着嘴不說話。

姜梨挑挑眉,大概猜出了他那小別扭。

她笑笑,彎下腰伸出手去,握住了宗岘手中的那只鉛筆。

宗岘讓她突然的動作吓一跳,忙擡臉看她。

姜梨朝他“噓”了聲,眨眨眼說:“你把手放松,我來幫你畫。”

宗岘眼眸動了動,将畫本翻開新的一頁。

姜梨看了眼ppt上展示的小黃鴨,帶着他握着的筆,在畫紙上勾勒起來。

兩人的手重疊在了一起,親密無間。宗岘幾乎沒用力,就看着姜梨主導着力道,描出幾個與那原畫相差無幾的鴨子來。

她彎下了腰,側臉就在咫尺之間,宗岘一擡眼就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卷翹睫毛。

姜梨沒注意到他的出神,兀自畫得認真。

畫完了輪廓,她又歪着腦袋看了看周圍,問他:“怎麽別人都有蠟筆?”

宗岘垂下眼,用着低不可聞的聲音道:“沒錢買。”

姜梨嘴角的笑意滞住,看了他一眼,雖然那臉上看不出什麽難過情緒,但她還是有點兒心酸。

她拍胸口,“我送你,等我給你買一個全色號的!”

宗岘擡眼,眸子裏再次亮起微光,“好。”

他這聲沒注意,聲調有些高,惹得同桌再次看過來。

宗岘抿抿唇,順勢對自己同桌說:“能借一下你的蠟筆嗎?”

同桌是個內斂的小女孩兒,平日裏與宗岘根本沒多少交流,此時見他竟然主動的找自己借東西,不免有些驚訝,“啊,好呀,你要什麽顏色?”

宗岘瞄了眼她桌上的蠟筆盒子,“黃色和紅色,謝謝。”

女孩兒臉皮泛起薄紅,拿出兩只蠟筆遞給他。

宗岘接過來,一轉眼見到面露欣慰的姜梨,費解,她幹什麽這副表情?

姜梨挺開心,因為宗岘和同學的關系似乎越來越好啦。

宗岘将蠟筆握在手裏,不動,擡起臉看她。

姜梨笑着說:“自己塗呀。”

“不會。”他抿了下唇角。

姜梨無奈,只能像剛才那樣帶着他去将這畫兒給塗上顏色。

宗岘總算滿意,唇角微揚。

講臺的美術老師拍了拍手,問:“同學們都畫好了嗎?”

下方的一衆小蘿蔔頭:“畫好啦。”

老師點頭微笑,“好,那我們請幾位同學來展示一下你們你們今天的作品。”

她視線環顧了圈兒,落在剛剛明顯心不在焉的宗岘頭上,“宗岘。”

宗岘擡起頭,沒說什麽,拿起畫本子往前頭走。

老師接過他手裏的畫,垂眼一看,驚訝了。

她以為這孩子在那兒三心二意的一定沒怎麽動筆,沒想到竟畫得這麽好,看來是錯怪這孩子了。

“不錯。”老師牽起笑,将那畫本子舉在手中給全班同學看,“大家看看宗岘同學的作品,覺得怎麽樣?”

“哇!”

“看起來像是老師畫的一樣。”

“好好看哦……”

有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随後掌聲越來越大。

宗岘看向坐在他位置上的姜梨,她竟也笑眯眯的拍着掌。

什麽嘛,明明都是她自己的功勞。

因為宗強帶着好消息回來,林淑雲多多少少松下了緊繃的心。

她罵罵咧咧的捶打着宗強,“吓死我了你!你要是再敢往那牌桌子邊湊試試!要再有一次我就和你離婚你信不信!”

宗強雖挨了幾錘,但臉上卻笑得一片喜意。

“好好好,放心吧媳婦兒,我要是再去摸牌我就讓人把我這手給砍了去!”

他順過林淑雲的手将之拉下來握在掌心,得意道:“以後再也不用擔心那追債的人找上門了。”

林淑雲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們會不會報複啊?”

