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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杜若的請求

一塊被洗的溫溫的帕子蓋到了眼睛上,緊接着臉被輕輕地擦拭,手也被擦拭着,嘉月睡得迷迷糊糊,感覺臉上一片溫熱,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緩緩的睜開。

宮女們進來伺候陛下起床,雖說天還沒亮,就叫人叫了起來,但是嘉月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舒服,被攙扶着坐了起來,身後甚至還有個靠墊。

嘉月覺得自己被這樣的伺候磨滅了所有的雄心壯志,整個人像是木偶一樣在別人的手中被穿上衣服,畫上妝容,頭戴旒冕,身着龍袍,簇擁着去了殿堂。

百官已經靜靜等候,她走上前去直接落座,聽着那齊聲道請安,道了聲免禮,後邊開始的這一天。

不少事情等待着人來處理,所以這一次一直到下午方才罷休,嘉月聽得渾渾噩噩,下朝也是一片頭痛,好在朝中的事對與錯都有丞相拿主意,也算是松了口氣。

嘉月下了朝以後,回寝殿略微休息,杜若便已經跟了過來,手中提着盒子,自己做了些清粥小菜,叫陛下先填飽一下肚子。

對于這番心意也自然是不能拒絕的,很高興的收下了。

說起吃飯來,最初的時候,他還隐隐擔心過自己這麽貪吃,要是被誰下了毒怎麽辦?後來才知道原來那些小說裏面說的無色無味的毒藥基本上不存在,但凡下肚,要麽會有顏色上的變化,要麽味道就會變得苦澀,所以飯菜這種東西完全可以放心吃,真的會被下毒,除非是有人拿着毒藥灌進自己嘴裏。

嘉月吃飽喝足,心情也稍微好一些,在看杜若更加順眼,笑着說道:“我瞧你這樣子,好像身體應該好了不少,臉也有些圓了,健健康康的樣子更加好看。”

“陛下喜歡就太好了。”杜若摸了摸自己的臉,低垂眼簾微微有些恍惚,有些惋惜地說:“能得幸在宮中休養,多虧了陛下,只可惜沒什麽能回報陛下的,就連這副嗓子唱出來的戲,也許久未曾再有過了。”

嘉月聽他這麽說,順勢就接了下去:“難道你想唱戲?”

“臣聽說城西有一山,名叫做西和山。”

西和山是前朝一位皇帝派人打造出來的山,将那未開化的山上建造了許多的樹木,又建造了一個別館,給一個妃嫔在外居住的。

這其中又添加了加皇族八卦,據說那位妃嫔心有所屬,強行被陛下接到宮中,一直郁郁寡歡,生病卧床,于是皇帝就派人在外給她修建了一個西和館住。

嘉月倒是稍稍知道一些內情,後來那妃嫔出宮以後,在那座山上私會情郎,甚至還被前朝皇帝給撞上,氣得當場吐血,半個月以後就病發身亡,那座山被稱為不及之山故而一直無人再去。

但要叫嘉月來說,山是好山,只是人的事情太複雜了。

“怎麽突然提起這座山?難道你要出去住嗎?”嘉月有些開玩笑的說。

杜若咬了咬下唇,突然不再吭聲,扭過頭去悶悶不樂。

嘉月說完以後,才察覺到一些不同,因為妃嫔是出去會見情郎的,也就是說給皇帝戴了綠帽子,還把皇帝給氣死了。拿這樣的人來比杜若,是有些侮辱的。

她連忙為自己打圓場:“那座山上的景色很美,這偶然看過一次,倒也想去住一住呢。”

杜若這才臉色好轉了一些,用幽怨的眼神望着陛下:“我待陛下一片真心。”

嘉月用力的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你這一片真心。

“就是見陛下氣色不好,還郁郁寡歡,想着九月九有登高采月之說,雖然還有幾個月,但想提前邀陛下出去逛一逛。”杜若沒了方才的精神氣,耷拉着耳朵,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洩了氣的小狗那般可憐:“我也只是随口一說,想為陛下排憂解難,陛下不用太放在心上。”

嘉月看着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面有些不大忍心,伸手去握住人的手,好聲好氣的說:“我方才說的那些話真的不是沖你去的,就只是随口一說而已,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想到什麽說什麽,說起話來沒邊沒際的,希望你不要難過,別因為我的一句話而傷心,否則我真的以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杜若是有所觸動,擡起眼簾,試探性的上前,然後輕輕的擁住了陛下,嘉月身子微微一顫,但是沒有躲開,反手将人摟住,下巴搭在對方的肩膀上,很是溫柔。

“我一直以為能在陛下的身邊是一個夢,直到今日将陛下抱在懷中,方才知道這不是一個夢,若是做夢的話,哪裏會做這麽美的夢?”杜若呢喃細語的說:“每日在夢中望着陛下就已經很好了。”

嘉月輕輕地說:“人世間好的地方那麽多,怎麽能貪戀一個夢?”

