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秋季花落
花匠們新培育出四季海棠正灼灼燃燒,種在那缸口大小的圓形矮盆當中,這乃是出自景德鎮的青花瓷,配上那灼灼的話,仿佛是青中燃燒出了火,很是靓麗。
秋季黯然,百花凋零,只有秋風瑟瑟,突然出現這麽一抹傲然在秋風當中的景色,叫人不免心中喜歡。
嘉月兒呆着也是閑來無事,小良子說這兒的花開得特別好,便跟随着出來瞧一瞧。
“這花開的可真好,花匠功不可沒。”
但是這一句簡單的誇獎,叫花匠老淚縱橫,五十多歲的人絮絮叨叨的說:“我爹就是花匠,我爺爺也是花匠,我們家祖孫三代,就我得了皇帝的誇獎,回頭求人寫下這幾個字,挂在我家裏。”
嘉月心情正好,仔仔細細的琢磨了這幾個字,覺得哪裏不對勁,索性說道:“你再去求別人多麻煩呀,不如朕就幫你寫個字,讓你挂在家裏。”
花匠大喜過望,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陛下仁慈。”
小良子頗為羨慕嫉妒,吩咐人拿來了紙筆,看着陛下提筆寫字,在旁說道:“花養的好,陛下就給了親筆題字,只怕天下的人都想養花了。”
嘉月寫完最後一筆,便将毛筆撂下,接過小良子遞過來的溫水手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笑着道:“那就像你說的那麽好,若是天底下的人嘴都像你這樣,朕不是昏君,要變成昏君。”
天天聽着這麽好聽的話,都不知道真話是什麽了。
“奴才的話只說給明君聽。”小良子恭維起人不要命,一個勁兒的說着,聽得嘉月心中歡喜,笑彎了眼睛。
二人在花叢中游走,看一看秋日裏盛開的菊花,有幾個品種倒是頗為不錯,雖說樹木凋零,但遠遠望去樹幹也是別有一番味道。
果然在禦書房裏面憋久了,出來瞧什麽都覺得舒心。
不過嘉月還是有點懷念有手機的日子,什麽有趣的東西都能刷得到看得着,心裏面高興。
然而這世上的好事不可能叫自己全占了,她只能想一想,然後嘆了口氣。
“陛下怎麽心情突然又不好了?”小良子問得頗為緊張,就是瞧這陛下在禦書房裏批奏折,批得壓抑,這才将人弄出來逛一逛。
“也沒什麽,就是覺得生活無趣。”嘉月仔細回憶起自己來到這裏以後的生活,有趣的日子就是別人鬧幺蛾子,自己跟着過着不安生的生活。
可是這樣的有趣不能持久,折騰來折騰去,自己也夠難受的。
“要不奴才給陛下拴個秋千?”小良子試探性的問,從前女皇還是很喜歡蕩秋千的,後來連公子回憶起自己幼年的時候,一時感嘆,他小時候玩秋千,若若就在後面推着。女皇聽了不高興,直接把秋千給拆了,并且下令宮中不許有秋千。
這來自于一個女人的吃醋,而這份醋意估計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陛下爽快地點頭,小良子覺得自己猜的沒有錯,陛下的心裏面已經換人了,就是不知道自己此時排隊還來不來得及?
其實這不是心裏面壞人,而是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那個靈魂就給換了。
陛下想要的東西,底下的人弄起來特別的快,不一會一個秋千就已經紮好了。
小良子先坐上去晃了兩下,試試夠不夠結實,确定沒問題以後,嘉月才坐了上去,小良子在後面推着她,将她推的高:“陛下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不會讓你摔着。”
嘉月其實還真就沒怕。可是小良子說的話太好聽了,她下意識的就裝了裝:“要是摔下去怎麽辦?你真的能接得住我嗎?要是我摔下去砸住你怎麽辦?”
“陛下砸着我,你就不疼了呀。”小良子回答的理所應當,還稍稍用了力想讓人飛得高一些,陛下真的怕了,他卻有點偷偷的開心。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陛下笑得那樣開心,底下的人就會在這個時候跑過來添亂。
吳浩然許久都沒露面,如今全是進宮求見,順便還帶了個人,叫文子謙。
嘉月玩得正開心,聽見太監這樣說,眯了眯眼睛,自己晃蕩的弧度也小了,小良子讓秋千停下,她卻說:“悠着吧,別讓這兩人悄悄拿的多不是時候。”
吳浩然已經許久沒進宮了,這個人除了能在早朝上見着,平常時候跟躲瘟疫一樣,再不像之前那樣總是往宮裏跑,嘉月意識到了這一點,卻沒多想,愛來就來,不來拉倒。
這一次來的不是他一個人,還帶着文子謙,說起來這兩個人也都是故人熟人。
嘉月心裏有些琢磨不大明白,大理寺卿的兒子,雖說是庶子,但如今也只剩他一個兒子,往自己跟前跑什麽?
