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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狐貍

小良子有些不對勁,也是這兩天的事,嘉月雖然心裏面有了數,但也沒太放在心上,左右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無非就是少男的心是成功,心裏有些委屈,要選那分外的沉默,只是在向自己表達不滿而已,這般想了以後就更加不當回事,畢竟誰還沒戀愛過,誰還沒失戀過。

離了禦書房,小良子這邊不進寝殿伺候,嘉月往床上一歪,在床邊上放上棋盤,自己和自己對弈。

那兩個宮女一瞧陛下沒有說話的架勢,就開始裝起了木頭樁子,在那裏不言不語,整個寝宮裏面安靜得仿佛什麽人都沒有,只有嘉月在那裏下棋,發出一聲聲的當。

這期間下了兩盤以後就有一些百無聊賴,正是無聊的時候就聽那門咯吱一聲響,緊接着就有人推門而進,只瞧見一雙黑靴,然後一步步踏了進來。

小良子仍就是一副拘謹沉默的樣子,輕聲禀報:“啓禀陛下,公孫大人求見。”

公孫雲旗近來少露面,就連禦書房裏面的奏折都是嘉月自己批閱,聽門衛那裏說進來進進出出,很是忙碌。

這只狐貍不知在那研究些什麽東西,估計是在給獵人下套,嘉月沒有多問公孫雲旗是那種,自己有什麽事不想說,就開始胡言亂語,說着有一搭沒一搭的話的人。

他的嘴裏有很多的話,但是真假參半,所以說這種話不聽也罷,自己還得分析是真是假,沒得累的慌。

如今突然過來求見,嘉月也挺意外,許久不見心中有幾分想念,便叫人進了自己的寝殿。

公孫雲旗喜歡穿紅色衣服人盡皆知,嘉月對其也是優待,春夏秋冬各四件衣裳,除了夏天換了顏色,其他都是紅色,繡房裏的繡娘們一個個便咬緊牙關,苦思冥想,研究點兒公孫雲旗喜歡的款式。

今日這身衣裳別說公孫雲旗,嘉月看了都分外喜歡,那上面繡着雀鳥紛飛的圖案,男子的衣服和女子的衣着終究是有區別的,就在這圖案上面,花花草草總是和男兒。

雀鳥要用金銀絲線縫制出來,還鑲嵌着幾顆寶石,半張開翅膀,四處飛揚,端的是精致非凡。

公孫雲旗笑盈盈地走過來,穿着一身紅衣,腳下踩着一雙黑靴,白色的鞋邦畫出流雲的痕跡,倒真是個仙人行走在天邊。

嘉月又仔細的想了想,把仙人改成了妖孽。

公孫雲旗也不是空手來的,手邊提着一個紙袋子,放到了嘉月身邊:“醉香樓的蜜餞果子,我覺得這手藝比宮裏的大廚都好一些,陛下嘗嘗。”

嘉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接過來嘗了嘗:“沒毒呀?”

他驟然失笑,連連搖頭:“當然是沒有毒的,不過陛下待我還真是一片情深,明知道有毒都要吞下去。”

嘉月冷冷一笑:“你一進來我就死了,不說旁人,小良子第一個殺了你,我這是想與你做一些對地底下的黃泉鴛鴦。”

“同生共死,感情深已。”公孫雲旗仿佛聽播出嘉月言語裏的冷意,還在那裏一片情深,連連感嘆,那副做戲的樣子實在是浮于表面,嘉月都看不下去了。

“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兒?別鬧了。”

公孫雲旗往她身邊一躺,似笑非笑地問:“沒事就不能來找陛下嗎?我和陛下之間一向是什麽事兒都沒有,就只是情意到了,若是不見思之如狂,便來見一見。”

若是最初聽見這話,嘉月還會有幾分臉紅,如今聽了卻是半點反應都沒有,木然地說:“若是這般,那我便将耳朵捂起來,接下來你說什麽我都不聽。”

公孫雲旗幹笑兩聲:“那也不必如此,也不是什麽事兒都沒有的,只是想與陛下說一聲,我想離宮些日子。”

“你近些日子不是經常往出跑嗎?”

其實按理說,後宮的人常出宮是不合規矩的,只是嘉月憐憫這些人被圈禁在後宮當中,自己都能時常出去走一走,而這些人卻只能在一畝三分地裏關着,算是好人也憋出病來。

所以說雖說不合規矩,畢竟在這種小事上面得罪皇帝,除了那幾個言官沒人會做。上了兩本折子,批評了一下陛下,嘉月只當做瞧不見依舊,我行我素。

不過這樣的行徑毫無疑問是增加了宮城守備們的活計,嘉月只能默默的叫人提高了一下這些人的俸祿,因此就連這些人的聲音都沒有了。

“之前是出宮,但晚上還回來住。”公孫雲旗說到這邊閉緊了嘴巴,眼睛盯着陛下看。

雖說可以放這些人出去,但是最起碼的規矩還是有的。這些人晚上必須回宮居住,而且出入都有記錄,倘若惹出來什麽亂子,想逃是逃不掉的。

嘉月一聽此人竟是要夜不歸宿,忽而便笑了:“這種事情你問我做什麽?”

