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筆
“陛下,朱丹侍君來了。”
小良子爆出這個人的姓名的時候,嘉月微微有些驚訝,畢竟朱丹很少在自己面前晃悠,好幾次都是自己主動找上門去,甚至就連在行宮裏面,朱丹也是深居簡出。
如今主動找到了禦書房,自然是趕緊讓人進來。
朱丹在宮裏的日子過得應該相當不錯,眼瞧着那臉頰變得紅潤起來,身上穿着一件灰撲撲的袍子,但都是上好的衣料,青絲束起用一根碧玉簪子,配上他俊美的臉龐,簡直雌雄莫辨。像是誰家的小姑娘扮成了男子,又像是誰家的小少爺生得過于俊秀,眉心一點朱砂,簡直是點睛之筆。
那雙眼依舊看不見,請趙太醫過來看過,趙歡說,這是因為幼年的時候失血過多,才導致雙目失明的。
他比之前似乎開朗了一些,偶爾也會和嘉月說說話,主動來找嘉月還是有事,不然的話絕不靠近。
不難想象在幼年的時候經歷了那樣的危機,所以才會養成這副脾氣秉性,嘉月對其滿是同情,又聯想到自己身上,所以對這格外溫和。
“今日怎麽來了?有什麽事兒派人過來叫一聲,朕去找你就是。”眼睛不方便,出來走動也不方便,嘉月很是體貼。
“今日前來是想向陛下求點東西。”朱丹倒是十分坦蕩的,直接就說出自己有所圖。
進宮這麽久,朱丹一直都跟個隐形人似的,即便是在公孫雲旗那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一直不太當回事兒,什麽東西都沒要。
如今朱丹第一次主動要點什麽東西,嘉月想一定要給:“你要什麽,我派人給你取來。”
“陛下這裏有個菊花硯臺,我之前聽人形容了一下,光是聽這樣子就喜歡,所以想向陛下求。”之前朱丹說過自己沒讀過書,嘉月就找人教他讀書,還叫人給他念書聽,他對文字書本當真事很感興趣,之前還寫過兩個字給嘉月看呢。
一個眼睛看不見的人能寫出這樣的字體,嘉月心中萬分惋惜,如果不是因為自幼受到創傷,本該是個驚豔絕倫的人才,不比其他人差。
聽到朱丹這般索要,嘉月自然是滿口答應:“小良子,你去将那菊花硯臺拿來。”
小良子聽了有些遲疑,也沒賣動步子,想了想說:“那是陛下的墨寶,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朕的東西想給誰都是合适的,還不快去拿?”嘉月心裏面兒想,這是又犯毛病了,小良子有個毛病不大好,就是看不起這些身份低微。
朱丹的身份有些上不得臺面,在小良子這兒也就沒得到多少的敬重。
陛下都這麽說了,可偏偏他還是沒動,反而是滿臉苦笑,湊到陛下身邊,小聲的說:“陛下您忘了嗎?之前公孫大人見這硯臺好看,就直接給揣走了。”
嘉月眼中微微茫然,忽然想起來似乎某一天,公孫雲旗在批閱奏折的時候親手研墨,那菊花硯臺平日不顯,一旦研磨就會顯出菊花,也正是因為如此公孫雲旗見了喜歡,打了聲招呼就拿走了。
她對這些事一向是不上心的,當時也沒多過問,甚至都不知道拿走的是什麽,只是覺得公孫雲旗喜歡什麽,拿什麽就是了。
沒想到如今竟然撞上。
其實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在響,第三者在場肯定也聽得見,朱丹神色仍舊淡定:“既然已經另送他人,那我也不便強求。”
嘉月張了張嘴,有些不大好說話,轉而說道:“雖說硯臺是拿走了,不過正有一支毛筆,是狼尾巴做的,寫出字來字體流暢,是上好的筆。”她親自去将東西取了過來,然後放到了朱丹的手中,讓他用手摸。
朱丹摸了摸,難得的笑了笑:“多謝陛下。”
也許是因為高興的緣故,就連眉心的那點朱砂就越發的紅豔。
嘉月瞧着很是新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朱丹仍舊是那副模樣,直言道:“陛下要我侍寝?”
她險些被口水嗆到嗓子,朱丹和旁人可不同,這人是最無欲無求的,面無表情的說這樣的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沒有沒有。”嘉月連連否決。
朱丹仍舊看不出什麽:“那我就先告辭了。”身邊的太監攙扶着他站起來,一步步的走出去。
嘉月這才感覺尴尬的氣氛消散了不少,松了口氣,看了眼身邊的小良子,見小良子的神色有些不大好。
“你又在那胡思亂想些什麽?又是不喜歡朱丹?”