“人世間好的東西再多都不是我喜歡的,夢在飄渺,卻是我眷戀的。”他的聲音那樣的堅定,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輕柔,卻充滿了讓人相信的力量。

嘉月沒再說什麽,這是摟着這單薄的身子,感受那傳遞過來的溫度,以及它的輕柔。

過了好一會兒,杜若主動松開了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孟浪了。”

嘉月戲谑的調侃:“那以後還抱嗎?”

杜若顯得萬分遲疑:“抱完了再認錯行嗎?”

她瞧着對方那副可愛的樣子,甚至忍不住一笑,伸手去揉了揉杜若的腦袋,毛茸茸,很是柔軟:“行啊。”

杜若笑得特別開心,臉也很紅,眼巴巴地瞧着陛下,光是看着也開心。

“既然你都提起了西和山那今年的九月九就過去瞧一瞧吧,我童年一起去爬山踩高,再幫你戴上茱萸。”

“陛下待我真好。”

好麽?

杜若在這呆了一會兒,就已經起身離開了,嘉月目送着人走了以後,便叫小良子拿出棋盤來下棋。

小良子将棋盤擺好以後,瞧着陛下在那兒下棋,卻也說道:“陛下真的要前往西和山嗎?”

嘉月漫不經心的說:“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只是陛下在外剛剛受到刺殺,在去西和山會不會有些不安全?奴才是擔心陛下。”小良子還補充了一句:“真的不是還針對杜若公子。”

嘉月看着對方一臉委屈巴巴的神色,想伸手去捏上一把,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那麽做,莫要去撩撥少年的心,這宮裏面沒什麽女人,小良子日日看着的是自己,自然會産生喜歡的情緒,倘若真給對方一些選擇,喜歡誰還未曾可知呢。

“有你在,我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小良子并沒有被這話給糊弄過去,認認真真的說:“我能成為讓陛下放心的男人非常高興,但真的害怕辜負了陛下的信任,想要拼死護住陛下安全,但就怕我死也未能維護住陛下。”

嘉月的指尖敲打着桌面,若有所思的想着該如何去說:“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既然杜若主動提出來,去瞧瞧也無妨。”

無緣無故的把陛下往出宮引,這份心思呀。

她暫時還不想去揣測,真心是好還是壞,感覺不打無把握的仗,向小良子招了招手,示意人湊過來,然後在對方的耳畔輕聲細語的說了幾句話,小良子越聽眉頭皺的越緊,雖然不大贊同,但陛下把話說到了這份兒上也只能點了點頭。

“奴才一定會保護好陛下的。”

“我相信你,也想借此機會看一看,杜若背後究竟是誰。”嘉月一臉若有所思。

但願這背後的人,沒有那些自己不想見到。

“這件事情要不要告訴丞相?”小良子對于丞相多是懼怕,但這種大事倘若丞相不知,心裏面也是不安。

“肯定是要說上一聲的,丞相要是不同意的話,朕也要這麽做,不過丞相不是那死板的人,應該不會反對我的意見。”

兩個人說完這番話便陷入了沉默,小良子耷拉着腦袋,還是有些擔心陛下,那雙眼睛當中全都是不放心。

嘉月覺得沉默的氣氛有些不大舒服,自己自顧自的下了兩個棋子以後,開口說道:“你不信我?”

“我信陛下,知道陛下是天底下最強大的人,深深地仰慕着陛下,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擔心。我知道陛下是女皇,也知道陛下是女人,我想保護陛下,可實際上又一直受陛下庇佑,甚至就連擔心陛下都是多餘的,可我還是控制不住。”小良子看着陛下,等陛下看過來,目光又閃躲。

嘉月心裏自然是充滿了感動的,任誰聽見這番話,心中都會有些觸動,便輕聲說道:“就這一次,就這一次以身犯險,朕答應你,聽你的話,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小良子望着她,忽然笑了:“奴才會一直在陛下身邊,保護陛下,永遠不會離開陛下。”

嘉月摸起那黑白棋子,輕輕的落在棋盤上,落子無悔。

這一天宮中的夜晚,主仆二人的對話像是打開了某種心結,也更加的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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