直接便推辭不理會,然後露出一臉漫不經心的樣子,臉色微微有些發沉,明顯是不高興了。

她是覺得公孫雲旗有些過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自己,此人居心叵測,想在自己身上撈好處,還時不時鬧出點亂子,然後一點都不想付出,還真是讨厭極了。

“陛下。”公孫雲旗喚着。

嘉月笑盈盈的斜睨了對方一眼:“走吧走吧,知道你有事,還是為了對付你那個娘吧。”

公孫雲旗含糊地應了一聲。

“那就去吧,去吧,我沒意見。”嘉月連連說道。

公孫雲旗一想到對方之前有些不悅的态度,如今又是這副随意的樣子,心裏微微有些不安,湊上前去照人的臉親了一下:“等忙過這陣子我會好好陪着陛下的。”

嘉月卻是心裏起了一陣厭惡,躺回床上眼皮子也不擡,不鹹不淡的說:“你先去忙你的吧,我也有些困倦想睡個午覺。”

他隐隐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自是不肯走:“我還想再陪陪你,事情多太忙了,看不着陛下心裏面亂的慌。”說着就眼巴巴地瞧着,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打擾你睡覺,你睡你的,我一聲不吭。”

嘉月躺回床上閉上眼睛不去搭理人,公孫雲旗在這坐着看了好長時間,直到下午方才離開,在這期間嘉月甚至睡了一覺,很是香甜。

這一次什麽夢都沒做,也許是因為空蕩蕩的,心裏空蕩蕩的,腦海裏空蕩蕩的。

醒來的時候,屋子空蕩蕩的,因為下午,所以屋內有些發暗,她睜着眼睛看了好半天,覺得眼睛有幾分酸澀,用力的揉了揉坐起身來。

有沒有叫人見來,踩着地上的毛氈上,坐在了梳妝鏡前,看着銅鏡當中自己的臉,感受着午後的寂寥,忽然有幾分孤獨。

在這個世界上自己是孤獨的,雖然用超雜混亂的事情填補了那些空白,可心中還是孤獨到了極致,空蕩蕩的,就像是一個房子刮上了大白,但卻沒有擺上任何的東西,白色寂寥,屋子冷清,甚至還有回音。

銅鏡當中的人眼中迷茫,然後又漸漸的清醒,嘉月伸出手去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萬般無奈。

每次睡醒覺的午後都格外的寂寥,叫人忍不住生出一種天地間,只剩下我一人的感覺。

這種感覺會放大自己的情緒,将好地吞食,壞的放大。

“就是因為自己太無聊了,所以才會有這些無聊的想法。”她望着銅鏡當中的自己,彎了彎眼睛,無奈的笑着:“別這樣了。”

這樣自己和自己對話的場面有些詭異,但這樣的行為真的能夠安撫自己,就好像有一個人在不斷的對自己說,沒事兒的,別擔心。

那些無法說出口,掩藏在心中的秘密,也終有人分享。

便在這個時候聽見有敲門聲,緊接着有人推門進來,陛下午睡的時候向來是誰都不許在的,公孫緣且走的時候就告訴了小良子陛下睡着,所以一直也沒人進來。

小良子伺候陛下這麽久,陛下午睡會睡多長時間也都清楚,而且必要的時候也會進去把陛下叫醒,畢竟睡的時間太長,腦袋會痛。

嘉月回頭見人見來,微微一笑:“叫我起床是嗎?我醒了。”

小良子點了點頭:“啓禀陛下,丞相求見。”

嘉月蹭的一聲站起身來,只覺得盼到了雨露,自己都無聊這麽長時間了,丞相在這個時候突然求見,指不定就是帶來了什麽有意思的事。高興地邊站起身來,叫人給自己重新梳一下頭發,方才懶懶散散的在床上躺着,倒是叫自己發髻微斜,落下了兩個頭發。

往常梳頭這種事情都是小良子主動湊上前來,如今這人卻是不搭手,微微行了一禮,便退到了殿外。

嘉月知道人還在跟自己賭氣,只叫宮女來給自己梳頭,到底手藝不如小良子好,還微微可惜,卻也起身離開。

小良子引着陛下往禦書房裏走,一路上都不吭聲,索性路途也不算遠,尴尬的氣氛沒有蔓延。

嘉月在心裏默默的嘆氣,小良子到底什麽時候能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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