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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殘秋

慶安中就有深深的畏懼感,聽到這句話以後就有幾分不知所措,低着腦袋,看上去無措又可憐。

“你已經不是那個扮可憐就會有人疼的公主了,怎麽到現在還認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連身份都認不清楚的人,還想着要做一些其他的事?”龐太師那雙眼睛盯着人,仿佛能夠看穿一般。

慶安一個哆嗦,卻也被激出了幾分血性,擡起頭來直視自己的外公,一字一句地說:“外公,我只是想要一些屬于自己的東西。”

龐太師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你要得到屬于你自己的東西,卻要借用別人的手段。”

“古來成大事者,誰不是借了別人的手段?”慶安并不甘心,那些被壓抑了良久的情緒,似乎在一瞬間爆發,就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眼中冒着火光:“外公,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做,你不做就只能讓別人搶走你的風光,這一切的全是我的,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失去一切,你已經老了,而我還年輕。”

也許怪獸了那麽久,這些才是藏在心底的那些心裏話,此時此刻說出來完全是被逼到了絕境,而這頭幼狼已經露出了爪牙。

龐太師冷冷一笑:“終于說出了你的真心話,你覺得我老了,那些人也覺得我老了,所以你們才敢背着我做事。”

“這是人心所向。外公,所有人的背後都是家族,大家都是投機者,不能為大家帶來利益的領袖,本身就毫無存在的價值。”慶安如今揚眉吐氣,将這些話說出來以後只覺得十分舒适,是的,自己沒有必要再去看外公的臉色。

那麽多的人去擁護龐太師,未必沒有慶安公主的緣故,每個人都想在這場盛宴當中分一杯羹,得到相應的利益,誰都不會例外。

秋季瑟瑟,殘花敗柳,也許正是因為這股蕭瑟,映襯着老人的身影,顯得越發孤單寂寞,而獨上層樓未必代表着可憐,相反老人正用那雙眼睛冷冷的注視着衆人,然後泛起漠然的笑。

龐太師仿佛透過來慶安,看見了其他人,那些不安分的心,每個人都在躁動着,殊不知每個人也是有一個盡頭的,可偏偏這些人永遠看不見自己的鏡頭,智慧被野心給吞噬,一個個蠢的不忍直視。

“你是不是認為你可聰明了?”龐太師嘆了口氣:“不怕蠢貨,就怕蠢貨自認聰明。”

慶安的面容堪稱是扭曲,緊緊握着自己的拳頭,連最後一絲尊敬都不再存在:“再怎麽貶低我,我都是你女兒唯一的孩子。”

“是麽?”龐太師漫不經心,手中的剪刀再一次的拿起,開始修剪那些枝葉,所謂的修剪枝葉,就只是将這些枝葉剪斷而已。

他閉上眼睛,忽然有些後悔,這大概是這些年唯一認為自己做錯的一件事兒吧。

等着再一次的睜開眼睛,就已經恢複了平淡,漠然到了沒有一絲情緒可言。

“外公……”慶安在抒發了自己一切的情緒後,又忽然感覺到幾分害怕,她盯着外公看,這個老人一直頂天立地,可以在任何時候排除一切壓力。

每個人都有一些懼怕的東西,這是在幼年的時候就深深刻在腦海當中,直至成年也無法煙消雲散的東西。

“看看你抒發了那麽多的見解,說了你那麽多大無畏的話,可是轉身以後你還是在害怕,你還是在恐懼你在懼怕我,并非是因為我強大,而是因為你弱小。”龐太師打心眼兒裏的輕蔑,這樣的輕蔑其實還夾雜着一些憤怒,因為慶安越過了他去聯系其他人,而那些其他人居然也同意了這方面的聯系,這代表自己已經老了,已經在這個場地裏被驅逐出境。

沒有人能夠違抗歲月的侵蝕,可對于一個強大的人來說這勢必是不能容忍的,尤其是血緣關系的那個人,試圖來取代自己,這比被其他人取代更無法忍受。

所以這世上有一個字叫做孝。

慶安的情緒總是大起大落,又卑又亢,突然間聲調拔高而起,聲聲質問:“你說了這麽多,又想表達什麽呢?除了不斷的說我的弱小,可您又要用什麽方式來證明了您的強大?用貶低我來靠言語,暫時性的滿足您的心理嗎?”

