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呼吸一陣急促, 姜梨猛地睜開眼。
一瞬間有些雲裏霧裏,眼裏全是茫然, 不知身在何處。
雙手發軟地撐起身, 姜梨側頭四下打量了下,目光觸及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卧室時, 浸濕的睫毛禁不住地顫抖。
臉頰一陣冰涼,姜梨顫着指尖摸了下, 觸了滿指腹的濕意。
淚水還在不停歇地往外湧, 滿腔的撕心裂肺呼之欲出。
她怎麽會這麽難過?
頭還有些暈,姜梨痛苦的閉上眼, 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你說過不會離開的, 你說過的, 我會恨你, 你聽見沒有,我會恨你!”
“求求你,別走, 不要這樣對我。”
“姜梨,我喜歡你。”
耳邊像是又響起男生那崩潰喑啞的顫聲,姜梨臉一僵,囤積在記憶之口的陰霾倏地散開, 在異世界的十年回憶泉湧而來。
宗岘……
她離開宗岘了。
眼淚一瞬間落得更兇, 姜梨顫着手,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機,想要試着再聯系宗岘。
可不管她怎麽找, 那個世界的一切都仿佛全都消失了。
宗岘的號碼,在那邊下過的一切軟件,浏覽過的訊息,全都不見。
怎麽會這樣,姜梨哽咽着,不死心的将手機裏外翻遍,卻徒勞,她沒能找到絲毫屬于另一個世界的痕跡。
僵硬的呆立了一陣子,姜梨又想到什麽似的,眼裏燃起些光。
小說!她當初就是看了那本小說才過去的,現在還有沒有用?她還有沒有可能再回去?
書名,關鍵詞和浏覽歷史都翻遍,卻怎麽也找不到那本書了。
它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它……真的存在過嗎?
一瞬間姜梨也有些恍惚,那十年的時間是真實的嗎?會不會,真的就只是一場夢?
那個看着她時眼裏有光的男孩兒,也只是一場夢嗎?
姜梨消失了。
宗岘争分奪秒地跑回家,可等着他的已經是空空蕩蕩的屋子。
發絲被風吹得淩亂,臉色慘白,胸口因為重重的喘息而起伏不定,眼睑紅得似快要滴出血來。
“姜梨……”
落寞的嗓音回轉在空蕩的房間,可再也得不到那聲清甜的回音。
“別開玩笑了,你還在,對嗎?”
有淚水不自覺地從眼眶中滑下來,宗岘卻像是毫無所覺,目光死寂地看着房間,眼裏的最後一絲希冀搖搖欲墜。
仿佛已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宗岘緩緩往下落,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房間冷寂得可怕,他仿佛還能聞到姜梨身上的淡香。
淚水滴落在手背上,稍縱即逝的灼熱過後好像變成了刺骨的寒意,冷箭一般,一根一根地紮在了心上。
手指動了下,宗岘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書桌上,放着一本彩色印花封皮的小畫冊。
宗岘将之打開,扉頁裏,寫着“至宗岘”。
是姜梨的字體,工整圓潤,帶着幾分稚氣。
輕顫的指尖情不自禁的撫摸過她的字,宗岘眼裏的零星孤火撲朔,茍延殘喘。
他僵硬地将本子翻開新的一頁。
是姜梨畫的漫畫。
女孩兒意外落入了異世界,變成了阿飄,她身懷任務,要讓這個世界的惡毒反派迷途知返,棄惡從善。
她找到了她的小反派,未來呼風喚雨的大反派此刻卻是個又髒又瘦的小屁孩兒。
旁邊姜梨短短的一句批注,“哼,第一次見面就叫我瘋婆子神經病,沒想到我還記着吧!”
小反派總是被欺負,頂着一雙淚包向女孩兒哭訴,女孩兒拍着胸口,表示會保護他。
“宗岘,你小時候真的好愛哭哦,男孩紙要堅強啦,乖哦,以後都別哭了。”
一水滴驀地落在紙上,将“堅強”兩字暈了墨,宗岘連忙将它拭幹,低沉的嗓音緊繃得輕顫,“誰愛哭了。”
小反派找到了自己的家,小反派漸漸變得強大,變得不再需要女孩兒的庇護。
女孩兒拉着小反派去游樂場,小反派陪着女孩兒看煙花。
小反派一年比一年高,女孩兒都只能仰頭看他。
女孩兒得到了消息,她的任務完成,要離開小反派了。
“宗岘,我沒消失哦,我只是回去自己的世界啦。我的小反派,以後就算沒有我在身邊也要堅強地走下去,你的未來一定會光芒萬丈。——永遠永遠支持你的姜梨。”
醫院。
病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驚得屋子裏的人頓然回頭看去。
沈宗衡一臉驚訝,“宗岘,怎麽來醫院了?剛剛給你打電話沒打通,今晚在老宅那邊給你慶生。”
來人置若罔聞,一雙了無生氣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床上的沈梓笙。
“她去哪兒了?”
沈宗衡這才意識到此時地宗岘情緒全然不對,起身向他走去,“這是怎麽了?誰去哪兒了?”
“人呢!”宗岘眼眶通紅,下颌緊繃着對沈梓笙大喊,“我問你她去哪兒了!”
邊上的王琦芸不滿地皺起眉,“幹什麽呢,醫院裏大吼大叫幹什麽。”
沈亦岑眼裏閃過一絲疑慮,将欲走上前與宗岘争論的王琦芸拉住,“走,出去。”
“欸?”王琦芸一臉莫名,“幹什麽?”
