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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拒絕

小良子一直很自傲這個身份,他是距離陛下身邊最近的人,可是如今卻發現所有人都可以在進一步,唯獨他處于近,而無法再進的距離。

秋風瑟瑟,葉子被剝落凋零于地面,泥土在和它糾纏,直到埋沒。

一場秋雨不期而至。

小良子望着外邊的秋雨,不斷的清洗着地面,然後地面上的石子被洗刷沖散,不由得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悲傷,輕輕嘆息,滿面難看。

這是自家的院子,嘉月坐在庭院當中,靜靜的欣賞這秋日落雨的景象,然而小良子在自己身邊長呼短嘆讓她還是有一些不舒服。

在小良子看了第三聲以後,她實在是沒了辦法,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旁邊的桌上,回身無奈的看着人:“你若是有什麽不高興的,或者是什麽不順心的,只管和朕說就是了。”

何必擺出這樣一副樣子,大家心裏面都難受呢?

小良子也不吭聲,就蹲在陛下椅子旁邊的臺階上,雙手托着下巴,眼神像怨婦一樣。

嘉月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人在自己身邊的生活,有小良子在的時候特別體貼旁人,根本插不上手,以至于她更喜歡和小良子獨自相處。

這當然也就代表着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越發的親近。

小良子比起之前,在陛下面前更加放得開,扭過頭來,眼神仍舊是酸酸的:“奴才沒事兒。”

沒事你在那裏嘆氣來嘆氣去,嘆氣到了嘉月連雨景都上不了,嘉月嘴角不斷抽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怎麽身邊一個個都這麽不省心呢?

“我讓陛下頭疼了嗎?”小良子幽幽的說:“能讓陛下頭疼真好。”

嘉月瞧着他,覺得這個人似乎有一些黑化了的感覺,她希望自己想錯了,這一切都是一個錯覺而已。

“奴才不如旁人好,不如公孫大人身份尊貴,不如連公子相貌堂堂……”

“你就是你,誰都比不過。”

小良子不再絮絮叨叨的說話,而是用那雙灼灼的眼睛盯住了陛下,然後突然往前湊了湊,蜻蜓點水般的在那唇上一吻。

嘉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震驚的,坐在那兒不會動,眼睛瞪得圓圓的,明明是一雙細長的眼睛。

“奴才就是有着見不得人的心思,奴才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有朝一日能為陛下死了,就是我的福分,可是我看着朱丹,看着杜若,我總覺得自己那顆微弱的心似乎被點燃了火苗,燃燒的不能自已。”小良子說着說着,竟然哽咽了起來,明明是一個青年,此刻去,宛若孩童一般,那樣的脆弱無助。

嘉月那一瞬間只有一個想法,是自己強迫他了嗎?否則為什麽他哭得這麽傷心?

小良子就那樣怔怔的瞧着陛下,眼淚噼裏啪啦的往下流,今兒個陛下不給個交代的話,他真的會哭死在這。

嘉月心中有幾分無奈,她不是那種濫情的人,也沒準備在這個陌生的時空把自己的情寄托出去。

一直以來都非常清楚一點,大家的那雙眼睛所看見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女皇,這張臉不是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是自己的,那有什麽資格去談情說愛?

和公孫雲旗之所以那樣親近,是因為依舊就到了那個地步,再往後退就是矯情,索性就由着自己性子來。

可是與他人不同,自己好像就是來這裏走一遭,然後再歷練一遭,招惹太多的情債着實沒必要。

她伸出手去撫摸着小良子的眼睛,輕輕的擦拭掉那淚珠,心平氣和的說:“你如今也算是失戀了,要朕給你放個假嗎?”

小良子看着這個溫柔的陛下,有些絕望地閉上眼睛,從前的陛下是內心柔軟,外表剛強,如今的陛下是內心剛強,外表柔軟。

那溫言溫語當中透着漫不經心,也是一種拒絕,只是叫人更加能夠接受而已。

“為什麽我不行,連杜若都行。”小良子仍舊是不死心,他伸出手去握住陛下的手掌,緊緊的拽着不肯松手。

陛下也不掙脫,任由他拉着,輕輕的笑着,透着些許無奈:“你這話說的就有些耍無賴了,杜若為什麽留在宮中?你比誰都清楚,我待他好起初是因為可憐,後來是因為有用。可是你也應該清楚,無論是杜若還是朱丹,這些你覺得和你身份相似的人,我從來都不曾親近過,不是嗎?”