龐太師看着她,忽然覺得這樣的話十分都沒有必要,因為永遠都無法理解自己,為這場局面的維持而付出了多麽大的艱辛。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才了解自己,試圖教他人了解自己,本身就是一項可笑的行為。

他們并不配。

“随便你去折騰吧,丢掉了這條性命,勿要在黃泉下怪我。”龐大師又開始修剪自己的花花草草,這一回葉子已經被剪掉了,只剩下枝幹,然後他連枝幹也一起攪的,只剩下那光禿禿的花盆兒。

每一朵美麗的花都會在外力的作用下被修剪,一點點的敗落,甚至埃博到枯萎的時候,就已經被人連根拔起。

秋天注定是一個充滿了死亡的季節,不如冬天那樣冰冷肅殺,所以是一點一點的,如溫水煮青蛙那般在悄無聲息當中,一步一步落入陷阱當中。

很久很久以後,慶安才意識到,那個将家族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龐太師,這位外公有多麽的想保護住自己,并且喜愛着自己的性命,在世間存活下去。

可是那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眼下的慶安并不知曉自己能夠活下來,完全是因為他人的仁慈,他還自命不凡,認為自己身份特殊,只是生不逢時,再加上歹人所迫而已。

她的背脊挺的,那樣子就像是驕傲的話,裙擺随風而動:“我會證明給您看。”

其實也并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而是純粹的看見了那個位置,并且想要奪得那尊貴的地位。

倘若真的有那一日的話,估計也不會看見。

龐太師顯然是已經不愛再說什麽,揮了揮手,示意人盡快離開。

慶安咬了咬下唇,轉身就走,知道外公并不支持自己的決定,從今日自己離開踏入這個門檻開始,就再也無法得到外公的支持。

仰慕慶安公主名聲的人,自然會随之離開,相反剩下的則會留下來,而她再也無法使用那些人的力量。

人生的路途走到這,大家好像都已經到了。

慶安堅信自己能夠讓他們跪地認從,只要殺了嘉月,一切都近在眼前。

如今所設下的這個局,至少還能維持下去。她将一切都壓在了殺死嘉月上,而那個被無數人盯着的,就如同是靶子立起來一樣的人,正在享受這光芒萬丈所帶來的好處。

冰心玉壺能留在宮裏是有一定能力的,至少在照顧人這方面終究還是更好一些,小良子再好不夠心細,而且冰心最擅長給人揉肩,一個揉肩,一個捶腿,嘉月的生活越發美妙。

上次的事情發生了以後,兩個人雖然還是若無其事的相處,但是還是出現了一些隔閡,尤其是在嘉月提上來兩個宮女後。

小良子分外的沉默,很少開口說話,陛下若是要提筆寫字,他便在旁邊研墨,禦書房裏有規矩,女子不可入內,本是為了防止有君王太過喜愛女色,誰曾想這君王就成了女子。

嘉月提起自己的筆,蘸了蘸墨汁,卻是遲遲沒有落下。倒也不算因為批閱奏折而煩心,畢竟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試用,這早就已經成為了自己的一份工作,工作這種東西熟能生巧嘛。

只是這份奏折是懷王的一份請安折子,叫她一時摸不透該如何回應,因為懷王的這折子沒有把任何人拖下水,這是純粹的請安而已。

自打之前的那份折子以後就一直悄無聲息,如今突然又遞上來一封折子,無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說,都昭示着一件事情,有事兒要發生了,懷王要搞事。

單單是有這個可能性就讓嘉月頭疼不已,因為想搞事兒的不是一個人,自己也想搞事兒呀。

想了半天,在這封折子上面回了兩個字。

明年。

你就是有什麽事也給我明年再捅出來,今年嘉月準備解決一下自己這邊的事。

眼瞧着一天一天過去,前往西和山已經是近在眼前的事,那山上的楓葉想來也是紅彤彤一片,宛若鮮血一般。

将這份折子整理好放到一邊八,然後又拿起另一張折子,忽然覺得有些口渴,漫不經心的道:“小良子給我倒杯茶。”

小良子嗯了一聲,便下去泡茶,不一會推門進來,将茶放到陛下的手邊。

嘉月抿了口茶,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瞧了小良子一眼,小良子低着腦袋。

“你這算是在跟我賭氣嗎?”嘉月還算是個比較敏感的人,立刻就發現了這個人的不對勁,眯着眼睛好奇地問。

小良子梗着脖子直搖頭。

嘉月滿臉狐疑,雙手托腮,直直的盯着人瞧。

最後小良子被瞧了個面紅耳赤,嘉月才收回視線,眼簾微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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