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動搖
小良子陷入了無盡的沉默當中,因為此時此刻似乎說什麽,自己都吐露不出來,那是一種無盡的難過。
慶安卻已經發覺,這個人的沉默就代表着一切的可能性,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含情脈脈地說:“我知道突如其來的話可能會讓你感到震驚,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小良子放開了她的手,低着頭道:“奴才孟浪了,公主說的,奴才只當做沒聽見。”
慶安眉頭一皺,抓住了他的衣袖,柔柔的聲音當中透着一份寒意:“你真的甘心嗎?你本來應該是個貴公子和連辰星沒區別的。”
這一句話真的是戳到了痛點,小良子心裏面抖了抖,只是慶安公主:“公主,可知你在說些什麽。”
慶安露出一絲驕矜:“我為我說的每一個字負責,只要你願意站在我這邊,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
這是何等的誘惑?
“你回去也沒關系,只當做今日什麽都沒聽見,我也不會說什麽,就看陛下是否信任你,倘若她信任你,自然不會派人跟着你出來的一舉一動,倘若她不信任派人跟着你,那麽今人落下了一個死結,我先向你道歉。”慶安若有似無的挑撥。
小良子本就是一臉慌亂,如今慌得更加厲害,閉上眼睛,半天都沒吭聲。
慶安一味的看着他:“如果你對如今的生活不甘心的話,那麽我就是你的一個機會。”
又不是生來為奴,誰又會甘心去做伺候人的事兒?
那些富貴權力就在眼前晃蕩,這是何等的誘惑,又是何等的人才能拒絕?
小良子睜開眼睛:“憑什麽相信公主?”
“就憑我需要你,你對我來說是不可缺少,你在皇姐那卻是無足輕重的。”慶安很有自信,孰重孰輕不是傻子都能分得清楚。
秋雨綿綿落過的土地還散發着泥土的芳香,縱然滿園花團錦簇,終究是沒有綠草點綴,光禿禿的枝桠看上去頗有幾分孤單。那是順應時節變化的萬般無奈。
“陛下知道那是一個陷阱,所以派人在那山上準備将人一網打盡。”他的聲音在顫抖。
慶安撫摸着小良子的臉頰,臉上的笑容更盛,溫溫柔柔的說:“皇姐向來冷酷無情,不是個合适的天下之主,你只是做出的明智的選擇而已,不是為了你自己,而是為了天下蒼生。”
這話說的多好聽呀,有一個漂亮的女子嘴裏說出來,讓人心裏面舒坦。
小良子臉上的黯然之色似乎少了不少,但有些不自在,一個女子的手撫摸着自己的臉頰,微微有些臉紅,後退了一步。
慶安望着他真誠的說:“今日說的話,字字句句發自肺腑,必定不辜負。”
小良子低垂眼簾,耳朵微微動了動,聽見屋內有細弱的腳步聲,那人似乎也武功高強。他有心探究,輕聲說:“在外說着怪累的,不如進屋說?”
慶安微微一怔,下意識的以為對方要讨自己的便宜,他想着屋裏還有人,踮起腳尖,對着小良子的臉輕輕地親了一下:“你說有什麽想對我說的話也不必害羞,府外是有人守着,其他人進不來。”
如此小良子便知道屋子裏,那個是見不得光的。他沒再勉強,只是說道:“我是個奴才,不敢高攀公主,只想我家族蒙難,倘若能夠翻案的話……”
慶安心中已經有了一些不耐煩,梁家是八百年前遭遇的落難,人早就死了個精光,活着的也沒幾個,就算是翻案又能怎麽樣?一個奴才還真想成為世家公子?
“你放心,承諾你的總不會少。”慶安說得異常真誠。
小良子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步伐有些混亂,看樣子心緒複雜到了極致。
這也難怪,出賣的是他忠誠了許久的主子。
屋裏的人也就出來,連辰星一步一步走到慶安身側,淡淡的說:“他的話不可信。”
“聽見了?”