“陛下,從前是因為喜愛連公子,如今是因為喜歡公孫大人嗎?”小良子不死心的問,他突然有些後悔幫公孫雲旗了,當初是因為有連公子在陛下誰都看不進眼中,他想着讓公孫雲旗分一杯羹,也許就能好轉。

卻不曾想,陛下是個死心眼,喜歡誰,就只專心的看着一個人,從不曾看着他。

“我對他談不上喜歡,對誰都不喜歡,誰都未曾走進我的心裏。你為什麽要走進我的心裏呢?因為你此生只能跟在我身邊,我也說了,你可以去看看外邊的世界。你的世界裏絕不應該只有我。”嘉月有些同情小良子,從自幼開始就被灌輸的那些念頭,讓他認準了陛下忠心耿耿專心不二,可是這樣的人生到底有什麽意思?

小良子此刻用心灰意冷來形容,一點都不差,那外邊兒的雨仿佛澆在了他身上,讓整個人狼狽不堪。

雨水在不斷的敲打着,房檐兒傳出淅淅瀝瀝的雨聲,早就已經掉光的葉子,在地面上受到土地的侵蝕,整個皇宮和以往并沒有什麽差別,仍舊是這樣的寂廖傷感。

小良子默默地想,也許自己并不是什麽都沒得到,至少還有一個吻。

那是從前根本就得不到的。

小良子的心思,其實嘉月隐隐察覺到了一些,只是沒有太當回事兒,無非就是少年對于強大的人的一種崇拜感而已,何況是自幼被洗腦,不過當人如此明白的挑出來以後,再去相處,嘉月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

沒辦法便提拔了兩個宮女上來,其實本身也有宮女伺候,只是主要還是小良子照顧而已。

這兩個宮女都是三十多歲,屬于嫁過人又死了丈夫的命硬,最适合在女帝是伺候。

一個叫做冰心,一個叫做玉壺,取意,一片冰心在玉壺。

據說是之前的女皇給取的名字,這也算是對連辰星的情意表達。

嘉月只考慮到了自己的不自在,渾然沒想到自己的這一番行為,會在旁人眼中留下多大的猜忌。

所有人都認為小良子收獲,觸碰到了陛下的什麽逆鱗,以至于驟然失寵。

在這一攤渾水當中,勢必有人在攪亂着。

城郊外的一間房子裏,從外表上看平淡無奇,但那裏卻是別有乾坤。

花雕擺設一應俱全,設計精湛。

一場秋雨洗滌過,院子裏種植的花更加的欣欣向榮,站在花叢中的女子也越發的嬌豔,是那種嬌豔中透着柔柔的,那副輕柔如雲霧的樣子,任誰見了都會生出喜歡。

她身着一身楊妃色的寬袖窄腰長裙,襯得身姿柔軟,人不勝衣,回過眸來,眼中含笑:“梁公子。”

小良子有多少年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也是于剛聽見的時候不由得有幾分恍惚。

梁家,建朝之初還位列朝中的權臣,可是随着陛下的清洗,一夕之間敗落,偌大的一個家族樹倒猢狲散。

小良子記得年幼的自己得以幸存,而那些年長的兄長都成了刀下的一縷亡魂,後來輾轉遇見陛下,糟糕的處境才得以好轉。

梁公子,這是多麽一個久遠的稱呼,那些人喜歡叫他梁小公子,他是家裏最小的那一個。

“慶安長公主将我叫到這兒來,有什麽要說的嗎?”小良子的神色還是有幾分恍惚。

慶安面露悲戚,步步走到人的面前,感嘆地說:“我只是不忍明珠蒙塵,明明是高貴人家的公子,成了受人訓練的暗衛,如今又落了如此難聽的名號。你本不該如此,梁家本是高門大戶,應該長長久久的尊貴下去。”

小良子低下眼簾,自從得到輕安邀約的那一刻起,心底就隐隐的預料到了什麽。

慶安牽起他的手,目光灼灼:“我也不瞞着你,皇姐待我并不好,而且很抵觸我,所以我在皇姐身邊安插了細作,也知道你那一世的剖白,明白你心裏的苦楚。你是高門大戶的公子,配公主綽綽有餘,若你不嫌棄,我願意婚約相托,以餘生相贈。”

小良子面露驚愕,怎麽也沒想到,慶安許出的竟是她的婚事。如此突如其來,跟一個奴才議論婚事,這完全不是慶安公主能做的事。

“我知道第一次見面跟你說這些有些唐突,但我真的很仰慕梁家昔日的風采。”慶安微微屈膝:“梁公子可願接受我的一片相思?”

小良子靜靜的看着她,看了很長時間,忽然緊緊的攥住了她的手。

“你會幫我家族平反嗎?”

慶安知道自己打蛇打到了七寸,輕快的點了點頭:“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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