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那男子
房間內布置的頗為典雅,四處都羅列着珍奇異寶,那古樸的書架,整齊的床鋪,以及接待人的廳堂都很整潔幹淨,門窗緊閉,外邊有人守着。
婢女們端上茶以後,就紛紛退下。
此番是密談。
“将皇帝帶到西和山,我的人會埋伏在這個地方,到時候一擁而上,直接将其拿下。”大理寺卿說出自己的計劃,臉上充滿了陰郁之色,一想到自己兒子纏死了那副模樣,心裏面就堵着一口氣,此番一定要将女皇弄死,方才解了心裏這口氣。
當然了謀反這種事情也不能說,全是為了自己兒子,原本就有這樣的計劃,只是兒子的死加速了這項計劃。
慶安揉着面帶淺笑,看了一眼那幅地圖,擡起頭來說道:“文叔叔做事肯定妥當,我都聽文叔叔的,希望能夠早日為子木報仇,日後我願抱着他的牌位同他成親,來續我們這沒有完成的婚姻。”
這同樣也是一種交換,在她看來跟一個死人成親遠比跟活人成親更能忍受,還能以此換來大理寺卿的好感,再值得不過。
可是大理寺卿也不是那會輕易糊弄過去的人,淡淡的說:“木兒已經死了,我怎麽能讓公主和一個牌位成親呢?所幸我還有一個兒子。”
與活人成親才是要緊的事兒,支持公主上位無妨,但一定要一個留有自己家血脈的孩子。
慶安微微有些驚愕:“文子謙不是已經和國子監祭酒的女兒一道了嗎?”
“只是口頭上定下婚約而已,還沒走過其他,不作數也罷。”大理寺卿寧願毀約,也一定要将自己的計劃繼續下去,否則推翻女皇以後,他什麽好處都得不到。
慶安心底一沉,眼珠子轉來轉去,最終道:“只要文叔叔不嫌棄,我永遠是您家的兒媳。”
能殺死一個就能殺死第二事,到如今要先将女皇殺死,以後的事兒自己會不會兌現,那還是兩說。
大理寺卿見人如此溫順無害,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龐太師年紀已經大了,不知還能活多久,未來這片江山最大的權臣就會換人做。
“不過龐太師一向說什麽時候不到,不肯出手,如今怎麽會動用他的暗子?”
慶安睫毛微微顫抖,龐太師自然不同意,但她是公主,所有人都以為龐太師和她是一系的,那麽他都有點東西還是不難:“外公自有自己的想法。”
大理寺卿還是忌憚着龐太師,故而抿了抿嘴,還在提及此事,而是商量起了接下來要有的動作,慶安耐心聽傾聽,低垂眼簾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暫時利用這人而已,此人野心如此之大,但事成以後,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大理寺卿和慶安商議完畢,站起身道:“此番我是偷偷前來,無人知曉,公主這邊的人也要閉好嘴巴。”
“文叔叔請放心,她們都是啞巴和聾子。”慶安微笑着說,可這世上上哪尋找到那麽多的啞巴和聾子,那都是自己制作出來的,在那微笑的表面下,不知有多麽的殘酷。
大理寺卿眯了眯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番這個少女,明明年紀不大,卻已經做到了心狠手辣,未來可能會成為一個麻煩。
只要生下一個文家血脈的孩子,這個公主也就不重要。
這兩個人對于彼此都頗為忌憚,又想利用彼此達到自己的目的,明明是同渡,總想将對方推下船,也不是這條船能走多遠。
在交大理寺卿送走以後,讓他回到屋內。
“皇帝已經同意前往西和山。”
她坐在桌邊,陽光射在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溫柔,反而在那陽光當中眉頭一挑,難得的出現了幾分強硬,這對于喜歡以柔弱示人的她來說,是極為少見的。她嗤笑一聲,有幾分不屑一顧:“女皇倒還真挺喜歡杜若的。”
這房間裏從一開始就有第三個人,大理寺卿尚且沒發覺,自己的那番談話都已經被他人給聽了去。
那屏風是檀木做的,上面穿着鈴铛,有風吹的時候還會坐下,一排綁下來,樣式新穎漂亮。
就是在屏風後面,有人緩緩的走了出來,身穿一身藍色長衫,腳踩一雙黑靴,不快不慢地走上前來。
慶安仔細的打量這人這張禁欲系的臉,漂亮是漂亮,但她不喜歡這麽冷漠的人, 她喜歡像公孫雲旗那樣笑起來跟朵花,永遠都充滿了陽光。
“說起來這還多是你的緣故。”
人人都知道,杜若之所以能進宮,是因為那雙和連辰星有些相似的眼睛。
連辰星的眼睛更加的淡漠,甚至連一個字都不想說。
慶安看着連辰星,卻是願意相信這個人。
連辰星幫她抛屍,找到她也只有一個要求:“我要丞相的命為我父親報仇,女皇不幫我,你幫嗎?”
