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局面
吳曉美是x大附中的學生,她從外地鄉下來,在親戚家借住。
蓋因親戚欠她父母一個不小的人情,吳曉美因此很珍惜這份在大城市上學的機會。雖然她依舊自卑膽怯,但她很刻苦,只是她沒有天賦,又很愚笨,基礎和同齡人相比又太差。不過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能在這裏站穩腳跟有一席之地,就不用回到鄉下面對那些人貧窮又土鼈的嘴臉,過早嫁給鄉下漢種田養娃。
今天要來一家茶吧報道,心情特別忐忑,她自認長得水靈,出淤泥而不染,有種未經雕琢的天然美。聽說這家店現在由一個年輕男孩負責,萬一那是個醜八怪,還看上了自己,自己該怎麽辦呢?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她還想給自己添一套最新的學習資料……
吳曉美進了茶吧,現在是早上七點,已經有很多人排隊買限量的果汁奶茶了。
她進去環顧了一圈,看到美輪美奂的裝修眼前一亮,這家茶吧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古板無聊,而是稱得上有些夢幻——
古色古香的屏風隔開了一間又一間梨花木的茶桌,冷飲區是光潔的大理石,周圍鋪滿了花崗岩一樣的壁紙,地上有一條條真實的鵝卵石小路通向衛生間,吸煙區,茶葉茶具間,甚至還有小型的鍛煉室和更衣間等等。室內的燈光是暖色調的,有一些個頭很大的盆栽蒼翠欲滴的安靜排列于各個角落,背景環繞的是沒有歌詞的純音樂。
最關鍵的,是這家的熏香,太好聞了。很多人進來不自覺的就仿佛得到心靈的進化一般,面容變得祥和安逸,甚至露出了滿足惬意的笑。
真是個好地方啊……
吳曉美失神的站在那裏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個清冷好聽的男聲鑽進自己耳朵。
“你好,請問買什麽嗎?”
她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但緊接着她就睜大了眼睛。
“你……你是?”
“我是個賣飲料的。”
“這……這家店負責人嗎?”
“嗯。”
“……”那他這麽說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吳曉美有些不好意思,心砰砰的跳了起來,實在是沒想到這個男生竟然……竟然長得如此好看。
“夏日幻想賣完啦,你想要其他的嗎?”
“啊?”她回過神來,臉有些發燙,“不不不,我是來兼職的!每天下午四點半過來,一直到晚上九點半。”
男生好看的的眉毛挑了挑,“你不上課?”
“後面都是自習課了。”吳曉美心髒還在不打商量的跳動,此時的她無比讨厭自己那一口夾雜着口音的普通話,男生的聲音真好聽,字正腔圓,還帶着一股說不上來的……誘惑,比那些同學常聽的廣播劇裏的還要好聽很多。
“好,來喝下午茶的老人比較多,果汁全天都會有各種年齡段的人來買,這裏的客人素質普遍很高,但也只是普遍,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困難不要自己逞強,立刻找我。”
“一會兒帶你熟悉一樓整體分布,我們再記一下對方的聯系方式,你要學會大多數常售果汁奶茶的制作流程,認識基本的茶葉茶具信息,不明白的我随時在櫃臺,說編號問我。”
吳曉美瞪大了眼睛,她剛才已經轉了一圈,“那些……那麽多各種編號,您都記得住嗎?”
“嗯。”曲何輕描淡寫應了聲,似乎覺得這對沒來幾天的他是件很容易的事,“你還會有一個幫手,時間沒你這麽固定,但,”他說着笑了笑,臉上的卧蠶浮現出來,有型的五官一下子帶上了幾分俏皮,顯得整個人徒添了柔和可愛,“打掃衛生中有些髒活累活,你可以交給他來完成。”
“好……好的。”吳曉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心想這個男生看起來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卻如此的成熟穩重有能力,比學校那些只會裝逼打架欺負人的人強了不知道幾百倍。
“工資周結,一些小規矩按照這家店的老板拟定的條約合同。”他拿出一份紙張來,“認真看哦,有法律效應的。”
“介于你是高三的學生學業辛苦,所以可以遲到早退幾次,不用打卡,但是要換我們這裏的工作服,你可以帶着你的作業過來,平時不忙的就在空出來的桌子上複習功課。”
他說完沖女生一笑,“好了,我說了很多,現在開始,歡迎你成為這裏的一份子。”
曲何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夠和陌生人一口氣說出這麽多話,在他印象中,自己就是一個不知怎麽說話怎麽表達的沒有朋友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做出的改變,自己身上有一些難以解釋的能力品性肯定都和忘卻的那段記憶有關。
他不是一個非要刨根問底抓着某事不放的人,但是他真的覺得自己忽略了某些很重要的東西,如果想不起來,一定會後悔。
文赴州再來的時候,曲何正在櫃臺後收賬。他想過好多見面後的場景,比如曲何會站起來憤怒的叫他滾,會嘲諷挖苦他一番,會質問抱怨為什麽那樣做,甚至會躲着自己直接關門。
但他唯獨想不到會是這樣。
曲何看見他竟然對他笑了笑,“喝點什麽?”
“我……随便吧。”
“坐吧。”
文赴州扯了個凳子坐在他旁邊,“你沒事了?”
“什麽事?”
文赴州摸了摸鼻子,“那天真的抱歉,我那天腦子進水了。”
曲何把一杯夏日缤紛放到他面前,“我接受你的道歉。”
“哎!”文赴州被果汁放下的聲音下了一跳,“你不介意我是那個嗎?”
