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殘缺的人
狐貍根本沒露尾巴,而又有人主動跳出來幫忙掩藏真相,想要查明真相就成了一件難之又難的事,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大理寺卿握着寥寥無幾的證據,也能夠明白一點,那就是根本就定不了任何人的罪,他最懂得法律。
為此不由得咬牙切齒的憤怒女皇與丞相一氣串通,殺死自己兒子,不留半點證據,還假惺惺得由自己來查。
查來查去,只查出一場空,死去的人還是冤死,那亡靈注定是要飄散在空中。
好幾天晚上大理寺卿做夢都夢見了自己兒子,兒子不斷的跟自己哭,說自己死的冤枉,求父親給報仇,一聲聲揮淚如雨。
這真是恨得牙癢癢,心肝兒都在顫。
陛下限大理寺卿三日內查出真相,驟時朝中重要的大臣都在場,這其中也包括大理寺卿恨得牙癢癢的丞相鐘俊茂。
因為此事不同于尋常,嘉月特意在正殿裏面召見諸位朝臣,頗為嚴肅。
朝臣們落座于兩遍,陛下坐在上首,大理寺卿從自己的位置上起身,如實的禀報了一下自己這些日子查到的東西。
鐘俊茂不鹹不淡的說:“大理寺卿這些日子實在辛苦。”
在看見鐘俊茂那老神在在的樣子,終究還是沒忍住,一股火氣蹭了上來。
“那一個前去用過船的只有杜若侍君和丞相,杜若侍君是在衆人視線當中,而且後宮的朱丹侍君證明兩人是一同離開的,從石船上下來,一直未曾分開,也有其他人為證。”
這明明白白的說出,只有兩個人有機會下手,但偏偏幫杜若洗脫罪名,那留下來的那個就是他心中所認為的那個兇手。
在場的衆人也不是傻子,反而一個比一個精明,自然聽出了這股言外之意,難道大理寺卿要跟丞相對上?
嘉月心裏也特別清楚一點,那就是一旦他們吵了起來,最後麻煩的還是自己。趁着還沒有鬧大,直接就給截斷了:“大理寺卿調查的果然缜密,剛看過你的折子,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順勢就幫丞相辯白一下。
大理寺卿眼見皇帝如此維護丞相,只在心裏冷冷一笑,什麽都沒說,蛇鼠一窩,他們是一起的。
鐘俊茂有陛下保護,什麽都不害怕,端起茶碗飲了口茶,淡淡的說:“大理寺卿查了這麽久,可查出了兇手是誰?”
大理寺卿臉都要扭曲了。
在他看來仇人就在這廳堂上,而且一副淡定的樣子,料定自己也根本沒發複仇,這心都快扭曲了。
大理寺卿從牙縫裏面擠出一句話:“恕老臣無能,沒能查出真兇,但相信人在做天在看,真兇遲早逃不過法網恢恢,必然會被秋後處決。”
倘若不是這麽多人瞧着,只怕會有一把刀子直接插到丞相的喉嚨裏,連秋後都不用了。
丞相仿佛絲毫沒有發覺自己被記很少,仍舊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微微一笑:“但願大理寺卿能夠做好本分,抓住兇手。”
和大理寺卿關系較好的官員,聽這話有些聽不好,開口說道:“死者乃是文大人的兒子,文大人自然會盡心盡力,天底下只怕沒有一樁案子比這更盡心盡力了。”
丞相掃過去一眼:“話可不是這樣說的,難道案子還有親疏遠近,盡力與不盡力?”
幫忙開口說話,那人本來是想要幫忙,卻不想幫了倒忙,立即臉色一變,不再開口說話。
大理寺卿此刻确實不願意再多言,只會用嘴皮子來發洩憤怒的男人,什麽都做不到,他那漠然的态度就像是在醞釀着一場山洪暴發,将所有人都吞滅。
嘉月看得心裏面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丞相在鬧什麽。大理寺卿本就心懷不軌,否則也不會一心想讓自己兒子娶了慶安公主,為日後鋪路。像這樣極為不安分的人,收拾是遲早的,但如今身在行宮,就去貿然激怒大理寺卿,丞相究竟有什麽打算?
還有連辰星,不和好的玩和壞的玩,偏偏和丞相這個老奸巨滑的老狐貍攪到一起。
想着連辰星,連辰星就被提了起來。
“在行宮當中發生這樣的兇殺,而當時所在的都是朝廷官員,而且都是重要官員和一些陛下的親眷,想必不可能是他們下手,應該是外來人口混進來。不妨将行宮把守住,然後一個個的核查,不應該在這兒的人,那就定然是兇手。”大理寺卿眼神很是陰森,既然沒辦法抓住女皇給自己兒子報仇,那麽就先殺一殺女皇的心頭好。
連辰星是被丞相帶進宮的,而且是悄悄的。
嘉月心裏一冷,慢吞吞的開口:“大理寺卿的提議朕覺得稍微有些不妥,朕來這兒是為了避暑,休養玩樂,倘若大張旗鼓地抓起了殺人兇手,豈不是叫所有人都知道,這行宮的守備不夠森嚴,朕的眼皮底子都能出來殺人命案!”