“怎麽會,”宗強肯定道:“現在警察對涉.黑的都查得緊,他們如今顧自己都來不及,哪兒還有閑功夫來應付我們。”

林淑雲抿了抿唇往沙發邊走去,她撫了撫一直跳個不停的眼皮,心裏莫名的依舊有些不安。

宗強見了,連走過去坐在她邊上,輕拍她的肩安慰道:“好了,別想太多啊,事情已經過去了。”

林淑雲側頭看了他一眼,沒好氣的不說話。

宗岘一拍大腿,“這樣吧,我去菜市場買點兒肉回來,今晚上我們吃點兒好的,去去晦氣,宗澤昨天不還說着想吃紅燒肉嗎?”

說着他便站起身來,去到卧室拿起錢包,往外走去。

林淑雲覺得自己就這麽坐着容意胡思亂想,還不如找點兒事做,遂喊住他,“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在外頭逛了圈,回到家後宗強就開始進廚房忙活,林淑雲在客廳看着電視,正拿着遙控器随意的按着,眼睛不經意間就看到了時間。

已經四點,平日裏這時候宗澤可也已經回來了,今天這是怎麽回事,被老師留堂了?

林淑雲皺皺眉,心煩意亂地将手中的遙控器扔下。

“宗強,宗澤還沒回來呢!”她向着廚房的方向喊道。

切着菜的人不在意地回道:“哦,可能在路上玩兒耽擱了一會兒吧。”

林淑雲抿抿唇,依舊有些心神不靈。

又過了一陣,宗強放在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林淑雲瞄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宗強,電話。”她又對着廚房大喊。

“忙着呢,幫我接一下。”宗強邊切着菜邊回道。

林淑雲探過身,将電話拿起,“喂?”

電話那頭,一道男聲響起。

那聲音雖然有些失真,但還是熟悉到讓她膽顫。

“嫂子啊,我幫你們把兒子接到了,在我邊上吃糖呢,小模樣怪可愛的,哦對了,和宗強說一聲,看看什麽時候有空來接他回去?”

林淑雲只覺得一記大錘臨腦敲來,腦袋哐當一震,一陣暈眩。

兒子?宗澤還是宗岘?

她都不敢同這人直接對話,顫着嗓音對宗強吼:“宗強!宗強你快出來!”

聽出她聲音裏的驚魂失措,宗強急急走出廚房,連手裏的菜刀都忘了擱下,“怎麽了?”

林淑雲哆嗦着将手機遞給他,“那人,昨天那人他綁了我們的兒子!”

宗強臉色一白,“什麽?”

林淑雲将手機往他手裏一塞,“你自己和他說!”

宗強懵逼地将電話湊到耳邊。

“呵,宗強。”

只聽到這麽一句,宗強拿在手裏的菜刀便沒再拿住,“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這人,這人怎麽又出來了!

他心驚膽顫,又聽到電話那頭的男聲慢悠悠地說,“宗強,挺會的啊你,都能夠暗搓搓的報警了,要不是我們早有準備還真就被你給坑了進去。”

“不過你這麽折騰一番确實是讓我們兄弟幾個有些惱火呀,我們心情一不好,就想要找找樂子,這不,把你兒子接來玩一玩兒,小胖墩兒挺可愛的,來,小朋友,給你爸打聲招呼。”

“爸?你什麽時候來接我呀,這個叔叔說要請我吃紅燒肉,結果什麽都沒有。”

聽到宗澤的聲音,宗強兩眼發直,只覺得天都崩了。

那是他的命根子呀!

“哥,哥,我求求你,不要難為我們家孩子好不好,他,他還小,才七歲呀。”

宗強急得說話也磕巴,眼圈都紅了。

“瞧你說的什麽話,早就說過了,我們是正經生意人,不做那些違法犯罪的事兒,你說你,當初要是好好兒的把房子一賣,将這錢給還了,哪兒有這麽多的事情,你這完全是自己找苦頭吃。”

那人用着漫不經心的語調,卻将宗強聽出了一身的冷汗。

“都是我的錯,都是小弟的錯,是小弟我自作聰明,哥,你千萬不要傷害我們家宗澤,我這就去給你籌錢行嗎?”宗強放低了身段,哪怕電話那頭看不見他此刻的模樣,他都已經快要點頭哈腰。

“什麽叫給我籌錢呀,這不完全是給你自己籌錢嘛,那錢不是你自己花出去的?”蔣均老神在在道。

“是是是,去給我自己籌錢,給我自己籌錢。”宗強此刻滿心滿底的害怕,哪還敢反駁,只會一味的跟着那蔣均的話頭走。

“行了,還錢之前就把小胖子先放我這兒吧,放心,我不會對他怎麽樣,只是夥食方面可能就比不上你自家的了,所以你最好動作快點兒,別把孩子都給餓瘦了。”

将那隐含威脅的話給撂下,蔣均不待這邊回應便挂了電話。

宗強癡愣着垂下手,看向林淑雲,吶吶道:“我們宗澤......”