其實有些事情不是幫不幫的問題,而是合不合自己的利益沖突,對于女皇來說,和丞相站在一起對自己是有利可圖的。那麽幫助連辰星就是在傷害自己的利益,女皇自然是要拒絕的。
站在慶安的角度上來說,除掉丞相是必然的,伸手幫連辰星一把根本就不費力氣,而因為幫了這個人,自己可以獲得利益,又可以得到心理上的滿足。
你的男人已經投靠到我的身邊。一想到連辰星是嘉月求而不得的男人,而此刻竟站在自己的身邊請安,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滿足感,不管這個人為了是什麽,她都可以忽略不計,來享受這淡淡的舒爽。
“還要多虧你出了這個主意。”慶安真的是幸災樂禍,嘉月恐怕這輩子都想不到,連辰星竟然在背後做着這種事情,做着害他性命的事,倘若嘉月知道的話,那心裏又是什麽感想。
她光是想想心裏面就美的不行,那嘉月在臨死之前知道全部的真相,想讓對方明白你,不過就是一個笑話而已。
連辰星神色淡漠,沒有任何情緒可言,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眼,心中所想就只是複仇而已。
為了能幫老師複仇,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值得。
……
此後五天都未上朝,丞相進宮面見陛下的規律大概是每隔三天一次,有時候是說重要的事,有時候就是純粹的閑聊而已,趙令儀并不讨厭和丞相聊天,這是個睿智又腹中有才學的男子,只要他想跟你聊天,并不會覺得心塞。
嘉月後來有一次看見丞相和其他朝臣一起說話,三句堵一個人的心,很慶幸自己是女皇,他不會那麽對自己。
這是因為自己有些特殊的身份,所以在丞相面前則更加的随意,丞相看上去有時候沒規沒距,但實際上一直拿捏着規矩的分寸,能做到這個地步的厲害臣子,又有哪個是心裏強大,能力出衆的呢。
“陛下今日是有事要找我說的吧?”鐘峻茂剛剛落座,發現自己手中放着的是大紅袍,頓時起了疑心。
嘉月讪讪一笑:“此話從何說起?”
“陛下若無事找我,必然不會叫人早早的備下茶。”鐘俊茂用指尖敲着自己的下巴,臉上閃過一抹狐疑,試探性的問:“陛下又相中了誰家的公子哥?”
“……”
嘉月指天發誓,摸着良心,自己真的是那種清清白白,輕易不和人勾三搭四的女人,怎麽所有人都認為自己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扔一個?
“丞相,朕有嚴肅的事情要和你說。”她義正言辭的說道。
“唔。”丞相索然無味地答了一句。
嘉月心裏面兒閃過一排彈幕:你那滿眼失望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不調戲良家婦男,就讓你如此失望嗎?
你到底是多麽喜歡看戲?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刷了出來,嘉月只覺得腦袋嗡嗡響,忍不住翻白眼。
“臣一想到陛下有嚴肅的事兒找臣,臣的腦袋就疼的厲害。”鐘峻茂在自己心裏面默默的想,陛下作妖的本事一日比日的厲害,鬼知道現在要做什麽?
陛下坦然的說:“杜若說要去西和山上登高,朕同意了。”
鐘峻茂第一時間不是在想這種事,心裏罵的也不是陛下,在聽到這句話以後,第一時間腦中印出了一個人的形象,那就是連辰星近些日子,連辰星幾乎不回相府,而且和丞相也沒什麽聯系,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作為一個成熟的朝中大臣,他隐約猜到,這件事情和連辰星絕對脫不了幹系。
從連辰星殺了文子木開始,似乎就開始下了一盤很大的局,那麽誰是局中人,誰是棋子?誰是被絞殺的那一個?
在連辰星的算計下,所有人幾乎都被拖下了水,誰都逃不掉。
鐘峻茂眯了眯眼睛,看了看陛下,這兩人都不消停,看樣子是折騰到了一處去。
“丞相?”嘉月喚了一句。
“陛下。”鐘峻茂答了一句,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邪魅狂拽的笑,那雙劍眉往上一挑,眼中散發着別樣的魅力。
嘉月看得心裏一慫,大尾巴狼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