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信誰
方才一進來,鐘峻茂就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說是有私事要跟陛下說,小良子和冬榮都留在了外邊,嘉月心裏面琢磨着是什麽樣的大事能讓丞相如此樣子,難道是有關明日西和山一事?
結果一見來就瞧見大廳內站着一個女子背對着人站着,那身上穿着還算不錯的綢緞布料,背影纖細,盈盈地轉過身來,那張乖巧勝過美麗的臉展現在眼前。
嘉月眯了眯眼睛,琢磨此時此刻自己應該是個什麽反應,畢竟按理說若若還算是自己的情敵,雖說已經是過去式。
結果這邊陛下還沒什麽反應,若若那邊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啓禀陛下,公子眼下脫不開身,要奴婢帶一句話給陛下。小良子不可信,洩漏了西和山上之事。”
倒是非常果斷的說了出來,沒有任何的拖拖拉拉。
嘉月又瞧了一眼丞相,丞相老神在在,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她想一想,徑直落座于上首,淡淡的瞧着若若:“連辰星如何得知西和山之事?”
這可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這種事情事關機密,嘉月也只和丞相說過,難道是丞相洩露出去的?
鐘峻茂也已經緩緩開口:“臣從未洩露與連公子,也很好奇是從何處得知。”
若若一時啞然,身為自家公子的心腹,自然清楚其中的事,只是怎麽好說。她為難了一下,誠懇地說:“若若一介婢女,也只是傳達公子的話,請陛下相信,公子是不會害陛下的。”
嘉月眼簾低垂,指尖敲打着桌面,透着一股漫不經心,那聲音有些偏涼:“連辰星為什麽不會害我?我為什麽要信他?”
這接連兩個問題讓人啞口無言,若若眼中不敢置信,都說女皇不再喜歡公子,可她并不相信,因為同為女子,知道當初喜歡的那樣慘烈深刻,怎麽會輕易就改變了心思?
可是眼下瞧着高高在上的樣子,分明是絲毫的動情都沒有那副冷傲的漫不經心,也許是陛下有的樣子,可那不該是她,那個深深喜歡公子的她。
若若攥緊了自己的手掌心,為自家公子不服辯解:“公子對陛下絕無惡意,倘若有惡意的話,何必前來提醒?”
“說不定是挑撥離間呀。”丞相冷不丁的說:“畢竟剛剛提起了小良子不可信,但人人皆知,小良子是陛下的心腹。”
若若一時無言,直直的看着丞相,那眼睛當中的神情就像是在說,你到底幫誰?
連辰星曾在丞相府中小住。若若也曾聽公子說過,丞相暫時可信,結果這個時候跳出來拆自己的臺?
可其實也未必是在拆若若的臺。
如果說連辰星說的話可信的話,那麽就代表着小良子如今就是個不可信之人。
可問題是連辰星是如何得到這個消息的都難以告知,那麽究竟誰才是不可信的。
嘉月心明鏡的,丞相的突然插嘴就是在提醒自己要想清楚。
不過丞相既然肯幫着連辰星将自己叫到這兒,那就代表着丞相更相信若若的話。
小良子不可信,小良子出賣自己?
這兩個問題光是想想都讓嘉月此時臉色陰沉,恨不得将眼前的桌子掀翻,好好發洩一通,再冷靜的思考。
可是身為陛下不能夠如此,即便是在最憤怒的時候也要冷靜的去思考。
丞相已經看出陛下的情緒在失控的邊緣,也正是有這副眼力價,所以才知道什麽時候不要去實踐。
他給若若使了個眼色,讓若若離開,若若有些不放心公子抽不出身來,好不容易趁着縫隙脫自己告訴陛下那急切的神情,到現在自己還記得。
“該說的話你已經說了,回去複命吧,你家公子現在應該也不安全,別給他招惹禍端。”丞相淡淡地警告。
若若聽了這話不再猶豫,轉身就走,腳步頗為迅速。
屋內就剩下了兩個人,丞相也不說話,任由陛下思考,這個時候陛下正不悅,誰去插嘴,那不是找死嗎?