陽光灑在人的側臉上,為了那溫柔的面孔更添柔和,只是那柔和的面容忽然一冷,眼中閃過一抹森然,嘴邊帶着一抹邪氣的笑,一瞬間氣質改變,由內至外,叫人認不出來。
那一身楊妃色的褙子,上面繡着細膩的花紋,慶安伸出手去若有所思地撫摸着,然後帶着輕輕的笑:“嘉月并不信任杜若,只是想将計就計而已,我也曾懷疑過,不過從小良子口中得知是真的,也算是驗證了我的想法。”
連辰星固執地又重複了一遍:“他不可信。”
慶安微笑,柔柔的說:“誰都不可信,每個人說的話都是真假參半,我也只是想找出正确的話。”
連辰星知道自己再說下去,會觸及到慶安的某一點,這個人一樣很多疑,好不容易獲取了一些信任,他不想破壞。
“你難道是在吃醋?”慶安自信心爆棚。
連辰星微微一怔,避而不答,只當做什麽都沒聽見,轉身便往屋裏走,慶安只當其害羞,越發高興。
即便是不喜歡對方,但還是喜歡自己受人追捧。
兩個人回到屋內,桌邊攤開了紙,連辰星伸手指了指西和山的位置,說:“倘若陛下設了埋伏在山上,那麽守衛最薄弱的就是山下。”
慶安走到他跟前跪坐在桌邊,然後突然伸出手,卻握住了他的指尖,甜膩膩的笑着:“這樣一來的話,大理寺卿在山上的人可以為我背黑鍋,而嘉月也得死。”
這簡直是世間最美好的計劃。
連辰星的指尖抖了抖,然後默默的掙脫開,一言不發。
慶安看着對方那副順從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滿足。這是嘉月都不能征服的男人,而小良子更是嘉月,自以為征服了男人,實際上這兩個人都背叛了她,投向了自己的懷抱。
那些圍着嘉月轉的男人,實際上沒一個懷着好意,一個個都背地裏藏着陰謀。
那一刻戰勝一切的快感襲來,她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小心駛得萬年船,小良子是陛下身邊的親信,我不覺得他會背叛陛下。”連辰星又說了一遍。
慶安側着頭,眼中泛着亮光:“你是不相信小良子會背叛陛下,還是不願意相信?”
“她待我很好,我不想與她為難,可我要殺丞相。”連辰星坦蕩蕩的看着慶安,只是說到後一句的時候流露出殺意。
慶安心中很是得意,安撫着說:“我一定會如了你的心願,只要殺了嘉月。”
連辰星眼中流露出一絲舍不得,輕輕地嘆了口氣,目光卻越發的堅定。
慶安很滿意。
全心全意的站在自己這邊,只要不是傻子,就都應該意識到,那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兩個人的利益是一樣的,而他們是沖突的,那就萬無一失。
連辰星沉思片刻,又開口說道:“倘若小良子的話,可以相信的話,那麽就要在山腳下動手。山上好設埋伏,畢竟有楓葉樹作為遮擋,可是山腳下一片平坦,如何伏擊?”
“山人自有妙計,你無需多問。”慶安終究還是留了一手,迄今為止想要如何運作都沒有和他說過,他的投誠雖然較為可信,但終究不是自己自小培養起來的心腹。
忠誠這種東西需要時間來印證。
“不知道也好,省着若是出了什麽事,你來找我。”連辰星眼眸低垂,卻已經猜到了一些,倘若四周沒有伏擊的地方,那麽必然是要從女皇身邊人下手的。
慶安聽了這話卻是多疑多思,疑慮地說:“你的意思是說這次容易出事兒?”
“我總覺得小良子不可信,但既然陛下不相信,那便當我沒說過。”連辰星站起身來,客氣的告退。
慶安看着人離開,心裏默默的想,你二人何嘗不是半斤八兩。
這一次的髒亂水中,藏了許多事。
外面快步有人走進來,心腹低聲禀報道:“公主,龐太師怕是察覺到了一些,請您過去。”
慶安心裏一緊,倘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唯獨對自己外公有幾分記得自己如今所用的人手,都是仗着龐太師的名義收攏過來。
外公總是說時候還不到,讓人不要輕舉妄動,可是一再隐忍,究竟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慶安早就已經忍不了了。
太師府內,龐太師仍舊自顧地修剪着花,從外表看來,只是一個樸實無華的老頭,一個花匠而已。
可是慶安站在龐大師的面前,卻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龐太師默默的繡着花,對于慶安的慶安不聞不問,也不叫人起來,也不叫人攙扶,慶安足足在那裏保持行禮的姿勢,半個時辰,額頭上冷汗直流。
什麽時候吃過這樣的苦頭?
“你不聽話。”半個時辰以後,龐太師淡淡的開口。
慶安不甘心的握緊拳頭,揚起頭來,眼中有幾分毒怨,又趕緊掩藏起來:“外公,您是地位尊貴的太師,我一直深深地敬仰您,怎能容許有人在您的頭上興風作浪?”
龐太師面帶譏諷:“可笑,你為了什麽連說出去的勇氣都沒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