卻不想文子謙被引到禦花園中,遠遠就能瞧見此人,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面色極為凝重,走近了以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二話沒說,直接喊道:“求陛下救我。”
吳浩然就站在這個人的身邊,抿了抿嘴,行了一禮,然後就沒吭聲。
嘉月掃了二人一眼,拍了拍小良子的手,讓人推着自己晃來晃去,她像是在玩,心中又在思考,揚眉輕輕一挑:“你有什麽好求朕的?”
“臣想求陛下賜婚。”文子謙跪地叩首,腦袋貼着地面,從始至終就沒離開。
那一字一句清晰可聞,而在場這麽多人圍着他,就能不顧絲毫的尊嚴,說跪就跪,說求就求,全然不在乎外邊會傳出去,什麽流言蜚語,也是很有意思。
嘉月涼涼的說:“你好歹也是朝中的大臣,受朝廷的庇佑,婚事上面還有人能夠操控你不成?”
能操控文子謙的自然是大理寺卿,一個孝字就能壓得人擡不起頭了。
自打文子謙離開宮以後,嘉月就順手甩了一個末流的小官兒當,大家顏面上都要好看不是。
文子謙在離宮以後,立即向國子監祭酒家的女兒求親,因為在吳浩然那鬧的挺難看,國子監祭酒猶豫再三,确定考察一番,總而言之抱得美人歸是遲早的事兒。
可偏偏文子木死了,這就代表大理寺卿需要其他的兒子來幫自己延續血脈,大理寺卿是個有野心的人,再加上和慶安有一定的達成共事,文子謙要娶的必然是慶安公主。
這一點大的事情已經告知文子謙,可是文子謙完全接受不了,他不認識慶安公主,眼中心心念念的也只有國子監祭酒的女兒,眼看着就要抱得美人歸,結果自己父親出來橫插一腳,他都快崩潰了。
就求到了吳浩然,也可以說是病急亂投醫,嘴裏面還威脅上了,若是她不娶了國子監祭酒的女兒,那麽就會落到了吳浩然的頭上。
吳浩然娶老婆第一要求就是長得漂亮,于是乎,就帶着人進了宮,瞧見了陛下,心裏面有些心虛,尤其是見陛下并不搭理自己,更加的手足無措。
這個人心裏有數,自打從行宮裏回來就一直沒進宮拜見過陛下,這是少有的情景,肯定也被陛下察覺到了他疏遠的做法,如今見陛下一切依舊,心裏那頗為欣慰,又有些淡淡的惆悵。
“陛下,請您幫幫他。”吳浩然開口。
嘉月沖着他笑了笑:“那哪行呀,國子監祭酒的女兒原本是你的未婚妻,卻被文子謙搶走了,依着你我之間的關系,我萬萬不會幫他的。”
這笑中真是不懷好意呀。
吳浩然更加的惆悵了,撇了撇嘴:“陛下做人別太壞。”
嘉月冷哼一聲,吩咐小良子:“拖下去給我重重的打。”
小良子沒動,到底還是懂陛下,笑着道:“陛下息怒。”
吳浩然也學乖了,老老實實的陪了個不是:“臣不敢胡言亂語,請陛下恕罪。”
只是瞧着那樣子沒幾分誠意。
嘉月也不和人計較,晃了晃秋千,瞧着這兩個人,心裏開始琢磨了起來,這個忙自己要不要幫呢?要不要給大理寺卿添堵呢?
杜若要自己去西和山,想必是有人埋伏在那,還不知道是慶安的人,還是大理寺卿的人,倘若是慶安的話那麽自己有沒有必要去激怒大理寺卿,讓對方再插一腳呢?
不過如果杜若背後的人是大理寺卿的話……
“臣有事要禀報陛下。”文子謙就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一般,咬了咬自己的牙齒,重重地在地上叩首。
嘉月瞧着他那副樣子,揮了揮手,除了小良子以外的太監,都退得老遠,肯定是聽不見接下來的談話。
東西不要胡亂聽,會有麻煩的,這個道理在宮裏的人都懂。
文子謙緩緩地擡起頭來,仰望着陛下一字一句地說:“我父親有意謀反,還請陛下處置。”
嘉月心裏默默的想,那麽杜若背後的人也許是大理寺卿,又或者兩個人合作。
丞相說過,龐太師不敢輕舉妄動,敢于輕舉妄動的是他底下的人,龐太師年紀越來越大,想必大理寺卿以及慶安都不太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