嘉月臉色陰沉了很長時間,過了半晌以後,才緩緩開口:“事情一切按照計劃進行,無需改變。”
鐘峻茂這時有幾分出乎意料的表情,目光灼灼的盯着陛下,眉頭微微一蹙:“如果陛下身邊的人洩露了此次計劃,那就代表着陛下再去,就是以身涉險。”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嘉月似乎已經冷靜了下來,在鐘俊茂的書架上開始找地形圖,鐘峻茂自己将地形圖拿出來,嘉月看的兩眼指着西和山道:“這裏密林環繞,山勢較為險峻,只有前山登山處,和後山能離開人,所以朕原本的計劃是在山上捉人,來個甕中捉鼈。可如果計劃真的被洩露,這些人意識到這一點,還想要殺死朕的話,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路上截殺,或者是山腳下。”
“山上危險,陛下沒準備上去,本是安排了替身和陛下交換,如果連這一點都被透露出去的話,那麽最危險的應該是山腳下,陛下原本隐藏的地方。”
行走在路上還有一大堆的護衛,可是到了山邊的時候,因為替身上上,所以大量護衛也要跟着上山,山腳下的儀仗隊等東西較少,陛下反而容易陷入危險當中。
鐘峻茂思考了一番,試探性的問:“此次計劃陛下是否要取消?”
“現在弦上不得不發。”嘉月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後一步的,倘若這個時候退,接下來怕是有無數步等着自己往後退。她一句話就敲定了接下來的步調,然後掃了丞相一眼:“丞相能否告訴我,連辰星在何處?”
鐘峻茂無奈的笑了笑:“陛下知道我與連公子是敵是友,就是說你暫時的達成合作,也只是因為有共同的目标而已,連公子未必不恨我,也只是想要借我往上跳一跳,殺掉害死宋集的人。而我嘛,自然也是有利可圖,如此的兩個人怎麽可能對對方的底細知道得太清楚呢?”
嘉月深深地看着他:“但願是如丞相說的這般。”
鐘峻茂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點頭,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嘉月只覺得自己心口升起一股無名的火,這火可能是因為小良子牽扯進來而燃燒的,又可能是因為丞相這幅不軟不硬的态度和燃燒,也許會燃燒很久,但不會燃燒到表面。站起身來,起身便離開,既然話已經說盡,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丞相親自相送至門口,門外的兩個人還在等着。
嘉月沒看着兩人,徑直上了丞相府備好的馬車,雖說丞相是送到馬車邊,可陛下仍舊沒看他一眼,低垂眼簾若有所思,端端正正地坐在車廂內,周身透着一股冷意。
冬榮還是跟随車夫坐在外邊,小良子陪在車內,眼瞧着陛下不悅,終究按捺不住開口道:“陛下息怒,可是丞相做錯了什麽事兒?”
嘉月看了他一眼,忽然湊得有些近,雖說車廂很大,但也抵不住突然湊過去。
小良子眼睛瞬間放大,和陛下之間不過是幾個指頭的距離,那臉都脹紅起來,期期艾艾的喚着:“陛下……”
嘉月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瞧着小良子那滿目失望的樣子,有些生氣地戲耍到叫她消了點氣,緩緩的開口道:“想說什麽呀?”
小良子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想了半天,咬了咬牙說:“奴才明天有些事情,恐怕不能陪陛下去西和山,陛下可否準假?”
嘉月剛剛好轉點的心情,瞬間就跌落谷底,說起來來穿越過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公孫雲旗,第二眼看見的就是小良子,并且不知道是什麽立場的公孫雲旗,小良子就像是那保镖一樣讓人心安。
想過所有人會背叛自己,唯獨就沒想過小良子。可是即便小良子真的背叛了自己,嘉月又能做些什麽呢?什麽都做不了。
即便是明知道小良子眼下要走向他人,她也只能瞧着而已,殺親近的人這種事,完完全全做不出來。
小良子應該有自己的選擇,現在他做出了選擇,也許并不是什麽壞事。
“行啊,到時候讓冬榮陪在我身邊。”嘉月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小良子握了握拳頭,點了點頭,然後就沒再吭聲,又恢複了以往的沉默,整個車廂都極為寂靜。
明日便是九月九。
回宮以後,天色其實已經有些暗了,嘉月行走在青石板路上,踩在地下的聲響回蕩,這才覺得有幾分孤寂。
皇宮內院高牆紅瓦,一方天地被圈禁,似乎走不到盡頭。
沒再讓人跟着獨自漫步,這宮道路難行呀。
丞相不說實話,連辰星不知在何處,公孫雲旗已經不回宮,小良子也許叛變了,偌大的宮廷沒一個值得相信。
嘉月漫無目的的晃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去朱丹那裏,這個人無所求,也無所害。想到這兒不由得覺得有幾分荒誕,原來最後還在這宮裏就是這不遠不近,不親不疏之人。
世事難料呀。