“為什麽要介意?”曲何反問他,“你為什麽認為我會介意?”
“正常男性被做了那種事,應該會覺得惡心吧。”
“哪種事?”
“喂,”文赴州繃不住了,“我說你故意的吧?”
曲何忽然就站着身體前傾,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隔着櫃臺緊緊逼視他的雙眼,一直靠近直到貼上他的鼻尖,兩個人近到可以清楚地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曲何忽然放開他,文赴州一個趔趄,看向他的目光有着濃厚的不解。
“曲何,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不,是很不一樣。”
“我看不透你。”
他的情緒有着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曲何嗤笑一聲,“我自己都看不透,”,他指了指自己腦袋,“這兒剛被撞過沒多久,有事不記得。”
“車禍?”
曲何不置可否。
文赴州搓着手指,好半晌再次開口,“我想追你,需要什麽模式嗎?”
曲何拿着榨汁機的手頓了一下,剛才的聲音被機器聲掩蓋了大半,但他還是猜到了對方的意思。
“不需要,”曲何說:“我不同意。”
“為什麽,我覺得你應該不是太讨厭這個,不然當時你早就走了,不可能留那麽久。”
曲何擡眸看了他一眼,“我不走,留下跟你上床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文赴州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那是……情不自禁。”
曲何點點頭。
文赴州呼出一口氣,“我以後還能來嗎?”
“喝茶要收費的。”
“好。”
“那是你新雇的人?”
文赴州擡了擡下巴,看向不遠處擦着花葉子卻不時往這裏偷瞄的女員工。
“雇主雇的。”
“你和雇主什麽關系?”
曲何突然就笑了,“一個大叔包養了我。”
文赴州怔楞住,瞪大了眼睛。
“騙你的,親人。”
“吓死我了。”
“呵,要是呢?”
“什麽?”
“要是被包養的呢?”
“那……我就努力賺錢,把你包過來。”
“你很缺錢嗎?”
“錢夠花就行了。”
“你的家人呢?”
“死了。”
曲何斜眼看他。
“唉,他們離婚,各自有了新家,我每個月會收到很多很多錢,但父愛母愛一點都沒有。”
“我和你一樣。”
“什麽?”
“應該說比你差的遠,我父母都死了,人財兩空哦。”
文赴州很驚訝,“對不起,我不該提這個。”
“沒所謂。”曲何說:“我剛開始見你,以為你是個流氓。後來才發現,你是個特別真誠善良的人,有時候還有點害羞,挺可愛的。”
他說完猛地頓住。
這個人設……為何如此熟悉。
“抱歉我出去一下。”
衛生間裏,曲何對着鏡子。手緩緩摸着自己的臉。
有什麽東西想靠近自己,卻又隔着難以逾越的障礙。有東西要呼之欲出,卻始終差了火候。
文赴州在呆呆的愣在那,突然就想抽根煙。
這個男生……這個男生太迷人了。
越接觸,就越想靠近,明明可以如此近距離的把他觀察清楚,甚至他光潔白皙的臉上幾乎沒有的毛孔和細小的絨毛都分毫畢現,但卻始終覆蓋着一層讓人讀不懂看不透的面紗,神秘又吸引人進一步探尋。
“我必須回家一趟。”
“關神,後天有場比賽,他們中單換人了,你得做一下對手的功課。”
“不就是功課,我已經做完了。”關栩顯然耐心已經告罄,“親愛的我跟你說,我男人都他媽快人間蒸發了,我再聯系不上他,我會得重度焦慮症,到時候別說他媽的這狗屎一樣的游戲,我連鍵盤都不會碰一下。”
“你……男人?”負責人一愣。
關栩冷笑了一聲,“是啊,看不出來?”
“呀,這……怪不得咱們晨女神那麽示愛你都沒反應,原來是這樣啊。”
“我沒興趣聽你說這些我不感興趣的風月八卦,給我半天時間,就半天,不回來你直接拿合同起訴我。”
“還是沒消息?”
二叔看了眼旁邊的值班刑警,示意他出去。
“我懷疑有人隐藏了他的行蹤。”
“什麽?”
“我們沒有查到有關他在目标比較典型的地方有過任何消費或交易記錄,比如銀行,大型商場,電影院,起碼真名沒有。”
“操!誰他媽藏的?”
“對是我藏得。”武叔從花店出來,一邊開車門一邊說道:“曲何出事兒後那小子一次都沒聯系他,簡直過分。”
許慕齊的聲音有些無奈,“換了號怎麽聯系啊,您簡直強詞奪理。”
“我哪管,那小子手眼通天,這對他算什麽?為什麽不直接過來?”
“興許不知道曲何來這呢。”
“那就更得阻止了,那就說明曲何不想和他繼續下去了,背着他來投奔我。我更得小心着點兒了。”
“……你總是有理。”
“你恢複的怎麽樣,好了就快點回來。”
“快了,我也擔心曲何,他還記得我吧?”
許慕齊這段眼睛手術,一直處于和電子設備隔離狀态,武叔怕影響他心理狀态曲何的事才顧得上告訴他。
“曲何這臭小子太招風,最近不知怎麽就惹上了一個玩架子鼓的。那大黑頭發,比你白阿姨的都長。不知道又是個什麽不好惹的角色。”
“曲何能保護好自己。”許慕齊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挂了淡淡的笑,“讓他重新認識一些人,說不定又是一番局面,我倒是覺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