在一旁聽完了全對話的林淑雲哪有不知道的,那眼淚嘩啦啦地流,又急又氣地拍打着宗強,“你不是說那人已經被拘留了嗎!這又是怎麽回事兒!”

宗強哆嗦着雙手,滿目的無措,“我哪兒知道,我哪兒知道會變成這樣!”

“報警,我要報警!”林淑雲眼神一凜,伸手就要往沙發上拿手機。

宗強按住她的胳膊,“不能報!”

林淑雲狠狠瞪向他,“都把我們兒子綁了還不能報?宗強你在想些什麽東西!”

“報警沒用!”宗強雙目赤紅,緊皺着眉眼。

不然這幾個人現在都還應該在那警局裏呆着!

林淑雲急瞪着眼,“那怎麽辦!”

宗強閉了閉眼,重重一嘆氣,“沒辦法了,只能把房産證給他們了!”

氣氛沉重之際,大門被人打開。

宗岘推門而入。

看了眼站在客廳中央一臉形容枯槁的兩人,他眉眼平靜,也不同人招呼,垂下眸子往自己屋裏走去。

林淑雲眼眸閃了閃,深吸了一口氣,“宗岘,你昨天去哪兒了?”

“去同學家了。”

看着這孩子那肖似沈從臨的臉,林淑雲捏緊拳,沉沉的呼吸間,下定了決心。

她喊住宗岘:“把書包放下,跟我去個地方。”

宗岘腳步頓下,略帶猶疑地向她看來,“去哪兒?”

林淑雲扯扯嘴角,“去找你爸!”

一聽這話,反應最大的卻是宗強,“你要去找那個姓沈的?”

林淑雲斜斜觑他一眼,“你要是能解決這六十萬塊錢我也就不用去找他!”

宗強讓她一噎,面色青青白白。

他想說不用去找那個男人,他把房子賣掉就行了,可是,一想到或許房子還能保住,他這嘴就怎麽也開不了。

“我不去。”

宗岘沉着眼,雙手緊握着,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肉。

林淑雲哪兒能聽他的,直接走過去,不由分說的扯下了他的書包扔在一邊。

她拉起宗岘單薄的手臂,力道大得宗岘一趔趄。

宗岘另一只手扒着門框反抗,但終究力量小,被林淑雲輕輕松松的扯下。

“跟我走!”

姜梨将宗岘送到了小區門口便啓程回家。

她走到對面公交站等了會兒,見公交車到站,正準備踏上去,就見到對面一熟悉身影從那小區大門裏走出來。

林淑雲?

她身後扯的着的那個......

姜梨定睛一看,心裏咯噔一下,竟然是宗岘!

兩人拉拉扯扯,顯然鬧得不是很愉快。

姜梨皺緊眉,這人又在搞什麽幺蛾子。

那林淑雲手裏拽着宗岘的胳膊,宗岘似在反抗,卻被她一巴掌拍在了背上。

這女人!

姜梨氣火上頭,一時心急的想要橫穿馬路,卻讓接連不斷的車輛止住步子。

無奈,她只能跑向邊上的人行道。

好不容易等到了綠燈,她小跑過去,但下一秒,就眼睜睜的見着林淑雲帶着宗岘踏上了一輛出租。

“宗岘!”

在即将關上車門那瞬間,姜梨大聲喊着宗岘的名字。

他聽見了,轉身向她看來,眼裏總算燃起些光,同林淑雲的博弈更激烈了些。

但林淑雲只當他瞎折騰,一把将他塞進了車廂。

随後,車門關上。

看着那出租車甩尾而去,姜梨焦灼地剁了剁腳。

作者有話說:  宗岘崽崽,過了這段咱就換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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