沈宗衡面上也滿滿的疑惑,“宗岘,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姑姑她一直在醫院呢。”
沈梓笙面色冷靜的看着宗岘,說:“爸,你先出去吧,我和宗岘說會兒話。”
沈宗衡來回看着這姑侄一眼,沒再說什麽,出了病房。
房間內只剩下沈梓笙和宗岘兩人。
“姜梨呢,她去哪兒了?”宗岘眸色黑沉如霧,“跟你有關系對不對。”
沈梓笙目光淡淡地落在宗岘的臉上,說:“宗岘,你現在這副模樣還真有幾分上一世的樣子。”
宗岘咬着牙,“你別扯開話題,我問你姜梨在哪兒!”
沈梓笙眼裏浮現一絲疑惑,戲谑地反問:“什麽姜梨?”
宗岘呼吸滞了幾分,反應過來之後手掌已經掐上她的脖子,聲線緊繃成弦,“告訴我她在哪兒,要怎麽樣才能讓她回來。”
沈梓笙本就還未恢複完全,被他這麽一掐就更加氣短,脖子上的重大壓力和宗岘眼裏那歇斯底裏地瘋狂讓她意識到他是無比認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如果她沒能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呃……放,放開,”沈梓笙無力地拍打着他的手,“你……不放開我怎麽說!”
宗岘松了手,指尖不自主的輕顫,“你說。”
沈梓笙難受的咳嗽,輕撫着喉嚨作疏解。
“咳……咳,該死的數據分析,還說什麽成功了,這戾氣還不是一樣的大。”沈梓笙低聲嘟囔了幾句,又擡眼看着宗岘,不滿道:“看來姜梨這任務沒怎麽合格啊。”
說完見宗岘沒什麽反應,便問:“你都知道了?”
“任務?”宗岘輕聲說:“嗯,知道了。”
“你都知道那是任務了還對姜梨這麽執着幹什麽!”沈梓笙大聲問:“你以為她是真心對你好的嗎!”
宗岘眸子裏乍然升起一股子寒氣,“你想死嗎?”
沈梓笙噎住,嘀咕,“這暴脾氣。”
“就算是任務,”宗岘嘴角輕扯了下,眼裏釀滿濃郁的偏執,“她也要在我身邊。”
“怎麽能離開,說好要一直陪着我的。”他眼眶越來越紅,那濕潤盛不住,順着臉頰滑落下來。
看着他瀕臨崩潰的眼睛,沈梓笙臉上的輕松也散了些,“別傻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回家,這場戲從頭到尾就只有你一個人用了真心。”
宗岘看向她,絲毫沒被她言語所蠱惑,“所以這件事确實是你主導的。”
“你有辦法讓她來一次,就有辦法讓她來第二次,對不對?”
沈梓笙本想再多周旋幾句,但宗岘那眼神越來越危險,她真擔心她要是再推脫就真的要被殺掉了。
“對,我确實可以。”
宗岘眼中的壓迫陡然一松,急切道:“要怎麽做?”
沈梓笙說:“需要時間,按照目前我們研究所關于時空穿越的實驗進度,怎麽說也還得要二十年。”
“你耍我?”宗岘臉上的神色再次冷下來。
“我說的是事實。”沈梓笙淡聲道。
頓了一陣子後她才又重新開口,眼裏有了些自得,“不過二十年的時間那是以前,現在有了我,情況會好很多。”
三十年後的時空穿越技術已經發展得十分成熟,而她,是團隊的核心。
“需要多久?”
沈梓笙想了想,說:“七八年吧。”
“七八年……”宗岘喃喃地重複。
“怎麽,嫌長啊?”沈梓笙挑眉道:“嫌長那就來幫我啊,我相信你這智商應該能為我們助力不少。”
“好。”
“反正也是為了……”沈梓笙地話一頓,驚訝地問:“你答應了?”
宗岘冷着臉,“有什麽問題?”
沈梓笙沒回話,她眼眸動了動,決定最後再讓宗岘好好的糾結一會兒,“不過,我得提醒你,姜梨離開是她自願的,她千辛萬苦完成任務就是為了有遭一日能夠回去,你一意孤行地将她又帶過來,不怕她怪你?”
宗岘想也沒想,“那我就去有她的世界。”
沈梓笙嘴角抽抽,不着痕跡地嘆了聲,心裏的氣也都出完了,決定不再難為他。
“行了,我之前替你打探過了,她寧願保持那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也願意待在這兒,你就別瞎跑了!”
聽她說起姜梨,宗岘眼裏的薄冰融化了不少,又問她:“那你為什麽要将她送走?”
沈梓笙無奈,“說你聰明怎麽還傻了,你要讓她一直這樣讓你看得見摸不着?”
十年前的實驗技術還并不成熟,傳輸過程中一招不慎出了差錯,為了保證穿越者的心理健康他們只能盡力補救,但那處bug卻是怎麽都修複不了。
技術成熟後的幾次時空穿越都沒出現過這種情況,所以要讓姜梨恢複正常,只能讓她重新穿越一次。
沈梓笙摸了摸還隐隐作痛的脖子,沒好氣地對宗岘說:“恭喜你,經過你剛剛掐我的那一下子,你又得晚兩天才能見到姜梨那孩子。”
宗岘隐忍地握着拳,“……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