衆位朝臣聽聞此言紛紛站起身來,一彎腰拱手:“微臣惶恐。”
君憂臣辱,君辱臣死,這就是君臣之間的關系。
嘉月臉上帶着明顯的不悅,足以叫他人揣摩出陛下的心思。
大理寺卿知道假在這上面糾纏是什麽都糾纏不出來的,索性就閉嘴不言。
吳大人在這個時候開口道:“行宮裏面混進來的刺客,着實不安全,陛下不如提早回宮吧。”
說是早點回宮,實際上也沒早不了哪去。
現如今是夏季最炎熱的時候,而最為炎熱,則代表着接下來就是衰敗,無論是什麽東西,生物,哪怕是季節,到了頂尖兒的時候,就會往下滑坡。
回宮不是一件說一說就能做到的事,必将動一動,就有很多人都要跟着折騰,等着收拾好,準備離開的時候,天氣是已經涼下來了。
推開窗戶就能看見那池中的荷花已經凋謝,湖面上飄蕩着碧綠色的荷葉,因為不能再保護那嬌嫩的荷花,就連荷葉看着都有一些憔悴。
風已經沒那樣熱,反而是透着涼意,太陽倒是還依舊明亮,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一旦氣溫沒有那麽熱,公孫雲旗就習慣性的換回自己的紅衣,正在湖邊捏着一把魚食往裏塞,他笑了笑,頭也不回地說:“我就喜歡看見魚兒争相來搶奪食物的樣子。”
想悄悄過來,吓人一跳的嘉月心裏默默念叨,變态。不過同時也意識到,這人的武功的确不素,自己明明可以放輕了,腳步聲還是被聽見了。
“人人都說荷花開的時候好看,我卻覺得荷花敗的時候別有一番美麗,我不因它盛開而來,不因它敗而走。”公孫雲旗眯着眼睛,看着這副有些凋零殘缺的畫面,卻覺得異常美麗,他不喜歡那種盛開灼灼,讓所有人心之向往的景象,反而獨獨愛着一種凄涼零落的美。
嘉月突發奇想,看了看那湖中景象,又看了看他,好奇的問:“你又是否是那殘缺的景象?”
“每個人都是殘缺的。”公孫雲旗并不否認,只不過選擇将所有人拖下水,那指尖揉搓着陛下的下巴,捏得有些發紅,他這才一笑:“陛下也是。”
嘉月從他手裏奪過一把魚食,又往裏扔,扔進去以後就會有無數條行李穿出來,那些錦鯉都是紅色的,通體無雜色,生的甚是美麗,尤其是在水中穿梭,搖擺着魚尾。
“養魚還真有意思。”公孫雲旗呢喃着說。
“看到這麽多魚兒向你搖尾巴,心裏很開心?”嘉月好奇的問,總覺得今天的人似乎有些不對勁。
公孫雲旗沖着她粲然一笑:“它們不是在沖我搖尾巴,是在沖着食物。穿梭在水裏是它們的能力,晃動着尾巴是它們的本能,其實呀,我最讨厭這些仰人鼻息的魚了。”
話說到最後,神色已經驟然冷卻,總是見着笑眯眯的他,一下子看見如此冷酷的人,一時間讓嘉月沒有反應過來。
這些日子一直将重心放在連辰星身上,生怕大理寺卿咬着不放,再把人真的給揪出來。因此自然而然地冷落了一些公孫雲旗,而公孫雲旗這些日子也不像之前一直纏着陛下,反而是消失了蹤影。
如今跑到殿前喂魚,嘉月這才跟了出來,沒想到兩句話不到的功夫,說的自己啞口無言。
“大長公主又找你麻煩了?”能想到的可能性也只有這個。
公孫雲旗抿嘴一笑:“之前就和陛下說過,大長公主想要陛下性命,可陛下似乎沒有放在心上,是這麽信任我,相信我不會做嗎?”
嘉月飛快地點頭:“跟我合作,別跟大長公主合作讓你踏實多了。如果大長公主沒有兒子的話,也許将來繼承皇位的是你,但是你說過,他另外還有一個親生的子嗣,那你就不如和我。”
“和陛下生個孩子,至少确認我的孩子能夠成為下一任的陛下?”公孫雲旗的語氣涼涼:“陛下可真是為我考慮,讓我感動萬分呀。”
嘉月嘴角抽搐,你這語氣可不像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