小良子嘆了口氣:“都是陛下的人,奴才哪能說喜歡不喜歡,只是陛下似乎又忘了一件事,那支狼毫筆公孫大人也看中了,只是當時沒拿走,您說了,這東西給他了。”
嘉月壓根記不住自己都有什麽,反正誰喜歡什麽誰就拿什麽,于是乎就相撞了。
她眨了眨眼睛,意識到事情微微有些不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小良子捂着額頭:“跟硯臺是一起要走的,只是硯臺當時就拿走了,筆說是留在這,回頭用來批閱奏折。”
每日公孫雲旗都會來禦書房報道,幫忙批閱奏折,眼瞧着時辰,人怕是也快來了。
嘉月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就一個毛筆而已,公孫雲旗應該不會太當回事兒吧。”
小良子想了想:“那東西我瞧着,公孫大人好像挺喜歡的,每每愛不釋手,還喜歡用它作畫……”
“行了行了,別說了,反正那是我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
嘉月這句硬氣的話剛說完,門外便已經有人掀着簾子走了進來,聲音當中透着好奇:“陛下要給誰什麽?”
有一句話叫做說曹操曹操到這,曹操果然就來了。
公孫雲旗慢悠悠的走了進來,面帶淺笑,眼中有些好奇:“陛下快和我說說。”
方才還滿是硬氣的嘉月瞬間慫了,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口說道:“秋季不是到了嗎,我想派人做兩身秋裝,讓你換換,雖說你的衣服款式不同,但都是紅色的,看着都有些厭了。回頭朕叫人給你做了衣服,你是一定要穿上的。”
公孫雲旗笑眯眯地點頭:“陛下既然有這份心思,那我自然是要好好的收下,為了不辜負陛下的一番心意,我這便去批閱奏折,以此來報答陛下。”
“那你去吧,今日用朕的禦筆,畢竟你那麽辛苦,朕的筆我起來比較舒服。”嘉月心中默默的想自己,真是冷靜的小機智。
“那怎麽能行呢,陛下的朱紅禦筆只有您能用,我是萬萬不敢的,況且我已經用習慣了我的狼毫筆,用了其他的筆怕是會寫不出字了。”公孫雲旗笑呵呵的說着,便走向桌邊,眼睛掃過桌子上的筆架子,開始找尋自己的筆。
嘉月恨不得咬碎一口貝齒,走上前去拉着對方的袖口,讓對方将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這便說:“做着這種東西批閱起來并不着急,不如你先随我聊聊天?”
公孫雲旗輕輕一笑:“堆積了不少的東西,陛下還有心思聊天?”說完就轉過身去,繼續找自己的筆,不過顯然沒有找到,轉過身來滿臉疑惑:“我的那支筆呢?”
小良子早就已經悄悄地退了出去,這個修羅場留給陛下獨自面對。
嘉月一面心中罵着小良子不講義氣,竟然将自己獨自丢在這兒,一面笑道:“你說的那支筆,我覺得你用的時候太多了,都磨的毛都沒了,所以派人在給你新打造一只,這兩天你先用我的禦筆。”
公孫雲旗一臉似笑非笑:“陛下竟是如此體貼嗎?那臣可真是受寵若驚。”
嘉月擦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汗,這應該就先糊弄過去了,接下來就是尋找一只比原先那支更好的筆。
公孫雲旗用朱紅玉筆批閱的奏章,便施施然的離開。小良子這才進了屋,嘉月用哀怨的眼神盯着他看:“我以為咱們兩個是能同甘苦共患難的人。”
小良子被瞧得有些心虛,低下頭去:“奴才也是想出去找找,看看有沒有更好的筆。”
“那你就趕緊給我好好找吧,最多兩天,一定要找到一支比原先那個更上檔次。”嘉月心中默默的想,公孫雲旗真的被自己糊弄過去了嗎?
也許是因為心虛的緣故,小良子特別賣力,下午的時候就神秘兮兮的進來,說底下的人得了一件寶貝筆,是千年桃木做的筆杆,白狐王的尾巴做的筆毛。
“東西拿來給我瞧瞧呀?”嘉月很感興趣。
小良子揉搓了一下手:“奴才實在拿不出來,因為查到這東西的時候,已經有人進獻給了丞相。”
也就是說,這東西現在在丞相呢,陛下要是想要的話,給管丞相要。
嘉月咬了咬牙,還真是麻煩死了。
去管那老狐貍要東西,不知道要被對方坑去多少好玩着呢,不過這也是沒什麽辦法的,誰叫自己先糊弄公孫雲旗,現在一個謊,就要用無數的東西來填補,要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